馬梓誠在一旁站好久了,腿都累了,見縫插針地問:“教授,咱能去飯堂說話嗎?都這個點兒了再不去就怕沒飯了……餓著小朋友可不得了。”


    董教授連忙說道:“看看,我這一上了年紀啊,就羅嗦了……來來來!咱們上飯堂吃飯去!”


    宋秩害怕董教授抱不動孩子,想把小飛白抱過來,“別看他才一歲多,胖著呢,讓我來……”


    董教授抱著孩子舍不得撒手,“我倒還沒老到連個一歲多的孩子也抱不動。”然後又笑眯眯地問懷裏的小飛白,“是吧?”


    小飛白高高興興地學舌,“西巴!”


    眾人都笑了。


    桃桃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個基地。


    呃,怎麽說呢,這個基地……好簡陋!光禿禿的黃土地,隻搭了些簡陋的平房,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很出眾。


    這門麵,看起來比原來鬆縣的紅星機械廠還不如呢!


    董教授抱著孩子一邊走,就一邊介紹,“咱們工作的地兒……其實是在地下。地下掏空了兩層,大多數工作都在地下做……主要是為了躲避衛星監控。隻有少數一些後勤工作才在地麵……就連我們的宿舍也是在地下。”


    然後又對桃桃說道:“我們這兒的條件不太好,比起京都來那肯定差挺遠……”


    桃桃笑道:“這兒的條件肯定比我工作的那地兒好!”


    董教授倒是知道一點兒桃桃的情況的,“你的實驗田是在靈溪吧?那地兒選得還不錯,是距離我們這兒最近的一個綠洲。那裏好像有兩個生產大隊駐紮,不過……相較於地表來說,我們這兒雖然深埋地下,但不用風吹日曬的,可能是比靈溪好些。”


    桃桃笑著點頭。


    說話之間,董教授已經帶著宋秩和桃桃去了飯堂。


    果然就像董教授說的那樣,他帶著宋秩桃桃走進一間不起眼的屋子。屋裏啥也沒有,就一個向下走的樓梯,下了兩層樓梯、走出樓梯間,一個寬闊的空間展現了出來。


    這才是桃桃想像中的機械廠現場。


    ——空曠巨大的空間裏,看似隨意散放著大型的不知名金屬玩意兒,也有小塊小塊的金屬。看著很淩亂,卻莫名讓人心生驕傲。


    沿著半鏤空的木走廊走了一會兒,董教授帶著他們又推門走進了一個不起眼的房間。再走了一會兒,桃桃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


    再往前走,就是一間布局和普通單位沒啥兩樣的飯堂。


    好多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人過來向董教授打招呼,不但猜出宋秩是新來的工程師,有的還直接叫出了宋秩的名字……但看大家的互動,又意識到大家明明互不相識?


    這些人不但紛紛向宋秩表達了熱烈的歡迎,順便還認識了桃桃和小飛白……


    一時間,飯堂竟然轟動了起來。


    桃桃就想:看起來宋秩在業內應該還是挺有名氣的。


    這麽好的單位,飯堂出品卻很一般。


    馬梓誠去打了飯來,桃桃一看,主食是烙餅、湯麵,菜是酸辣土豆絲,另外還有兩個煮雞蛋。


    真,一點肉沒有。


    董教授對桃桃說道:“桃桃啊,咱們這兒的條件就這樣兒……主要是運輸不方便。所以後勤那邊總是囤土豆,能放得久一點兒嘛!”


    “對了桃桃在這兒能呆幾天啊?今天是星期二,我們這兒是每個星期四後勤大采購,到時候就能吃上新鮮的豬肉了……”董教授說道。


    桃桃說道:“我們星期四走!沒關係的董叔,以後我會在實驗田那邊種新鮮的蔬菜,養出家禽來,爭取讓所有的同誌每天都能吃上新鮮菜!”


    董教授笑道:“那再好不過了!”


    桃桃帶著小飛白去洗手,發現水籠頭擰開之後,水流隻有一絲。


    這個單位裏大多數都是男職工,她一個女的還帶著個孩子,很紮眼。


    旁邊就有人告訴她,“咱們這兒的水,都是靠後勤部的同誌去很遠的地方運回來的,所以用水有限量……以後你就會習慣的。”


    桃桃連忙向那人道謝,打濕了手帕給小飛白擦冼了臉和手,這才回到了座位上。


    宋秩已經分好了一碗湯麵,又磕了一隻煮雞蛋,將雞蛋拆碎了倒在麵碗裏,讓兒子吃。


    小飛白在最近一個月裏已經勉強學會用筷子了。


    媽媽教過他怎麽用筷子吃麵:一隻手不給力的話,就用兩隻手使用筷子,把麵條挾住、再相互把兩根筷子搓起來轉圈圈。這樣的話,麵條就會被卷在筷子上。


    小飛白第一次搓筷子的時候,用力過猛,軟麵條斷了。


    第二次,他就放輕了力度,雙手拿著筷子挾住麵條,笨拙地轉了幾圈,終於吃到了卷在筷子上的軟麵條。


    然而卻淌了些湯汁在桌麵上。


    小飛白露出了懊惱的表情。


    宋秩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溫言道:“下次小心點。”


    小飛白點點頭。


    第三次,小飛白卷好了麵條,又調整好嘴和碗沿的距離,這才清清爽爽地吃到了麵條。


    整個過程,董教授一直盯著小家夥。


    “這孩子也太聰明了!”董教授讚道,“你們教得真好!”


    宋秩笑道:“是桃桃教的好,孩子太小了,一直跟著她。”


    董教授又問,“那你倆怎麽想的,是把孩子放在這兒,還是讓桃桃帶到靈溪去?”


    宋秩說道:“先讓桃桃帶到靈溪去,等他再大一點兒,我就讓他跟著我。”


    董教授不讚成,“靈溪的條件可比我們這兒差多了!”


    宋秩,“可孩子還是太小,跟著我們一直呆在這兒,我怕他的耳膜受影響。”


    董教授恍然大悟,“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當即露出愁容。


    桃桃笑道:“放心吧叔,我會照顧好他的。”


    小飛白搖頭晃耳地學舌道:“瓦費交咕沃噠噠!”


    眾人忍俊不禁。


    吃完飯,董教授又親自帶著宋秩一家去了他的單身宿舍。


    房間不算太大,大約十三四個平方,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帽架。


    美中不足的,是這屋子沒有窗戶。


    畢竟是在地下室嘛!


    剛才在飯堂吃飯的時候,董教授已經告訴他:工衣外套上會印他的名字,固定每五天由後勤部收去統一集中洗淨再送回來,裏頭的衣褲就自己洗,其他的沒什麽兩樣,就是限水、限電。


    ——每人每天隻能領到一壺開水,不管是喝水、洗漱還是洗衣、洗澡、洗頭,總之你能省下水來就洗,舍不下水就別洗。當然也可以去飯堂的水籠頭那兒接點兒水應急,但那邊兒也是有專人看著的,去多了不好,會被批評。


    ——限電呢,是車間不限,生活區這邊,每個房間有兩個電燈開關,一個是正常的日光燈,每天隻在休息時間裏能打開,但晚上十點整統一熄燈。在工作時間裏,日光燈是打不開的,隻能開一盞度數很低的夜燈,隻能勉強看清屋子這樣。


    如果有什麽工作想在非工作時間裏做,可以去車間蹭電燈。車間那邊是不間隔電源,因為職工也全都是三班倒的。


    這會兒桃桃和宋秩的行李已經被馬梓誠給先一步送了過來,與此同時,房間裏還多了三隻已經灌滿了開水的暖水瓶。


    宋秩就在收拾東西。


    桃桃則說道:“你這兒好是好,遮風擋沙的,就是一天到晚的都在地底下,見不著日光我心裏慌。兒子還是跟著我比較好。”


    “你那兒可比我這兒艱苦多了。”


    桃桃不在乎,“我既然來了,就不怕苦!”


    宋秩笑了。


    他站起身握住了桃桃的手——


    卻突然意識到,兒子好像已經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回頭一看,小家夥早已自動爬上了床,還把自己的小鞋子整整齊齊、頭朝外的放在床前,然後趴著睡著了。


    宋秩又轉過頭,看向了桃桃。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目光逐漸變得烏沉沉的。


    宋秩鬆開了桃桃的手,走到床邊將還沒來得及收拾好的行李堆在床頭,造成屏障,以防止孩子突然醒來也不會很快看到這一邊的他和桃桃……


    然後,他上前扶住桃桃的腰,垂下頭貼住了她的後頸。


    “你這地兒也太小了。”她有些不滿意地搖了搖頭。


    宋秩低聲說道:“我會收拾好的……別怕,小孩子睡得沉。”


    沒一會兒,桃桃便麵染豔色,不住地輕笑了起來。


    事後,桃桃擦洗了一把,換了身衣裳,上床抱著兒子準備歇個午覺。


    睡夢中,她一直朦朦朧朧聽到有叮叮當當地敲釘子的聲音,應該是宋秩在改造房間;但她被他剛才給予的靈氣給薰得迷迷糊糊,居然也不覺得吵?


    她很安心。


    等到桃桃醒過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亮起了日光燈。


    小飛白乖乖坐在她身邊玩積木,看到她醒了,趕緊湊過來親了她一下,“粑粑……搭放放!”


    說得很艱難。


    但桃桃還是聽懂了。


    ——爸爸打飯飯。


    桃桃也親了兒子一下,轉頭打量著這間屋子。


    中午剛來的時候,房間裏還是空落落的。


    現在已經大變樣啦!


    宋秩是按著當初桃桃布置工大單身宿舍的方式來改造的。


    一個房間被布簾分成兩半,靠裏頭是床,當成臥室;布簾子外頭則放著書桌和椅子,另外還空了一塊地兒出來,目前就堆著幾麻袋的行李。


    很快,宋秩就端著飯菜過來了。


    桃桃看到,他身上已經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胸口處還別著工作牌,手裏端著幾個飯盒。


    “醒了?”宋秩問她。


    桃桃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說道:“你這屋子空蕩蕩的,明年我們回了京,再過來的時候得拿幾幅海珊的畫過來掛上。”


    想了想,又說道:“等我到了靈溪,想辦法給你弄幾盆綠植或者盆景,你這兒連窗子也沒有,要是連花連葉子也沒有的話……真的能憋死人!”


    小飛白像模像樣的點頭,“發發!鴨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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