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孟國強怒喝。


    孟軍軍條件反射一般的就閉了嘴,也不敢再掰門了,回過頭,委委屈屈、抽抽噎噎地看著父母。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守在門外的老蔣立刻大聲音說道:“袁副科長!還是麻煩您看好家裏的小孩吧,白大廚說了,後廚重地、閑人免入!這本來也是我們後廚部的規矩,請您體諒我們,謝謝您呐!”


    老蔣說完就鬆了手,不再拉住袁純美的辦公室門,急匆匆走了。


    袁純美的親媽眼濾鏡太重厚,自動忽略掉兒子罵的那些汙言穢語,隻聽到了白梨梨欺負她兒子的那一句,不由得心如刀割。


    她連忙朝著兒子招手,“軍軍,媽媽的心肝,快到媽媽這麽兒來……快告訴媽媽,發生什麽事了?白梨梨她怎麽欺負你了?”


    孟軍軍眼珠子一轉,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我去求她給我做多味花生,一點點就好,可她不同意……媽媽,同學們都欺負我!他們都說我媽媽是病秧子什麽事兒都幹不了,隻有我拿著多味花生出去玩的時候,他們才會接受我……”


    “媽媽,你去跟白梨梨說,讓她給我做多味花生好不好?!嗚嗚我不敢去找她,我害怕!她還說了等你死了以後她要弄死我……不,她說,就算你還沒死,她也會打死我的嗚嗚……”


    這是孟軍軍慣使的伎倆。


    ——不管他有什麽過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隻要賴到小夥伴們的頭上去。再添油加醋地誇大自己受的委屈、隻字不提他是怎麽欺負別人的……最最重要的是,他必須要加上一句:別人嫌棄他有個病娘……那麽他的媽媽就一定會無條件答應他的所有要求!


    果然,袁純美的臉色霎間慘白。


    “我、我找她去!”袁純美站起身,準備去找白梨梨理論。


    孟國強皺眉,“你身體不好,就歇著吧,我去找她……順便去拿了你的藥膳湯來。”說著,他匆匆離開。


    袁純美看著丈夫的背景,咬住了嘴唇。


    她心如蟻噬,又恨又嫉又痛!


    ——恨她這如敗絮一般不爭氣的身子,明明有愛她的丈夫和兒子,可她卻沒法子照顧他們一輩子!


    ——讓她最最最嫉妒的是,白梨梨貌美溫柔,想必她死後,丈夫續娶了白梨梨,很快就會把她給忘到九宵雲外!就比如現在吧……他這麽急匆匆地趕去找白梨梨,誰知道他是去興師問罪的、還是去一睹芳容的?


    ——痛的是,她為丈夫和兒子選定白梨梨做為繼妻、繼母,圖的就是白梨梨是個溫柔好脾氣的女人。但是,白梨梨居然敢這樣對待她的兒子軍軍?


    袁純美忍不得了。


    她牽住了兒子的手,低聲說道:“走,咱們也去看看!”


    此刻白梨梨正在後廚忙得團團轉。


    ——今天也不知哪位領導來迎賓館吃飯了,點了藥膳養生湯、點心、甜品、主食和蒸品,全是梨梨負責的案頭。


    桃桃帶著小工,兩人忙成了陀螺。


    藥膳養生湯配好料、直接上高壓鍋燉煮!


    賓客點的蒸品是一條蒸鮮魚,小工負責殺魚去鱗……


    白梨梨則動手做主食——紫米薯泥水晶包。


    蒸好的紫米事先打成泥,用紅糖來調味;金黃色的紅薯也搗成泥,加奶粉和白糖調味。然後搓成兩條長長的大麵條,再將之絞成麻花狀,用刀切成小劑子,再輕揉成丸子備用。


    小工已經事先用澄麵加木薯粉揉好了麵,這樣做出來的麵皮就是透明的。桃桃把擀麵杖把澄麵皮擀得薄薄的,再把做好的紫米薯泥雙色丸子當成餡兒包好,上蒸鍋。


    這時,小工已經處理好了魚,又去處理山藥。


    梨梨就開始給魚去刺、調味,單獨上蒸鍋——魚有特殊的腥氣,不能跟甜品蒸鍋混用。


    這邊梨梨在忙,那邊的小工也飛快地把山藥給削皮切段,上了鍋,放進蒸雙色丸子的蒸架裏去一塊兒蒸。


    梨梨就做紅葡萄幹山藥糕的準備功夫。


    正忙到飛……


    孟國強陰沉著一張臉,走進了後廚,“白梨梨,你出來一下。”


    白梨梨看了孟國強一眼,心裏有氣,眼裏委屈,扭頭喊道:“蔣叔!你怎麽搞的?不是告訴過你閑雜人等不許進入後廚嗎?快把人弄走!”


    老蔣陪著笑臉過來了,“孟副主任,這後廚油煙大,可別把您給薰壞了,您看……外邊歇一歇,可好?”


    孟國強盯住了白梨梨。


    ——白梨梨穿著白色的大褂子,頭上戴著廚師帽,還按要求戴上了口罩,隻露出一雙略帶著幾分委屈淚意的眼,那濃密翹楚的纖長睫毛上掛著如仙露一般的星淚點點……


    教人看了,心生憐意。


    孟國強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妻子袁純美的提議——若她病逝了,就讓他續娶白梨梨為妻。


    白梨梨今年才二十五歲,她身材青春健美、性格溫柔羞怯,模樣也是一等一的好。單位裏暗戀她的男青年不在少數,就是不知為什麽,她一直不願意談對象。


    孟國強怦然心動。


    隻是……


    “你怎麽跟我說話的?我問你,今天你給純美送藥膳湯了嗎?怎麽不送呢?你不送你也得有個理由啊!還有,軍軍喜歡你、親近你,你說你那是什麽態度?有你這樣對待小孩子的嗎?”孟國強開始批評教育起白梨梨。


    但語氣相當的溫柔。


    白梨梨隻覺得惡心得要命!


    她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孟國強用這樣帶著親昵意味的語氣來責怪她,就像媽媽在家念叨她和姐妹們一樣。


    事實上,她跟孟國強真的不熟悉啊!


    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了。


    氣得白梨梨操起菜刀就朝著孟國強衝了過去……


    孟國強被嚇了一跳!


    “你!你幹什麽!”他驚慌失摸地瞪著她。


    白梨梨拿著菜刀,冷冷看著他,卻大聲對老蔣說道:“老蔣,別怪我不客氣了!你三番四次的瀆職,這個月的績效獎金扣五塊錢!”


    老蔣大驚,“別!別別別啊白大廚!有話好好說……”


    然後一把抱住孟國強,死活拖著他往外走,“孟副主任!白大廚她現在真的很忙!您看看她案頭上擺著多少東西!您和她有什麽話想說……等她下班以後,你倆找個沒人的地兒,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好嗎?”


    孟國強震驚地看向了白梨梨。


    殊不知,比孟國強更驚訝的,當屬遲了一步才趕到的袁純美。


    袁純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但她清楚地聽到老蔣說的那句“你倆找個沒人的地兒,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袁純美腦子裏繃得緊緊的那根弦,“嗡”的一聲,崩了。


    這時,孟國強被老蔣推搡著走到了後廚門口,和妻子袁純美、兒子軍軍打了個照麵。


    於是袁純美又看到了滿麵通紅(被氣的)的孟國強,心裏又是咯噔一下——孟國強的臉這麽紅,是、是因為他愛上白梨梨了?


    實際上,孟國強被氣個半死。


    但他又丟不起這個人,就瞪著袁純美“哼”了一聲,怒衝衝地走了。


    落在袁純美眼裏,她又驚疑不定地想——他這麽生氣,是因為被她看到、他在白梨梨麵前出了醜???


    袁純美如遭雷劈。


    軍軍拉她,“媽媽!媽媽你看白梨梨……”


    一副慫恿她為他報仇的樣子。


    袁純美又看向了白梨梨。


    ——隻見白梨梨站在她的工作區域裏,冷冷地掃了袁純美一眼,然後繼續忙碌地工作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袁純美的錯覺,好像白梨梨剁砧板的聲音又急又大,很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倒像衝著她袁純美來的?


    袁純美忍不住又疑神疑鬼的:白梨梨為什麽會這樣生氣?難道說,她也已經愛上了孟國強,現在這般嫌惡的態度,是因為她袁純美還沒死?


    大雪天的,袁純美隻覺得好像有盆冰水從頭頂緩緩倒下,冷得她渾身發抖。


    軍軍忍不得了。


    他心想,既然媽媽不肯出麵,那就由他自己動手,好好教訓一下白梨梨那個賤人!奶奶說得對,必須要在白梨梨進門之前,先降服她,要不等到她過了門哪,說不定哪天就迷住了他爸,這有了後娘就有後老子!


    再說了,反正他親媽在,不管他做了什麽,總有媽媽給他兜底。


    於是軍軍摔開了袁純美的手,朝著白梨梨衝了過去!


    這回老蔣可把軍軍看得牢牢的!


    他一把抱住了軍軍,死活不撒手。


    軍軍大怒,嘴裏大罵著“你個老不死的吃紙錢的你明天被車撞死你全家死絕”……


    老蔣也怒了,“你這孩子年紀小小的怎麽嘴巴這麽臭?”


    軍軍掙不脫,就在老蔣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老蔣吃痛,“啊”的慘叫一聲,鬆了手。


    軍軍朝著白梨梨跑去。


    老蔣喘了兩口粗氣,將自己被咬得鮮血直流的手腕舉到袁純美麵前,“袁副科長,你看……”


    袁純美淡淡地掃了一眼,“老蔣,你年紀一把了,幹嘛要跟個孩子過不去?”


    老蔣呆住。


    這時軍軍已經跑到了白梨梨跟前,衝著白梨梨吐了一口口水,“臭不要臉的狐狸精!你以為你算老幾?你就是個破鞋!沒人要的醜八怪……”


    白梨梨大怒!


    袁純美卻有種大仇得報的淋漓暢快的感覺,不得由幸災樂禍地看向了白梨梨。


    白梨梨毫不猶豫地操起了菜刀,朝著軍軍狠劈了過去!


    軍軍被嚇傻了,尖叫,“啊啊啊啊啊媽呀!”


    袁純美也被嚇得不輕,“軍軍我的心肝兒……”


    白梨梨一刀劈空。


    但她的刀背,距離軍軍的臉龐隻隔了五厘米不到。


    軍軍感覺到厚重的菜刀劈過時帶來的勁風,扇得他通體透涼;鐵製菜刀透出的刺骨寒意……又嚇得他肝破膽裂!


    他雙眼發直,兩腿顫抖,額頭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一層又一層的冷汗,□□慢慢濡濕。


    白梨梨平時從不與人為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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