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醫是不是要動手術刀的?他有點害怕。


    宋秩,“問書記去!”


    周春生又跑去問白正乾。


    白正乾很慈祥地拿出“關於如意村增添兩名保送工農民大學學員名字的通知”,交給周春生看。


    通知上有列出了目前國家和社會上最緊缺的幾種專業,是建議學員報讀的。有全科醫生、獸醫、郵電、林業、公路維修之類的建議。


    周春生的目光在那幾個簡單的字塊上反複來回掃視……


    也不知是不是宋秩的話已在他心裏先入為主了,他看來看去,最後覺得還是學醫最好。


    最終,周春生在保送名額的推薦表上,顫顫巍巍地填上了“醫科”二字。


    等白冬生和周春生填好了保送名額表,村長馬上騎了自行車趕去鄉裏,親手將二人的保送名單交上去。


    等上級批複以後,白冬生和周春生的介紹信就會下來,到時候兩人就要盡快趕到分配下來的學校去報名就讀了。


    自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桃桃家當然是一片歡聲笑語。


    白冬生本人卻十分憂慮——二弟不在,父親舊傷未愈,他是家裏唯一的一個男丁,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門,萬一有人來欺負家人怎麽辦?


    白正乾安慰兒子,“我好歹也是個書記,在這村裏的輩份也不算低,你二叔就住在山坎下,有啥事兒站門口喊一聲他就能聽見……但你這個事兒可是一輩子也難得遇上的機遇啊!可不能耽誤了!”


    唐麗人,“怕啥!你媽我還沒老呢,我昨天又掙了八個工分!”


    談鳳蕙也溫溫柔柔地說道:“是呀,家裏還有我呢,你別擔心了!就是、就是……”就是了幾句,到底沒把後邊兒的話說完整,


    桃桃幫嫂子說了出來,“就是你別在城裏招惹那些小妖精!學完了就趕緊回來,你老婆孩子還在家裏等你呢!”


    談鳳蕙又羞又惱,伸出手就想掐小姑的臉,可一摸上去……滑嫩嫩的?她又舍不得了,就一把捉住桃桃的辮子,用她的發梢去騷她的臉!


    桃桃被癢得難受,拚命搖頭,又脫不過,隻好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甕聲甕氣地說:“嫂子對不起,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


    杏杏最護四姐,幫著去搶嫂子手裏的四姐的辮子,還叫,“嫂子啊我們在幫你呐,你咋還欺負我們!”又伸手去摳談鳳蕙腰上的癢癢肉。


    談鳳蕙被癢得直笑,梨梨上前勸架,一把就掐在杏杏的腰上,“快別鬧了!”


    杏杏被迫鬆了手,結果就被談鳳蕙和梨梨兩路夾攻!


    一時間,姑嫂幾個又笑又叫,鬧成一團。


    桃桃重獲自由,趕緊爬到炕床上,躲到母親身後,還順手拿了兩塊甜津津的紅薯幹吃。


    唐麗人就和白正乾商量起了要給冬生置點什麽行李……


    白冬生看到妻子和妹妹們的互動,露出了微笑。


    姑嫂幾個鬧了一會兒才漸漸平息下來。


    談鳳蕙朝冬生使了個眼色,小夫妻倆就回了屋。


    杏杏委委屈屈地尋了過來,“四姐你也太沒良心了……”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桃桃塞了一嘴的紅薯幹。


    “甜麽?”桃桃問她。


    杏杏飛快地點頭,“……甜!”


    梨梨叉腰問道:“那我的呢?”


    桃桃飛快地將含嘴裏的半塊紅薯幹拔了出來,遞給梨梨,“三姐,給!”


    梨梨一臉的嫌惡,扭頭走了。


    一家子看著桃桃,笑了。


    桃桃突然想起一件事,“爸,媽,為啥咱家大哥叫冬生,二哥不叫春生,而叫南生呢?是因為春生這倆字兒被小妮她哥給占了麽?”


    家裏人全笑了。


    杏杏小小聲說道:“當著大哥的麵,你可別這麽問……大哥叫冬生,是因為他小時候的乳名是冬瓜呀!”


    桃桃恍然大悟,“原來二哥是南瓜呀!”


    所以哥哥們是瓜,姐妹們是果,侄兒侄女們是豆……


    桃桃又想了想,“三姐是梨子,我是桃子,傻妹妹是杏子,所以我們仨,也是按果子的大小來排行的麽?”


    爹媽取名好隨便啊!好在也算挺好聽的……


    杏杏一臉的不高興,“四姐幹嘛老說我傻呀!”


    梨梨就問桃桃,“那你猜一猜,咱家最小的那一隻,他叫啥名兒?”


    按如意村的風俗,新生兒要過百天以後才能取名兒,所以現在大夥兒還都叫他毛毛。


    桃桃心想,這還有啥好猜的,家裏都已經有了紅豆黃豆了,“……綠豆?”


    家裏人再次哄堂大笑。


    周春生家,兄妹仨也在嘀嘀咕咕。


    周小妮說,“哥,我是在做夢嗎?你、你真的能出去上學了?”


    周春生點頭,摸了摸小妹的頭,“哥哥不在家的時候,你和你二姐要團結,平時……多和桃桃姐妹走動走動。”


    周小妮歪著腦袋看著哥哥,“哥哥,你是不是……喜歡桃桃姐呀?”


    周春生瞬間漲紅了臉,“別瞎說!”


    “可是我看到桃桃姐和宋秩大哥挺要好的?”小妮說道。


    周春生:……


    周春妮道:“哥,下一次的工農兵學員選舉是什麽時候?”


    周春生,“兩年一次。”


    “我可以參加嗎?”周春妮充滿希冀地問道。


    周春生,“那就努力往這方向靠唄!”


    周春妮,“哥你學的是醫,對嗎?以後當個醫生……我、我也想當個醫生,我穿著白大褂,別人都喊我周醫生……哇,光是想想都覺得自己好了不起!”


    周小妮取笑她,“你連字都不認得!”


    周春妮不樂意了,“村裏不認得字的人多了去了!先把名額拿到手啊!再說了,出去了不就有了受教育的機會了嘛!”


    周春生皺眉,“春妮,有願望是好的。但你得審時度勢……”


    “等等!啥叫審啥的?什麽意思?”周春妮問道。


    春生歎氣,“你想想看,如果這一次,我們村兒隻有一個名額,誰能去?”


    “冬生哥啊!”周春妮說道。


    春生,“那冬生哥平時在村裏的表現是怎麽樣的?”


    周春妮愣住。


    ——白冬生平時在村裏不顯山不露水的,人也不愛多說話。但是,不管村裏發生什麽事兒,他總是第一個出現。什麽髒活累活他都幹,別人家有什麽糾紛也第一時間想起他……


    周春妮懂了,麵露難色,“我可做不到像他那樣兒!”轉念一想,又笑了,“咱村人多,有兩個名額也正常!哥你不就選上了嘛!”


    周春生,“那你能做到我這程度嗎?”


    周春妮,“怎麽不能呢?你幹活不行,我也不行啊!你腦瓜子聰明,我也不笨啊!”


    周春生,“那我和冬生走了以後,村裏又出現了兩個和冬生一樣的後生呢?他倆都想參加下一屆的工農兵學員名額的競選呢?”


    周春妮:……


    她咒罵了兩句,氣衝衝地走了,還“砰”的一聲使勁兒摔了門。


    周小妮湊到哥哥身邊,小小聲說道:“哥,你要是走了……我、我有點兒怵她,她打人好疼呀……”


    周春生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你平時把自己該幹的活計幹完,然後要好好學習,平時沒事兒就去找桃桃,那天在她家,我看到她謄抄的課本了……想來她也在學習,你跟著她,多學一點兒,以後有機會,你也爭取工農兵學員的名額,好不好?”


    周小妮點頭。


    幾天以後,上級批複了——白冬生被指派到省黨校,學習思政;周春生被指派到京都的xx醫科大學學習。


    村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冬生也就罷了,周春生這個地主家的小崽子,能去京都的醫科大學上學???


    這是幾世修來的福份!


    當天晚上,全村人家都關上門來教崽:你看那地主家的小崽子都能去京都上大學,你咋那麽沒出息???然後家家戶戶都響起了父母打崽的啪啪聲、以及小崽子們嚎哭的嗷嗷聲。


    過了幾天,白冬生和周春生在全村人豔羨的目光中,背著行李離開了村子。


    如意村逐漸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當然了,不少人都卯足了心思想學周春生,所以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如意村裏的風氣特別特別好。


    白桃桃也想像冬生哥哥那樣,成為工農兵學員,進入大學學習!


    於是宋秩想辦法幫她製訂了目標。


    他是想辦法搞了百把本農業方麵的舊書過來,什麽“養雞防瘟大全”、“植物嫁接須知”、“稻病防治一百法”、“種桑養蠶的正確方法”、“三百天養成三百斤大肥豬”等等……


    然後他說明白正乾和村長、以及其他的生產隊長、組長們,在村委建立了一個圖書館,將這一百多本舊書捐給了村圖書館。


    圖書館著實簡陋。


    ——其實就是村委撥了一間十平方米左右的空置辦公室出來。宋秩砍了幾根竹子,在白正乾的教導下,用竹子做了兩個“書架”;又跟生產隊打了個招呼,去庫房搬了個舊木箱出來,改造一下做成桌子,再抽時間出來做了幾張小凳子,圖書館就開張了。


    宋秩又說服生產隊,由桃桃擔任圖書館管理員,每天中午開門三小時,一天計2個工分。


    這可著實費了他大功夫。


    畢竟新增一個工種,還是個固定崗位,就意昧著……多了一個分糧的。


    連白正乾都不讚成宋秩的意見,覺得看守圖書館費啥力氣了,都不好意思領工分!


    宋秩卻異常堅持,還許諾他可以給村裏開辦掃盲班,教大夥兒認字。等桃桃的新工作步入正軌了,以後可以讓桃桃來教大夥兒認字。


    磨了好幾天,村委和生產隊最終還是同意了宋秩的要求。


    就這樣,桃桃也有了正式的工作。


    桃桃有了目標,每天一大早起來收拾好自己,就和姐妹們一起上山去割喂豬草和喂羊的草,然後背到生產隊去稱重、交差;然後姐妹們洗衣、做飯,桃桃就收拾院子收拾屋子,吃過午飯,她就拉著宋秩趕緊去圖書館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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