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時,已然到了房門前,店家識趣地退了下去。顧言靳推門而入,連司正坐於位上,閑適自如地沏茶,和往日每一次會麵相談時的場景並沒有什麽不同。


    見有人進來,連司沒作反應,待到手中的茶水沏完才抬頭一笑:“子霽來了?”


    顧言靳微微頷首,走近坐下不動聲色地端詳他。那日天色已晚,行色匆匆,沒能來得及看清,這會兒近了才發現,雖是看似沒什麽變化,連司整個人的氣度卻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更為內斂,更為沉穩,亦更為從容。若要用一個具體的形容,那約莫是他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帝王了罷。


    顧言靳沒說話,連司也沒在意,率先含笑開口同他細數著這三個月京城發生的變故。


    先是因為柔然王子一行人借由被行刺而兀自離開,查出行刺之人是由三皇子派去,於是皇帝一怒之下將三皇子貶為庶民,不得入京。後朝堂還因此事低氣壓了一段時間,直到時間過了不久後,才勉強恢複如常。


    而又在這時,大皇子被人檢舉查出他大肆結黨營私,並且聯係朝官擁立自己密謀太子之位一事,皇帝當場被氣到胸口發悶,德公公忙讓人召來禦醫探診,在場的人都亂了陣腳,唯大皇子愣愣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卻是知道事已至此,他大勢已去。


    後麵便理所當然的,大皇子雖未被削去皇子身份,卻也同皇帝之間生了嫌隙,不再得聖心。而在接二連三地經曆了親子這些變故打擊後的皇帝,自然而然將所剩無幾的希望寄托在了一直置身事外的連司身上。


    人老了總歸是越發看重親情的。年輕時眼裏隻有利益,到了這個年紀什麽都有了,什麽都經曆過了,也便更渴望那些不曾有過的情感。


    因此什麽食欲不振心緒不定是真也是假,不過就是想召連司共敘天倫罷了。


    顧言靳靜靜聽著連司緩緩道來,他說時麵色如常,眼神卻透出一種興奮與自得,說到塵埃落定時語氣中也不自禁帶上了笑,沉浸其中。


    會有這樣巧合的事嗎?在三皇子事出不久後,大皇子也被人檢舉曝光結黨營私一事。


    顧言靳是不相信的。他看著麵前似乎等著友人祝福恭喜如今合適的皇位繼承人隻剩自己一人的連司,更加不會相信。


    緩緩叩著桌子的手指停下,顧言靳語氣含笑溫聲:“這樣,也是從之的福了。天意如此。”


    連司謙遜一笑,舉起茶杯輕呷一口掩飾喜色,顧言靳心裏卻逐漸升起了警惕。


    猛虎已成,若再不放手隻會危及自身。


    第76章 正文完結


    晚時顧言靳辭別連司回到府中時, 阮白已然將一切藏好了, 安安分分地等子霽哥哥回來。


    顧言靳一回來便看見小姑娘乖巧地盼著他歸來,原本有些陰翳的神色頓時也緩和柔化下來。


    “軟軟成日在府中待著可覺著乏味?”晚膳時, 一直未提過今日之事的顧言靳為她夾了一塊子離她較遠的香酥雞,狀似隨口問。


    阮白卻是個敏感的小姑娘,聽他這樣問下意識回答:“不會呀, 我還能和卿姐姐出去逛鋪子挑綢緞買首飾,還有小狗兒陪著, 怎麽會乏味。”


    顧言靳頓住, 抬眸看向阮白淡淡挑眉:“是麽?”


    他這樣的語氣平白叫阮白心裏一虛, 聲音不由小了下來附和:“是呀。”


    “說謊的小姑娘晚上是要受罰的。”他勾了勾唇,話語意味不明,阮白卻無故鬧了紅臉,聞言也不敢敷衍顧言靳了。


    “是有一點點……”


    雖說她是可以出門遊玩,但京都再大也逛了多少年了, 成日隻看衣服買飾物也會覺得乏累。至於閨中密友, 這麽些年也便隻有卿柒同她交心, 旁的姑娘她也說不上話, 現在又為人婦,有人找上她更多也看中的是她代表的身份地位。


    越是如此,阮白腦海裏越發清晰懷念的反而是當初從柔然回來時,顧言靳為了讓她分散注意力減少柔然的事對她的影響,帶她一路遊山玩水。


    路途雖遠,卻是愜意舒心。她看見總是清冷疏離的顧言靳去問路, 卻被當地熱情的婦人們七嘴八舌地圍住誇讚,不知所措地朝她遞來求助的眼神,最後領了一籃子當地的特產回來,在遊玩的途中享用。


    她看見雪白色的瀑布傾瀉而下,卻戛然而止停住奔騰的美態,萬千銀絲在日光下閃著晶瑩的光輝,她不自禁走近觸碰是入骨的寒意,下一刻顧言靳便立刻拉回她的手,責怪地睨她一眼,卻是動作輕柔用自己的手為她驅寒。


    她才看見沿路從未看過的人文風景,才看過外麵為她打開的世界一角,最終卻仍要回到原地。若說不感到失落自然是假的。


    阮白從小就愛偷偷溜出府,看那些陌生新奇的事物,直到漸漸的更明事理後,才壓下了這些心思,隻偶爾才出一趟門。


    但如今對她來說,外頭的新奇自然是比不過有顧言靳的地方,比不過她的親人友人,也因此當顧言靳問起時,她想也不想地否認。


    “那若是,我們不在京城生活了,軟軟會傷心嗎?”


    阮白聞言一怔,眉間輕揪露出疑惑:“子霽哥哥能出京?”


    她以為顧言靳身為親王,又在朝身居要職,理當是會一直在京都生活下去,好端端怎麽會提出離京?除非另有隱情。


    事實上阮白也確實想對了一半。顧言靳想遠離京城的原因一部分是他自提點連司爭位後便有了的打算。伴君如伴虎,縱然那人是他的舊友,誰又能猜的準將來會發生什麽,明哲保身方為上策,若是連司真繼了位,也會念在他沒有威脅顧及舊情的份上放他離開。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不願再卷入京城的紛擾中。其實京城於他而言,並不是什麽值得留念的地方,不論是兒時的孤寂奚落,亦或是得勢後的追捧。


    “能。”顧言靳簡潔明了回道,靜靜等著阮白的回複。小姑娘與他不同,她在京城出生,在京城有自己的家人與密友,在京城有那麽多的回憶,若是她更喜歡留在京城,那便是再怎麽徒惹新帝猜疑,他也會隨著小姑娘留下來。


    不論怎樣,他總是想以小姑娘的感受為先的。


    阮白眨了眨眼,聽得出他的認真,收了神色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見著顧言靳緊緊注視著她,忽然就彎了眼眸溢出笑:“子霽哥哥在緊張什麽?自然是子霽哥哥去哪我就去哪呀。”


    顧言靳頓時失笑,輕刮了下她的鼻尖,心底陡然軟成一片。他知道小姑娘聰慧,更能明白離開京城離開的是什麽,盡管如此,卻還是應下了他。


    他單調的人生中前半生一片寂靜灰暗,可也有一天闖進了這樣一個小姑娘,鮮活明豔,在每一次的選擇中,始終堅定不移地選擇了他。


    “那若是我們走了,能不能告訴爹爹和卿姐姐住在哪裏啊?”見顧言靳神色柔和,阮白晃了晃顧言靳的衣袖,帶著溫柔小意的討好問道。


    難怪這樣幹脆的答應了下來,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雖是這麽想著,顧言靳仍是明白小姑娘的心意,隻是唇角勾起笑容,起了逗弄之心,輕捏住她的下頷,俯下身在她耳側低聲道。


    “那便要看軟軟今晚的表現了。”


    阮白輕咬住唇不作聲,偏過頭不肯看他,脖子上漸漸漫上緋紅,仿佛連身上還未消去的痕跡都逐漸在發燙。


    ……


    ……


    最終自然是阮白“表現”的極好,顧言靳在她身側低聲含笑應下了她的期許後,便著手慢慢準備此事。


    雖說是要離京,自然不可能是什麽東西都不要了就這麽空著手走。他們皆是養尊處優的人,若真要突然一時拋了身份錢財去隱居,莫說阮白同意與否,單顧言靳就不會讓身嬌體弱的小姑娘受這種苦。


    好在他雖以前從未管理過府裏開支來源,劉管家卻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得知顧言靳心意已決,便隻沉默著替他看著長大的小主子準備離開要備的東西。


    饒是顧言靳對人情世故方麵不通曉,卻也看出劉管家悶悶不樂的模樣,眉頭輕皺,不解地去問阮白緣故。阮白想了一會兒,方才笑著對他附耳幾句,顧言靳便抿著唇照做。


    “劉伯,我雖是要離京居住,卻也還是需要一個知根底的人為我打理府邸,不知劉伯為我顧氏操心了一輩子,是否還願意繼續操勞言靳的事?”


    劉管家當即老淚縱橫喜的話都說的語無倫次了。“願意……願意……王爺不嫌棄老奴,還肯讓老奴為王爺操勞,這是老奴的福分啊!”


    劉管家一輩子就在顧氏做事,看著顧言靳長大,又無妻無子的,早已將顧言靳當成自個兒的孩子。這會兒孩子要離家了,還不一定會帶上自己,他自然會黯然傷神。


    顧言靳沒想到原因,但阮白是女兒家自然心思更細膩些,想的也便通透了,就讓顧言靳直截了當去說出自己的打算,也不要藏著掖著計劃了,免得讓劉伯一把年紀了還患得患失地猜測著。


    “我本來就沒打算趕劉伯走。”顧言靳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阮白笑著親了親他的臉頰以示安撫。


    “可你不說清楚,管家爺爺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你的打算。再者你都說了打算將府裏的人都結算工錢後清散,管家爺爺哪能不多想?”


    顧言靳自知理虧,不再同她爭辯,隻是不滿她方才蜻蜓點水的親吻安撫,壓下身來準確地擒住她的唇落下一個長久的深吻後,才微喘著氣身下頂了頂她,啞聲低低笑道。


    “但我不用說也能讓你知道,子霽哥哥有多愛軟軟。”


    他話裏和動作的暗指意味再明顯不過,阮白臉皮子薄,哼哼唧唧地撇開頭,輕哼一聲,不同身上的開黃腔的“登徒子”一般見識。


    ***


    計劃雖是已經籌劃完了,時機卻是要慢慢等。好在也不算特別晚。


    入春後,邊境收回城池大捷的消息便傳來了。勝將阮正擎押送柔然王子回京,柔然王不得已隻能來京贖人,簽了兩國附屬協議,柔然正式歸順大夏。


    皇帝龍顏大悅,封了阮正擎一個“天威將軍”,象征著大夏的精神支柱,還賜了尚方寶劍,給予比之以前更勝的殊榮。


    而就在全朝以為阮家聖寵甚極當是如日中天該耀武揚威的時候,阮正擎卻毅然提出告老還鄉的請求,與之相應的,是璟親王也提出想攜嬌妻遊方四海的辭官請求。


    在皇帝的多次挽留下,阮正擎最終還是收回了請願,隻是皇帝同時應許了他可以隨時休沐去養老散心,畢竟現在天下已然平定,留下阮正擎更多的是為了安定人心,有這樣一個常勝將軍留朝,可不就如同一根定心神針,還有誰敢來犯。


    而既然留下了阮正擎,顧言靳那兒勉強不來,皇帝也就不管了罷了手,無奈地歎氣道任他去吧,心底的最後一絲懷疑卻是隨著顧言靳表明離京的決心緣由煙消雲散了。


    這樣一個徒有才能卻無心仕途,隻想著同女人遊玩的人,又還有什麽好值得懷疑的呢。


    而如今哪怕阮正擎再有權勢,也沒有兒子,唯一的女兒還被璟親王拐跑了。皇帝摸著胡須滿意極了,對阮正擎也便更如同老友般親切了。


    一直這樣到元隆三十五年,皇帝年邁病逝,留下遺詔恢複連弈的三皇子身份,又立五皇子連司為儲君,期望他們兄弟能兄友弟恭,相輔相成,共創盛世。


    元隆三十六年,新任儲君守孝完後,登基為帝,改年號為元延,第一年各地豐年喜訊不斷,乃大祥之意。


    新帝曾多次下令請璟親王回京任職輔佐,卻屢屢被拒,讓人直歎帝王愛才之心。


    這些皆為後事,此時剛得以出京的顧言靳和阮白一行人悠哉悠哉地雇了馬車在路上。


    阮白看了看坐在前麵繃著臉趕著馬車的顧言靳,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顧言靳頓時挑眉回頭伸手一攬,將正偷笑的小姑娘摟到身前與他一同趕馬,阮白這才止住了嘲笑,討好地蹭了蹭他。


    “子霽哥哥,我們接下來去哪呀?”


    顧言靳低頭吻了吻小姑娘的秀發,唇角笑意不減,揚鞭催馬,卻是一種同以前全然不同的縱意。聲音清冽悠揚,在空曠的路中傳開。


    “遊四海,走天涯。天高海闊,與你同行。”


    作者有話要說:  又一次的完結正文,有點說不出來的惆悵[拍醒自己:別惆悵了我tm還有番外沒寫呢啊啊啊!]


    在這裏非常非常感謝一路追來的小天使們,我是靠評論生的作者qwq所以每當看到有你們的評論,不管是催更也好,鼓勵也好,都超級開心的!!好喜歡你們的!


    番外會在周四前發完,親愛的根據章節概要選擇要不要看吧,畢竟有的小天使不想看親親cp的我也能理解啦。


    依然是按照舊例這章評論的小天使們有紅包哦!麽麽噠,順便推一下自己的新文!希望感興趣的小天使們能點個收藏,我我我會超感動的!


    下一本:《媚誘(快穿)》[因為是快穿,所以我會起碼存稿完一個世界才發文的!qwq懶惰是原罪。]


    柳姝死後身處一個漆黑的環境,聽見毫無一人的空中傳來聲音。


    “已挑選出執行者,請執行者確認是否接受任務。”


    ……


    “可我隻會以色侍人。”


    平板而機械的聲音恍若未聞依舊重複著。


    “請執行者確認是否接受任務……倒計時十秒。十、九、八……三、二……”


    柳姝一雙鳳眼微微上揚,勾出幾分渾然天成的媚意,視線投向遠處,平靜地截住了最後的計時。


    “接受。”


    【食用指南】


    1女主美美美第一美屬於妖媚的那種美。主攻略,虐渣成分視女主如何攻略而定。


    2每個世界都是獨立的劇情,不存在哪個男主會一直跟著每個世界。


    3文不會很長,結局1v1


    4再怎麽誇作者也不會告訴你最後結局的男主到底是誰的嘻嘻嘻(其實我覺得到後麵挺好猜的qwq)


    5架空背景,拒絕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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