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天闕問責


    話落,持著寶劍的那位金甲神快步走了進去。


    “去的是哪三位神官?”懷穀問。


    知道名諱便能曉得能力,好讓他推算出陛下心中對魔主封岩的態度。


    若是神族神力佼佼者,那此事懷穀就是說得天花亂墜,也無半分回旋之地。


    天帝沒有特意通知門神將此事牢牢瞞住,恰也說明裏麵的神官們在等著懷穀的決斷。


    隻是到底聽不聽,全憑陛下對魔主和懷穀的態度。


    魔主終歸是不死之身,重傷也會痊愈,更是能禦動千裏之外的魔氣。


    若全然不顧懷穀的想法下令將封岩重傷鎮壓,將來他禦動地底魔氣禍亂蒼生,還須懷穀獻祭時。他若撂攤子不幹了,可不一定會有別的神願意接任。


    鎮壓魔主,就是將懷穀逼上獻祭,身死道消的路。


    封岩不在山中,需得跟陛下以及眾神好好辯論。


    “回聖子,萬念山有七十二重封印,四處陣心,陛下分別派去,五行修相權、四象主單餘、以及陣修奇風,最後一位待定。”


    原本還帶著思量的懷穀,心陡然沉到了穀底。


    五行四像奇門遁甲,無論神力還是陣法,那都是神族中的佼者。


    懷穀是凡人飛升成神,而單餘則是由金蓮所化,用來鉗製當時不聽天闕調令的四象神獸的神官。


    他生來就是神,也是為數不多在千年前大戰中活下來的神官。


    天帝派他去,就是已經做好跟封岩打一架的準備了。


    差不多過了半炷香的時間,金甲神從金鑾殿恭恭敬敬出來,禮道:“陛下及各位神官已經等候聖子多時了。”


    說著,兩個門神讓開一條路。


    懷穀應了一聲,緩了口氣,大步流星走了進去。


    金鑾殿中,抬眼就能瞧見那座金漆雕龍寶座,寶座上鑲嵌著月白色珍珠寶石,在燭光的映照下,卻閃爍著五彩光芒。


    寶座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清虛自然”四個金色大字,字跡雄渾有力,道蘊綿長。


    殿內的立柱上,纏繞著金鱗耀日的赤須龍,地麵由光滑的漢白玉鋪成,走在上麵卻聽不見腳步聲。


    來的人比他想的還要多,幾乎將在凡間普渡眾生的神官都召了回來。


    天帝站於寶座前,身姿挺拔如蒼鬆,頭戴金色龍冠,身上的穿著卻毫不講究,隻著了件淡黃色道袍。


    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跟隨懷穀入殿。


    懷穀弓身行禮,“陛下。”


    天帝微微頷首,道:“吾還道讓小神去萬念山尋懷卿。”


    “可是又補出了大災?”


    寶座下手,右方首位站著的是轄製西北地的神官——瑞箋。


    他鶴發異瞳,肩上站著一隻巴掌大的五色羽鸚鵡,算不上俊郎但氣質足夠威嚴。


    瑞箋逗了逗肩上的鳥,笑道:“怪哉,聖子每年閉關,必會將整年災禍羅列清楚,線下已出關又來報一次,居然算漏了?”


    他頓了頓,收回手背在身後,“莫不是窺得天機曉得我們商議的事,趕來當說客?”


    懷穀聽到他略帶嘲諷的話,神情沒有太多變化,隻是衝著大殿兩邊的數十神官緩緩行了兩禮。


    隨後麵對天帝正了正神色,說:“此來並非災卦。”


    “嗯?”天帝麵露狐疑,在位千年也練就了一雙犀利的眼睛。


    若是剛飛升的小神被他盯著,指不定當場汗流浹背了。


    偏生是從來生死看淡的懷穀。


    懷穀此人看起來溫潤好說話,但他卻是個強脾氣。修的是蒼生同悲道,一切起始皆來源於蒼生,若是有人置蒼生於水火,違逆天道的事也做得。


    在他是凡人小道士時,就敢劍指人間天子,為生民請命。


    飛升後神族重創,神族前輩死的死傷的傷,天闕一切事宜交給了剛飛升的懷穀和天帝。


    要是殿中有誰敢不聽天帝調令,懷穀算其首。


    懷穀無視金鑾殿內各懷心思的目光,雙手握著六爻,不卑不亢地說:“七日前,魔主封岩叛變,逃出了萬念山。”


    “什麽!?”


    話落,殿內的神麵麵相覷,也不管戒律,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堂下眾人皆然惶恐。


    唯獨天帝見懷穀坦然對之,眉頭蹙起兩道溝壑,說:“卿且細細說來。”


    懷穀終於抬頭直視天帝,“封岩與我下了同命蠱,線下正與我一起尋解蠱的藥材。”


    話如一陣驚雷,將殿內愛說話和不愛說話都都給炸出來了。


    “豈有此理,我早道他封岩魔性難除,偏你們還要去教化,呸!”


    罵話的是一個族落的火神——翀,這個族落靠山吃山,多為打獵為生,而打獵吃肉便需要火,他們便把火神奉為守護神。


    翀是族落壯大百年後飛升的,飛升時不過十五歲,一身控火術,也有火一般的暴脾氣,今五百歲。


    “你這脾氣收一收,若是千年前的天闕,壓根不怕他一個魔心生出來的魔主,五百年前禹前輩獻祭作何模樣,你難道不清楚?”


    說話的是翀前邊站著的一個老道,胡子白花花亂糟糟不愛打理,看起來閱曆極高。


    但歲數比懷穀還小兩百年,也是剛飛升時還是個十五歲小娃娃的老師。


    凡人飛升時是什麽年歲的模樣,往後幾千年神路也就是什麽模樣,這個畫麵像是爺爺在教小屁孩懂禮貌。


    這小屁孩還真不懂禮,一身火紅的衣服彰顯著囂張的氣焰。


    哼道:“管他什麽魔主魔心,敢傷害百姓,我一把火給他燒個幹淨,燒死他得了!”


    老道扶額,“你可閉嘴吧,魔主不死之身,哪是你說燒死就燒死的,別人傻還愛添亂。”


    要說還得是少年意氣,若是懷穀早飛升兩年,說不定也是他這樣的脾性。


    想他當年劍指凡間天子,也不過16歲。


    當時一心隻想著,皇帝老兒荒淫無道,貪官汙吏橫行,戰亂四起,百姓連活著都奢侈,更別說種田吃糧養家糊口了。


    甚至想斷了飛升路,殺了皇帝另立新主,往後百年扶持新帝建太平盛世。


    現在想想,當時真是傲氣過了頭。


    “好了。”天帝喝道:“教化魔主是當初為天下考慮而商議的上策,偷得百年安穩日子總比日日提心吊膽驅散魔氣強。”


    翀冷哼一聲,抱著臂站在末尾不再說話。


    “聖子,這麽大的事你竟遲了七日告知我們,可曾將天闕放在眼裏!”


    “就是啊,那魔主什麽來頭大家有目共睹,莫不是被下了同命蠱,貪生怕死故意將封岩放走了?”


    瑞箋向來喜歡找懷穀的不痛快,即使知道懷穀看蒼生比看自己還重。


    天帝看著懷穀,說:“懷卿,你有何想法?”


    懷穀抬眼。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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