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蛟帶著一顆患得患失的心度過一夜,待東方的一抹清白破開黑幕時,他看見兩道身影並肩走來,知道一切都定下來了。


    永寧公主帶著陳徹準時來到海邊,乘上劉蛟準備的小船悄悄駛入福州碼頭,登上一艘貨船。


    上船後他們分頭躲藏,陳徹與永寧公主躲進一間貨倉的角落裏,麵對一排木箱堆砌的城牆,濃濃的脂粉氣彌漫整個船艙。


    船主說這些貨物有脂粉、首飾、絲綢、夏衣夏靴,乃是海州胡正春胡大官人的內需之物。


    船主姓張,一個老實巴交的老漢。


    他知道感恩,劉蛟曾幫過他。


    他有一顆敢為的心,明知劉蛟要去海州的興海城劫獄,也敢搭載他們偷渡海州。


    可他不知這個美貌的小書生就是永寧公主。


    而永寧公主卻知道劉蛟要去海州劫獄,在她和陳徹登上小船前,劉蛟開誠布公地說了自己的計劃。


    劉蛟劫獄的對象是鐵峰,連福州百姓都知道的清官,被海州知州馬殷誣告入獄,罪名是私通伊奴海盜。


    這項罪名在衛瀾行省挺流行,監察使大人高度重視,準許知州馬殷抓捕鐵峰,收集確鑿證據後押至福州受審。


    鐵峰是位七品知縣,定罪需要走程序,衛瀾行省的監察使大人還要上報刑部及大理寺批準,呈文需要證據。


    劉蛟告訴他倆,獲取鐵峰私通海盜的證據很容易,胡正春就擁有十餘艘海盜船,並私通伊奴、占馬、甲馬海盜


    胡正春的海盜船打的就是他們的旗號,在海盜界不算秘密。


    劉蛟坦誠相告,以為永寧公主不會接受。


    可她不僅接受了,還接過了指揮權——“劫獄可以,但必須接受本位的指揮。”


    她要規範劫獄行為,將之納入到國法之內。


    而對劉蛟來說,合理合法的救出鐵峰求之不得。


    雙方一拍即合,準備偷渡海州劫獄救人,登上貨船躲在船艙的角落裏。


    永寧公主抱膝坐在陳徹的身邊,問他一個尖銳的問題:“我這麽做對不對?”


    她好似一個謙虛的人,做過之後進行總結,征求他人的意見以免剛愎自用。


    可永寧公主真是這樣的人嗎?


    陳徹轉臉看她,見她一臉笑容,臉上刻著三個大字——“誇誇我。”


    陳徹不再那麽純潔了,立刻回道:“殿下不僅妙計安天下,就這份果斷也非常人可比。”


    他支持永寧公主的決定,自然說的是真心話,誠摯的語氣讓永寧公主開心,拍著陳徹的肩膀說道:“跟著我混前途無量,表個態。”


    她對宣誓效忠樂此不疲,進而對陳徹嗯嗯呀呀的態度十分不滿、怒道:“以你的功勞累計,可以晉升為正九品忠訓郎四十七級軍官,每月的俸祿就是二十兩紋銀,你這個態度我決定不給你了。”


    她這麽做非常不好,陳徹決定勸諫一下:“你不能這樣,軍功乃是國之公器,你不能說不給就不給。”


    永寧公主輕輕點頭、回道:“你說的不錯,軍功乃是國之公器,可我就是不給你,你想造反?”


    陳徹不想造反,閉上嘴看著腿上的長褲表示心疼,“褲子肯定髒了。”


    可永寧公主的聲音繼續傳來:“你可以申訴。”


    這個主意不錯,陳徹轉頭望著永寧公主,聽她繼續說道:“我的上司是當今聖上,你可以去找皇帝陛下申訴,陛下非常仁慈,應該給你主持公道。”


    陳徹眨眨眼,他沒傻到去找皇帝申訴的地步,還想再努力一下:“你不能這樣...”


    可永寧公主打斷了他的努力,“我就這樣,除非你發誓效忠我。”


    陳徹再次低頭心疼地看著褲子,耳邊傳來永寧公主的低喝:“我就知道你是叛徒...”


    陳徹昨晚作“吳鉤”詩,永寧公主認為他是變相表示效忠之意,後來仔細想想,發現這首詩表達的是家國情懷,與公主殿下無關。


    她要陳徹對她個人宣誓效忠,不惜以他的功績相威脅,她還要說話,看見陳徹豎起食指立於唇邊,不再言語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四個人走進船艙,張船主的聲音響起:“龐巡檢、這些貨物都是海州胡大官人的家人所需物品,請龐巡檢準許出海。”


    一道冷冷的聲音響起:“張船主、你也學會狗仗人勢了?胡大官人在海州一手遮天,可在福州沒這麽大麵子。”


    張船主連聲說“是”,隨之說了一句:“小老兒隻是如實稟告,絕無狗仗人勢的意思,更不敢打著胡大官人的旗號辦事,小老兒還想多活幾年。”


    龐巡檢冷冷的聲音傳來:“你知道就好,給他蓋章,讓其出海。”


    話音落地,一陣腳步聲向外走去,不一會貨船緩緩啟動,時間正好是早晨六時兩刻。


    這個時間是永寧公主起床梳洗的時間,可床上不見人影,桌上擺著一封信,開頭寫了兩句詩,“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下麵才是正文,永寧公主這麽寫道:“鸞駕之內看不見山海本色,前呼後擁不知道民意如何,我想出去走走,身後跟著直刀一柄,不必擔心我的安全,我們在海州見。”


    這封信洋洋灑灑,既有詩情畫意、又有戰陣部署,可唐儀隻看見一件事,永寧公主帶著陳徹偷渡海州去了。


    她的臉色鐵青,侍琴還在自找寬心:“殿下很厲害,兩米之外擊出一掌就能打倒陳徹......”


    她想起陳徹的話了,堅信公主殿下已修到大宗師境界,碰上什麽對手都是一掌的事,何況身邊還有一個揮刀小樵夫的保護,更是縱橫天下所向無敵的存在。


    侍琴自言自語自我安慰,唐儀卻在急思良策,永寧公主在信中已有部署,為保證她的安全,唐儀必須按計行事,立刻傳出消息,“永寧公主閉關悟道還需一天,調陳徹入內守關”


    唐儀放出話後立即找來廣平郡王,廣平郡王看完信後馬上行動,匯合陸之道趕往福州水師衙門。


    福州水師將軍王鏘、副將軍楊波都是純粹的軍人,調動戰船出海需要履行程序。


    廣平郡王持有永寧公主的聖旨和委托信,陸之道持有代天巡狩天子劍,兩者相合符合調兵程序,加上永寧公主偷渡海州事件嚴重,王鏘、楊波接令後,幾人閉門商議一番,上午九時,廣平郡王帶領虎衛登船,福州水師派出五艘樓船出海,目標與海州背道而馳,直奔金澎列島。


    金澎列島隻有土著居民,是海盜在瀾海的住腳地之一,廣平郡王率領虎衛乘坐戰船直奔金澎列島,讓有心人高度關注。


    廣平郡王前腳出發,福州水師立刻封鎖碼頭,嚴禁任何船隻出海,驅趕附近海麵的船隻全部進入碼頭,見到一艘船隻扣下一艘,岸上還有靖海軍的封鎖。


    這是即將實施大行動的前奏。


    許多人猜測,福園夜戰可能是海盜所為,廣平郡王帶隊征剿海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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