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蕭然此時不得已下了場,一襲白衣在血肉橫飛的場中尤為奪目。墨如玉放下椰子也下去幫忙處理。南宮瑾言端坐在原處,靜默地看著場中發生的一切,墨如玉和風蕭然的關係,確實不似傳聞中那樣淡薄。


    雲服媚是逃出來的,她不知道雲家是否了解她的處境,也不知道那位救她的慕容姑娘去了哪裏。但經這一遭,她的的確確知道的就是自己多交了兩位恩人,一位是慕容姑娘,另一位就是身邊靜默坐著的南宮公子。


    不過坐在那兒,雲服媚還是難免想到婚約的事情,麵對南宮瑾言,還是有些不自然的閃躲。


    大鬥獸場辦事效率很高,場子很快就清理得差不多了。鑼鼓聲響起,嘈雜的大鬥獸場登時安靜下來。無論如何,巨蟒接下來的對手都令人期待。


    外麵的雪勢又大了,為了迎合寒冷天氣所精妙設計的雪天場此刻完完全全地籠罩在了一片寒冷之中。


    地上都結了一層霜。


    墨如玉和風蕭然剛處理完,兩人一齊往上走。墨如玉白靴踏在薄霜之上,感受到了涼意,他又去要了幾件大氅,分別遞給了南宮瑾言和雲服媚。


    雲服媚接過大氅,點頭謝過。這大氅摸著絲絲滑滑的,也是白色金紋的設計,提著與尋常衣物無異,穿著卻有極好的禦寒功效。瞬間就覺得不冷了。


    咚——咚——


    鑼鼓聲敲了兩下,那扇門卻遲遲沒有要打開的意思,也像被冰封住了似的。


    咚——


    第三聲鑼鼓剛落下,那一方的鐵門忽然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


    “來了嗎?”


    “來啦來啦!”


    人們翹首以盼,但喧嚷聲很快就沉寂在了冷霜之下。雲服媚看著彼方的鐵門,注視著那不知道要出來什麽的黑洞,登時,一股冷流忽然從周身流轉起來,燥熱又猛地侵襲全身。雲服媚此刻卻還在不自控地想著那鐵門後的漆黑,以及那漆黑裏將要走出來的東西。


    終於出來了。雲服媚目光緊盯著那鐵門前看得不太真切的影子,起初是看不清的。隨著那影子緩緩朝這兒走來,雲服媚的心竟也加速跳動起來。她逐漸看清了,可為什麽是人?鬥獸場怎麽還會有人參與搏鬥!


    其實並不完全是人,那東西青麵獠牙,皮色綠中發黃,長發遮住的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五官已經不像是人的五官了。她像人,遠遠地看著像人,但她逐漸靠近這邊,觀眾心中的質疑聲便愈發地加大了,一次一次發問——是不是人?


    “怎麽會有人?”墨如玉問道。


    風蕭然已然一副視端容寂的模樣,他搖搖頭,答道:“半人吧。”


    “半人”可以歸屬為“妖物”這一類,妖界不少妖是由凡界禽獸修成的,而若是人自行入了妖道,變成不人不鬼的模樣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半人拿著把破傘。雲服媚看著那傘,就想起了慕容紫陌,不由得摸了摸袖中的扇子。


    半人如同僵屍一般立在原地,眼眶裏隻有黑漆漆的瞳仁,由於過於像人,幾個人受不了離開了。


    巨蟒先發製人,盤旋著朝半人襲去,半人向後一仰身子,躲開了。這一躲之後半人好像被激活了一般,拿著傘橫劈豎掃,雖然毫無章法,可帶起的靈氣卻不是鬧著玩兒的。


    可那巨蟒仿佛知道它下一步要做什麽一樣,在那傘劈過來時就如閃電一般閃開了。


    一片嘩然。


    “有點意思。”墨如玉漫不經心道,眼睛卻時刻沒有離開巨蟒。


    “當然,我們大鬥獸場的有趣之處不就是在這兒嗎——所現鬥獸不盡在意料之中。”風蕭然懷中抱著花白猞猁的皮毛,他想回去養養,看看還有救嗎。


    墨如玉掃了他抱著的皮毛一眼,突然問道:“這寒氣不是它的?”


    “那自然不是呀。”風蕭然道,他打了個噴嚏,“不過今天究竟是怎麽了,的確很冷啊。”


    最後一排座位後站著一個人。他長得不惹眼,在人群中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這當然是假皮。司徒羯看著場上那所謂的“半人”,手中的綠光暗暗凝聚。


    半人被巨蟒抽了好多下,本就淩亂的裝扮此刻更顯瘋癲。她的速度由於過度消耗已經愈發地慢了,司徒羯森冷一笑,綠光揚手揮灑。小蟲子密密麻麻,不知從何處而來,瞬間充斥滿了鬥獸場上,有的咬住半人的皮肉,有的向半人身體內鑽。半人的傘此刻劇烈震動著,可那傘已經破到不能稱之為“傘”的地步了。


    雲服媚看著揪心,眼看著那些小蟲子要將那半人撕爛,雲服媚再也顧不得什麽,直接下座跑了到了鬥獸場的邊,近距離觀望著場上的一切。


    她為什麽總感覺那半人和那位姑娘有關呢?


    南宮瑾言已經走在了她身後,道:“往後些,這蟲子不是尋常蟲子。”說著,南宮瑾言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帶著她向後。


    砰——


    巨大的光球砸開了大鬥獸場上的小蟲子。從天而降一身著蒼青色錦衣的男子,烏發高高束起,束以銀冠,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墨如玉看著場上的人,有點驚訝:“是沈籬風。”


    “這是當朝大將軍沈籬風,沈家的大公子,是邊防的功臣。”南宮瑾言慢條斯理地給雲服媚介紹。


    雲服媚點點頭,道:“那一位是誰?”


    雲服媚本注意力全都在半人身上,但沈籬風陣仗太大,場上現在煙霧騰飛,實在是找不到了,隻不過在找的間隙,一個身影更加霸道地出現在視野之中,很難做到令人忽視。雲服媚望著那人,鬼使神差地問了出來。


    即使離得不近,但順著雲服媚的目光,南宮瑾言還是看到了那個人。


    雲服媚感受到身旁人有一瞬的靜默,側眸看南宮瑾言。南宮瑾言道:“天啟國七殿下,夜絕塵。”


    “封住這兒,沒有指令,其他人不得擅自離開!”沈籬風舉著腰牌,命令道。


    大鬥獸場上的睛蟒已經被炸得血肉橫飛,雲服媚看到那斷開的蛇身時,有一瞬的腿軟——那半人呢?


    雲服媚跟在南宮瑾言身後,走到了大鬥獸場場中,幾人行禮後,雲服媚還在環顧四周,可就是沒見到那半人。


    墨如玉一側頭,恰巧看到雲服媚在找什麽似的,剛就看到她對那半人上心。


    “沈將軍可見到剛剛在場上的似人的東西?”墨如玉問道。


    沈籬風道:“沒有看到。”說罷,他便對風蕭然道,“風公子,那小蟲子是最近皇宮上心的事,你這地方我們要用一下了。”


    風蕭然點點頭。


    來鬥獸場看的多是達官貴人,一見來人,不少認出是沈籬風的,平時算計著要見一麵搭關係,但真到見了,卻連近身都不敢。


    沈籬風剛要查人,一男子突然摔到了場上。


    玄衣公子不知何時消失,如今又突然出現。他站在場上,一襲黑色大氅在雪天場甚是惹眼。且不說這畫中仙都遜色幾分的絕世容顏,光著通身矜貴的風度,也令人難以移開眼睛。


    場中躺著的人,顯然是被他打下來的。他下來的時候身上還掉出了剛剛半人用的破傘,摔出了半人。


    風蕭然吩咐人將半人放回籠中。


    司徒羯躺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卻是怎麽也起不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一個凡人弄得這般狼狽。更可怕的是,在他察覺有人攻擊他時,自己已經被打下來了。


    “七殿下。”幾人紛紛行禮,場上的人更是屏息凝神。如果說這幾位公子哥兒跟他們不是一個層次的,那這位七殿下更成了遠在天邊的人物。


    “將他帶回去。”話落,沈籬風的下屬將司徒羯綁起。但剛碰到司徒羯,那些下屬就好像碰了什麽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化作了一灘血水。


    在場的人都捂住了嘴——這不就是妖怪嗎……


    夜絕塵俯視著獰笑的司徒羯,如俯視螻蟻般,他伸手,一把通身黑色的劍浮現在空中,他懶懶地伸了伸手指,那劍便將司徒羯的頭生生剁掉了。


    南宮瑾言眼疾手快,擋在了雲服媚麵前,但雲服媚還是看到了。


    小蟲子要衝破那已經斷了的脖子跑出來,卻不知道被什麽東西擋住了,在那腦袋裏亂作一團。


    沈籬風拿出了一個袋子,用劍挑住司徒羯的頭發,放到了袋子中,卻發現那獰笑還在,眼睛還是眨著的。若不是他久經沙場,見到這種惡心東西怕不是要直接吐在這兒了。


    裝好,他們就要走了。風蕭然行了一禮。觀眾卻風一般地跑出去。


    墨如玉卻笑了:“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風蕭然扶額:“就不該撿回來,這都招來的什麽啊,我的生意怕是沒法兒做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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