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家這邊,聽見葉霄回答的淩地遠已是難耐憤怒,下意識不滿地罵道:“當真是糊塗!此等天大喜事,為何要選擇拒絕?”


    對於葉霄的決定,就連最他頗為了解的淩天豪也似乎難以理解。唯獨淩雪瑤一人堅信葉霄的決定必有相應道理,外人不該過多強求。


    “小子,你妄圖拒絕我等,是嫌棄我等入不了你的法眼、做不了你的師父?”作為體修的朱千,性格也是異常火爆。聽聞葉霄居然變相拒絕自己,他當即便不樂意了。


    葉霄急忙躬身賠罪道:“小子不敢,隻是小子一向自由習慣,不適應滄瀾院這等金貴之地;還望幾位前輩多多包涵。”


    “葉小友當真不願入我滄瀾院?”鍾無鋒依舊抱著微乎其微的一絲幻想,希望葉霄能夠回心轉意。


    “多謝前輩好意。”短短六字,一切溢於言表。


    決定權掌握在葉霄手中,他們終究無法強求。鍾無鋒重歎一聲,滿懷惋惜道:“若是小友日後改變主意,隨時可來尋老夫。”


    “我們也一樣。”朱千當即跟著表態,同樣覺得十分可惜。


    葉霄再度躬身,拱手稱謝。幾位前輩的愛才之心,自己不可視之不見。不過實話實說,這幾人還真沒有資格做他葉霄的師父。


    葉霄的身邊,可是存在著一位藐視天地、境界超然的大人物——寧兒!即使寧兒與葉霄之間並無明確師徒關係,但對於葉霄而言,寧兒的身份與自己的師父無異。若不是寧兒,他斷不可能習得《眾神之典》,也絕不可能取得如今成就,更不可能力挽狂瀾、拯救淩家所有人。


    能得種種一切,均是由於寧兒一人。就算寧兒對此並未詳細解釋,但在葉霄心中,卻早已將她當作如授業恩師一樣值得尊敬一生的人物。


    況且從寧兒的一言一行中判斷,她的境界絕不可能僅是天靈境那般簡單。寧兒的實力,十有八九已經達到了在天靈境之上的尊靈境。若是他人知曉實情,誰還會諷刺葉霄的決定?說不定會爭先恐後妄想目睹寧兒的尊容。


    話已至此,鍾無鋒不再渴求。盡管葉霄不入滄瀾院,但他依舊是滄瀾域人氏,也算是自己的晚輩。況且在他的身上,鍾無鋒更是預感到,此子日後說不定可將滄瀾域帶上另一個高度。


    諸人的注意此時均是被葉霄做出的不解舉動吸引,但不管如何,他們都被葉霄的出色所折服。是否拜入滄瀾院,是他自己的選擇。


    石台之下,不少家主也不知不覺靠近淩天豪,向他道喜稱賀。淩家此番淘汰了擊敗楊家的吳家,已是提前鎖定滄瀾大會第一的名次,因為根本沒有家族能夠與之抗衡了。


    “嗬嗬,好一個道喜,好一個第一。”然而就在眾人滿心歡喜之時,一個極其不和諧的嘲諷冷笑聲傳進了諸人耳中,顯得尤為突兀。出言之人被找尋到時,更是引來了一陣嫌棄之聲。說話之人,赫然便是被狠狠挫敗的吳家家主吳剛。此話一出,頓時引來了在場諸人的嘲諷。


    “吳家怎還不死心?”


    “怕是吳剛羨慕淩家,妄想在此時生事而已。”


    “吳家已是窮駑之末,掀不起什麽波瀾。”


    “不知吳家主還有何指教?”葉霄隻是一笑,不以為意。吳家已窮途末路,難以再難掀起絲毫波瀾。


    “滄瀾大會的規定,不知諸位可有牢記於心?”


    吳剛此話的諷刺味道極濃,一下子得罪了在場所有人。諸人均是滄瀾後代,滄瀾大會的規矩有怎可能不熟記於心?就算是滄瀾城中的三歲小孩,都可倒背如流,何況是年長的各位?他們皆是不清楚吳剛的葫蘆裏到底想賣什麽藥。


    “既然如此,吳某便提醒諸位一下。”吳剛仍舊是笑嗬嗬的;但這笑容出現在一個矮小猥瑣的老頭臉上,卻顯得尤為瘮人。


    “吳家主這是妄圖垂死掙紮一番?”當即有與吳家關係不和睦的家族之主開口嘲諷道。不過他並沒有說錯,吳剛此時道出此言,的確就是垂死掙紮,自我妄想一下而已。


    吳剛對此毫無反應,自顧自繼續解釋道:“滄瀾老祖有言,滄瀾大會乃是滄瀾城後代的舞台,但淩家葉霄,乃是淩天豪的義子,算不得滄瀾城淩家真正的嫡親後代,且更不以淩字為姓,頂多算是個外姓之輩。想必諸位肯定都是明白吳剛此話之意的。”


    吳剛的陰謀,這才完全顯露。但讓眾人失望的是,這根本不是垂死掙紮,而是據理力爭!


    滄瀾大會,的確是滄瀾先祖為磨練滄瀾後輩而設下的。其中有條規矩明確寫道,代表各家出戰的年輕子弟,必須終生一心效忠於滄瀾。葉霄雖不是淩家嫡親,但本來淩天豪義子這個身份蘊含的分量,足以說明一切。可唯一讓人嚼舌根的,便是葉霄的姓氏,是“葉”非“淩”。對淩家老祖來說,這是大為的不敬。因此,葉霄是沒資格被真真正正稱為淩家中人的。


    本來此點早被諸人淡忘,可如今被吳剛這麽提起,瞬間重上心頭。吳剛此人雖說惡心,但話終究沒講錯。此點的確逾矩,確實是對老祖宗的不敬。


    淩家眾人臉上早已是一片豬肝色,誰能料到吳剛居然能將這被遺忘多年之事再度搬上台麵?若當真細究下去,淩家此戰的結果,有極大可能將被直接取消。如此的話,勝者反倒會是吳家;而附屬家族挑戰主家一戰,也將以成功收尾;淩家的一切,自此將被吳家取代。


    除非葉霄改姓為淩,自此叫做淩霄;否則淩家眾人實在想不出,究竟還有何辦法可以挽救淩家的性命。然而被吳剛這麽一提,淩家諸人也是想起一件多年前的往事。當年淩天豪收養葉霄為義子之時,為何會以“葉”為姓,而不是“淩”?


    吳剛得意地笑著,笑中顯然充斥著勝利的味道。如此出其不意的一次打擊,定能直接將淩家擊垮。


    但若是想要掐滅吳家的念想,也很容易,葉霄自此更換姓氏,從此名為淩霄。可解決之法若當真如想的這般簡單,淩天豪當年也定會直接以“淩”字來作為葉霄的姓氏,而不會多此一舉,以“葉”為姓。種種一切,實在有著太多的可能性。


    吳剛此舉便是一場豪賭,賭淩家對此會做怎樣抉擇、淩天豪將會如何選擇。最關鍵重要,還是葉霄是否會舍己為人,舍小家為大家?


    此事關乎淩家命運,即使平日裏淩家諸人表麵上尊稱他一聲“霄少爺”,但此時也定會撕破臉皮。畢竟在他人眼中,葉霄的利益又怎可能比得上他們寶貴的性命?因此淩家隊列之內當即有不少人吵吵鬧鬧、大聲叫喊,要求葉霄就此改姓,並宣誓一輩子效忠淩家。


    淩家家主淩天豪是糾結不已,他也沒料到居然還會橫生如此一劫。當年那個聲音,他可永遠不會忘記。那種感覺,他更不敢再度想象。


    恰似螢火麵對日月、螻蟻仰望天空。那個聲音,似是老天對自己的命令。那種可怕,是一種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發自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畢生難忘。就算麵對滄瀾域第一強者,他也從來沒有如此感覺。正因如此,淩天豪一直暗自認定,葉霄的真實身份,絕對不是自己所能料想到的。若是有一日他能走出滄瀾、尋到真實,屆時他必將轟動整個世界。


    但淩天豪同樣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淩家就此覆滅。自己該如何選擇,當真是一道送命題。


    瞧見淩家諸人皆是麵露為難之色,淩天豪眉頭緊鎖、焦急萬分,吳剛是暗自喝彩,洋洋得意。然而就在他望向葉霄之時,看到的卻是出人意料的冷靜,以及一抹淡淡的微笑。


    見吳剛正打量自己,葉霄的笑容中再添另外一種味道。那種味道,赫然便是嘲諷。葉霄此笑,好似在嘲笑他吳剛的舉動隻是不自量力。


    “吳家主真是好算計。”葉霄依舊保持著鎮定微笑。見他如此,吳剛心頭越發感到有些不安。不過他一再告誡自己,這隻是葉霄小兒故作鎮靜而已,並不能改變淩家衰敗的結局半分。


    “若是沒有吳家主的雪中送炭,小子葉霄當真不敢做出如此決定。雖然吳家主乃是十惡不赦之人,但葉霄還是先在此謝過了。”


    短短時間,葉霄講出的兩句話、做出的兩個舉動,全是超出正常人的理解範圍。之前婉言拒絕了滄瀾巨頭拋來的橄欖枝,已是引來眾人的不解,可如今他居然還在感謝即將讓淩家覆滅的罪魁禍首!見此情形,諸人均是怒發衝冠;尤其是淩家之人,更是對他謾罵不已。此等作為,與吃裏爬外的白眼狼何異?若此時有人說淩家的霄少爺是個瘋子,估計無一人不信了。


    淩家人群中,淩地遠當即厲聲咆哮道:“葉霄,你這個吃裏爬外的東西。大哥我早就說過,淩家攤上此子,必將......”


    淩地遠沒有繼續說下,但此時此刻,淩家何人不清楚他的意思?葉霄此言此語,當真是要陷養育他多年的淩家於萬劫不複麽?


    葉霄閉口不言,並未替自己辯解,而是自石台之上一躍而下,緩步走向淩家諸人所在的位置。


    聽聞葉霄之前言語,試問淩家子弟又如何不痛恨他到咬牙切齒?見到淩家的“叛徒”走來,此時均是恨不得將葉霄生吞活剝。


    對他們的冷言冷語、憤恨眼神,葉霄一概視若未見,徑直走向淩天豪及淩雪瑤所在的位置。而葉霄對他們的不聞不問,讓淩家子弟心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


    “爹……”分別半年,再次見到淩天豪等人,葉霄難免感慨萬分。麵對養育自己十六年、視自己如己出的父親,激動、喜悅等錯綜複雜的感情,在一瞬間盡數湧上心頭。


    淩天豪同樣是老淚縱橫,感慨而泣。然而此時此刻,他口中說出的一句話,堅定地表明了他的立場:“霄兒,爹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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