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陽東門外,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此時風勢漸漸大,吹著號子,攜裹著小雨滴,洋洋灑灑,落在一個人身上。


    項梁策馬揚鞭,有些不安走在平原之上,地上一點水花都沒有,甚至連泥濘都談不上,今夜的小雨,簡直下得太小了。


    距離項梁不遠處的位置,六萬楚軍組成六個巨大的方陣,形成一個巨大而密集的長方形方陣。


    楚軍士卒一個個肅立在風雨中,無數旌旗在夜空中,發出烈烈的聲響。


    東城樓前,還有一萬楚軍士卒在攻城,他們攻得漫不經心,這是項梁的安排,他們在等待著,等待擎蒼的消息。


    一旦有擎蒼的消息,這一萬人立刻會撤下來,加入到方陣之中,準備圍殲擎蒼。


    隻是打了快一個時辰,卻一點擎蒼的音訊都沒有,項梁微微有些著急,他來的時候碰到項伯,項伯這次親自帶領斥候營尋找擎蒼的大軍。


    他們約定好,最多一個時辰,無論是否查探到擎蒼下落,項伯都將給項梁消息。


    可是現在一個時辰都過去了,項伯卻任何消息都沒傳回來,這讓項梁心中不安的同時,又變得坦然,他知道有時候沒有消息,其實就代表著某種信息。


    突然,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項梁頓時在馬上坐直了身子,抬眼朝遠處看去。


    是項伯,他隻身一人回來了,身後背著一杆紅色大旗,項梁的心,猛地劇烈跳動起來,那是他跟項伯約定好的信號,紅色大旗代表著擎蒼來了。


    “擂鼓,整軍,準備死戰!”項梁猛地朝傳令兵大聲吼,傳令兵立刻揮動令旗,方陣內戰鼓聲頓時大作。


    項燕前往東門,與項梁交代好作戰事宜後,回到西門給項昭坐鎮中軍。


    現在中軍十萬人馬,被他分成三部分,三萬給了項昭和周章攻城,另外七萬人一分為二,一部三萬人準備阻敵,一部四萬人埋伏在兩翼,準備隨時包抄合圍。


    在項燕的指揮下,三萬楚軍在平原上列成數十個密集陣列,幾乎所有人手上都是一杆長戈,這是與擎蒼騎兵交手這麽多次後,項燕領悟到對付騎兵的最佳辦法。


    以巨盾列在陣前,長戈或者長戟兵陣列在巨盾後方,組成的大陣是他想到唯一能夠應對騎兵衝擊的方式。


    項燕靜靜等待著,他閉著眼睛,完全不在意曲陽城樓上的喊殺聲,他在等待,直到一騎急促趕來,項燕驀然瞪大眼睛,當看到項伯背後紅旗,他終於笑了。


    與此同時,擎蒼也在笑,他等到了機會,老天還是眷顧他的,最後給了曲陽城一絲希望,他帶著三萬鐵騎一路飛馳近三個時辰,終於趕到曲陽東門附近。


    今夜的雨,一直淅淅瀝瀝下著,卻總不見大,此時發動進攻,正是最佳時機!


    他望著對麵已經布置好的龐大軍陣,眼中滿是嗤笑,甚至還對身邊蒙恬笑道:“項燕果然是等著本君過來跟他決一死戰。”


    “既然他這麽想死,那本君就成全他!”擎蒼揮動馬鞭,大聲笑道。


    蒙恬額頭上滿是汗珠,卻都懶得抹一把,他緊張朝著四周看,大聲說道:“君上,楚軍有所準備,他們有二十萬人,咱們……”


    擎蒼甩出一記響鞭,大笑道:“再來二十萬,這仗也這麽打,項燕不是一直想要與本君決戰嗎?那本君就讓他知道死字怎麽寫!”


    說著,擎蒼來到陣前,大聲朝王賁喝道:“王將軍,你率部居中策應。”


    王賁拱手答應,隨後就見擎蒼朝李信大吼,“李將軍,你率領本部,從左路進攻敵人,一旦完成正麵衝擊後,立刻轉向攻擊敵方左翼,防止敵人對我軍合圍。”


    接著,擎蒼衝蒙恬笑道:“蒙將軍,你率部與中軍一起殺入敵陣,隨後立刻向敵軍右翼活動,項梁在那邊,你不是一直想跟他較量嗎?本君給你這個機會。”


    蒙恬聞言,大聲應諾,隨後擎蒼調轉馬頭,衝王離喊道:“王離,這一戰別跟著你爹了,跟著本君,隨本君一起衝陣!”


    擎蒼拔馬回歸本陣,猛地高舉長刀,縱身狂呼:“大秦!”


    王賁聽得一愣,這樣的擎蒼,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平日裏跟隨擎蒼一起作戰的秦軍也都愣住了。


    擎蒼向來開戰時,都不會做什麽戰前動員,結果今日陡然聽到擎蒼縱聲高呼,所有人霎時間不由得熱血沸騰,殺意盎然。


    擎蒼猛一拽韁繩,戰馬霎時間人立而起,擎蒼在戰馬上再度揮刀,對著自己的大軍再度縱身狂呼,“大秦!”


    “萬勝!”前排的秦軍士卒頓時興奮起來,幾乎同時舉起手中兵器回應擎蒼,“大秦萬勝!”


    下一刻,擎蒼策馬狂奔,猶如一道狂風般朝前疾馳,一邊揮舞著長刀,一邊縱聲狂吼:“大秦……”


    “萬勝!”更多的秦軍士卒叫喊起來,“大秦,萬勝,大秦萬勝……”


    三萬秦軍士卒同時吼起來,渾厚激昂的咆哮聲,猶如一個又一個驚雷般,在夜空中炸響,震耳欲聾的吼叫聲,霎時間像是要炸開雲層,衝天而起。


    王賁等人激動地不能自已,全都跟在擎蒼身後,開始拚命狂吼著。


    萬馬奔騰中,所有人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但卻依然執拗的狂吼,一遍接著一遍吼叫出‘大秦萬勝’這四個字。


    仿佛這麽吼叫著,能夠讓自己忘卻一切恐懼,胸中隻有能夠燒盡一切的戰意。


    楚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和氣勢驚得呆了,遠處秦軍鐵騎那種橫掃一切的氣勢,讓所有人情不自禁心生一種從未有過的畏懼和恐慌。


    項燕緊盯著迎麵而來的秦軍鐵騎,他與擎蒼交手幾次,這還是第一次正麵見到它的真實麵目。


    秦軍鐵騎,果然名不虛傳,但是今日之戰後,他項燕的名字,和楚項精兵,或許就能名揚天下!


    “擂鼓,擂鼓!”項燕大聲狂吼起來,“準備接戰,擂鼓助威!”


    “咚咚咚……”數以百計的戰鼓被敲響,戰鼓聲如驚雷般,轟然在楚軍頭頂炸響,竟是在哪一瞬間,驅散楚軍心頭的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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