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陽不守了?”王離的腦子似乎有些轉不過彎來。


    “讓這些人給我們守,不是還有哪個屈晨嗎?讓他寫降書,當著那些百姓的麵寫,然後你當眾任命他為曲陽城守,替我大秦鎮守曲陽,保此地一方安寧……”


    “不是,君上,您這麽做,不是養虎為患嗎?”王離再度打斷擎蒼,“你把糧食發放給那些楚人,那些楚人吃飽飯,還不馬上掉過頭來打咱們?”


    “蠢貨!”擎蒼用馬鞭指著城牆外,“你看看下麵跪地的都是些什麽人,大半都是老人、孩子跟婦女,有多少男丁?算了,跟你說不清,照本君說的去辦!”


    王離有些急眼,忍不住衝擎蒼嚷嚷起來,“君上,您這麽幹,馬上會有人上書給大王,告你一個通敵的罪名,到時候您就麻煩了!”


    “滾!”擎蒼暴怒,忍不住一腳重重踹在王離身上,憤怒咆哮起來:“老子就放糧,看誰敢給本君找麻煩!滾,號令三軍,給這些百姓放糧!”


    擎蒼的咆哮聲,夾雜著內力,瞬間傳遍全城,跪倒在地上,惶惶不安中的楚國百姓,陡然聽到這話,不少人紛紛驚訝抬頭,看向城樓上正在咆哮的擎蒼。


    結果看到擎蒼猙獰衝著王離怒吼的樣子,立刻又垂下頭,不過慌亂的心,終於安定些。


    之前他們還擔心,秦軍會不會進城殺人,因為最近楚地太多傳言,說擎蒼是個殺人魔王,在齊地殺人如麻,來到楚地也會如此。


    他們這些楚人落到擎蒼手上,保不定就是被坑殺的下場,可沒想到眼前情況似乎跟想象中不一樣,哪個傳說中的殺人魔王,似乎沒那麽恐怖,還說要給他們放糧食。


    不管什麽時候,百姓都是最樸實單純的一批人,誰能給他們安穩日子,能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聽誰的,什麽國仇家恨,那都是屁話!


    當王離虎著臉,逼著哭喪著臉的屈晨,當著百姓的麵寫下降書,蓋上大印,昭告百姓的時候,百姓終於有五成信了,秦軍接下來不會殺人。


    而當看到那些被秦軍下掉武器,推著糧車的楚軍,即便被麵無表情的秦軍驅趕著前往城中東南方向,百姓們也都不再有任何怨言。


    最後當秦軍指揮著那些楚軍,開始對現場每個楚國老百姓,按人頭分糧食,百姓當中頓時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這下,他們徹底信了,秦軍不殺人,還給他們放糧食,他們不用忍饑挨餓了!


    屈晨被披頭散發帶上城牆,看到前方一名將軍打扮的人,趕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眼前這個人,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淩厲的煞氣,對方長得高大威猛,臉上帶著白玉麵具,眼中透著寒光,這都讓屈晨心跳猛地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迎接怎樣的命運,但他知道自己當眾寫下降書,接受秦人任命為曲陽城守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再是楚人了。


    “下官拜見將軍!”屈晨咬牙朝對麵的人磕頭。


    “免了,起來吧。”擎蒼冷笑著,“城守大人,以後這曲陽城,本君可就仰仗你來守護了!”


    “你是武安君擎蒼?”屈晨吃了一驚,沒想到對麵居然是擎蒼本人。


    “放肆!膽敢直呼我家主公名諱!”蠻牛怒喝出聲,卻被擎蒼抬手揮退。


    “以後這曲陽城,本君就交給你了,這些百姓,你可得給本君守護好,從現在開始,他們何去何從,你不得幹涉,除非他們衝撞你的行營,否則你不得動他們一根汗毛!”


    “君上的意思是……”屈晨能夠隱約猜到擎蒼接下來想幹什麽,他瞬間汗如雨下,卻不敢大聲說出來。


    “吃了本君的糧食,他們就都是我大秦的子民,我大秦的子民,當然本君要好生愛護。”


    擎蒼大笑道:“不過本君對你的忠誠,還有些疑慮,你說該怎麽辦呢?”


    聽到擎蒼直接亮明條件,屈晨心頭劇震同時,很快做出抉擇,“君上放心,距離曲陽三十裏外有座安陽城,守城的是下官部下,君上若是放心,下官願往勸降!”


    “孺子可教,蠻牛,帶上你的小隊,跟這位屈大人,走一趟安陽城。”擎蒼大手一揮,蠻牛便如拎小雞一樣,拎著屈晨就下城上馬,朝安陽城而去。


    擎蒼看著蠻牛押著屈晨遠去的背影,眼中閃爍著晦暗莫名的光芒。


    伐楚之戰,擎蒼嘴上說十萬大軍就能橫掃楚地,這話他有自信做到,但伐楚不僅僅隻是攻伐,治理同樣重要。


    打下來的江山,千瘡百孔,如何治理,如何修複戰爭留下的瘡痍,這才是考驗一個上位者最大的難題。


    擎蒼伐楚,用的是跟伐燕和伐齊截然不同的法子,所以他用的是孫武的兩句話。


    第一句就是: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簡而言之,這句話的意思是,對付敵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以智謀取勝,其次是通過外交手段,再次是使用武力,最差的辦法就是直接攻城掠地。


    擎蒼深以為然,他在楚地用的法子,雖說是用的武力,但多數情況都是以智謀取勝。


    無論是滅項梁的十五萬大軍,火燒召陵,還是千裏轉進,覆滅項城的十萬大軍,以及後來與項燕多次交手,都是用的謀略。


    像眼前兵不血刃再奪曲陽城,也是擎蒼的謀略,而屈晨則是意外之喜。


    不戰而屈人之兵就是擎蒼信奉孫武的第二句話,能不打仗就征服對手,幹嘛還要費那麽大勁呢?他是殺人狂,但絕不是殺人瘋子!


    屈晨這個人,擎蒼有調查過,他是楚國屈景昭三大世家中,屈家嫡係精英子弟。


    這樣一個人投降了自己,自己如果委以重任,然後讓他勸降了其它楚國城池,這事兒一旦做成了,不說對楚國是驚天動地的地震,在秦國定然也將掀起軒然大波。


    結果,屈晨還真不負擎蒼所期望,三日後,安陽城向擎蒼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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