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屈晨立刻明白怎麽回事,趕緊解釋,“擎蒼的大軍已經追了我一路,怎麽可能現在就撤走,他們肯定就在附近。”


    項燕用力咬牙,他現在也惟願擎蒼如屈晨所說那樣,他費盡心機,還說服了項梁跟他一起打這一仗,結果最關鍵的一環上,卻出現如此大的漏洞,這是他沒想到的。


    看著一臉不以為然的屈晨,項燕恨不能直接拔劍把他給砍了,他好後悔,沒想到這麽容易的事情,卻被一頭蠢豬給毀了!


    現在隻能祈求上蒼給力,不要下雨,讓擎蒼的鐵騎繼續追過來,那麽一切尚有可為。


    但是老天明顯沒聽到項燕的心聲,雨越下越大,項燕此刻的心,就跟雨水的溫度一樣,變得拔涼拔涼的。


    可他依舊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希冀,望著雨幕中斥候瘋狂跑近的身影,希望斥候能夠告訴他,擎蒼馬上就到。


    “大將軍,秦軍已經撤走。”


    短短九個字,項燕頓時萬念俱灰,不顧一切拔出腰間青銅劍,重重砍在了一旁大纛上,把站在距離大纛隻有幾步距離的屈晨,嚇了老大一跳。


    三日後,屈晨站在曲陽的城樓上,望著城外,麵無表情。


    此時天空上豔陽高照,萬裏無雲,遠處黑白相間的山林,銀色的河流,顯得是那麽寧靜安逸,可屈晨的心,卻一點都不寧靜安逸。


    項燕伏擊擎蒼的計劃失敗後,項燕頭也不回帶著大軍轉進前往鍾離,屈晨依舊守曲陽。


    擎蒼的大軍壓根沒進曲陽城,屈晨之前從曲陽離開時,做的一切功夫都白費了。


    當時他為了讓擎蒼能夠追殺他,其實也做了不少事情,除了帶走百姓,他把整個曲陽城幾乎付之一炬。


    可到頭來,坑了項燕不說,還坑了他自己,項燕命令他帶本部五千人守曲陽,屈晨對此不敢廢一句話。


    但到了曲陽,屈晨就後悔了,他後悔是當初不該防火燒城,應該隨便搗毀一下就算了。


    結果現在輪到自己吞下這顆苦果,這麽一座被火燒到幾乎不設防的城池,讓他帶著這五千人怎麽守?


    從鍾離那邊傳來來消息,也非常不好,項燕沒有追到擎蒼,當然也不可能追到。


    鍾離城被擎蒼放棄了,但放棄之前,擎蒼不知道通過什麽方式,搗毀了鍾離城的城牆,帶走鍾離城中幾乎所有糧草。


    現在鍾離城的百姓,都朝壽春方向逃難,要知道鍾離可是楚國大城,有百姓十餘萬。


    這麽多人逃難下來,沿途人心惶惶不說,楚軍的士氣,也遭受到沉重打擊。


    曲陽城已經在城內成為設立十幾個粥棚,每日就隻有午間放一次粥給難民,避免出現有人餓死的情況發生,這也是屈晨目前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大人,今天的粥,已經放沒了,但外麵至少還有幾萬百姓沒遲到,現在正在鬧騰,這該如何是好?”範疇現在是真犯愁了


    他被屈晨派去賑濟百姓,可糧食不夠,他隻能求到屈晨的跟前。


    屈晨收回目光,轉過頭淡淡看了範疇一眼,“鬧就讓他們鬧去,每日糧食是定量的,我哪裏來的糧食給你?”


    “大人,要不多少放一點出來,最近鍾離那邊的難民越來越多,就中午那一頓,現在往裏摻多少水都還不夠吃啊!”範疇還算有點良心,低聲哀求屈晨。


    屈晨轉身,拽著範疇來到城牆另一邊,指著城內燒得滿目瘡痍的房屋,“你自己看看,就這麽個城池,一旦秦人打來了,我們怎麽辦?”


    “到時候守城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搞不好十天半個月都有可能,咱們也有五千張嘴,到時候你讓手下的兵怎麽守城?吃石頭嗎?”


    “大人,可照現在這麽下去,城外要死人的,到時候不是幾個,是成百上千,甚至上萬人會餓死,一旦這事兒捅上去,大人您是要擔責的!”範疇忍不住提醒道。


    “那又如何?”屈晨的臉色變得硬朗起來,“項燕就給我那麽點糧食,那些人想吃飯,讓他們找項燕去,我這兒沒糧食!”


    說罷,屈晨冷哼著朝城牆下走去,結果走下城牆,看到城門洞和臨近城門洞的街道上,到處都是逃難的難民,他的臉皮忍不住一陣抽搐。


    這些難民都是楚人,為了活命逃難到這裏,可問題是這裏並不安全,而且也沒有他們要的糧食,想靠屈晨這種人吃飽肚子,還不如求神拜佛來得強!


    “來人,把這些人全都趕出城去!”屈晨突然轉過頭,對身邊的親衛惡狠狠喊道。


    親衛們瞪大眼睛,都驚呆了,有人立刻發出質疑聲。


    “大人,這些難民要是被趕出城,怕是一晚上都熬不過,他們……”0


    “本官的命令,你們聽不懂嗎?”屈晨冷冷看了說話的侍衛一眼,森冷喝道:“召集人手,將城內所有流民,全部趕走,一個不留!”


    “不能啊,大人,您這樣是讓他們去死啊!”剛剛說話的侍衛,繼續大著嗓門喊。


    “如果秦軍現在攻城,你覺得他們活得了?”屈晨的麵孔變得扭曲,“到時候別說他們,連我們都跟著一起死,大家全死一起,還是把他們趕出去,你們自己選!”


    侍衛們麵麵相覷,默然無語,一個時辰後,曲陽城驟然陷入一片混亂和瘋狂當中。


    城內的楚軍士卒開始驅趕城內的難民,城內的難民並不想離開城池。


    眼下雖然不是寒冬臘月,但也屬於初秋時節,這個時候的楚地,蛇蟲鼠蟻活動頻繁。


    百姓沒有食物,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到荒無人煙的野外,不出事才怪了。


    城內頓時沸騰起來,難民們見楚軍士卒要驅趕他們,擔心死在野外,大家火急火燎都往城內湧,哪怕擠在城內喝不上粥,也比死在外麵的強。


    因此曲陽城整個徹底亂套了,城內成外,尤其是城門洞附近,被擠得水泄不通。


    喧囂聲,吵鬧聲,小孩哭聲,大人怒吼聲,女人哀求聲等等不絕入耳。


    驅趕百姓的官兵也麻了,這種情況下,別說趕人走了,他們都害怕被憤怒的難民捉住打死,畢竟現在難民的人數可比他們多幾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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