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嬴政是一個親情淡漠,卻又極度渴望親情,幾乎可以說是個矛盾綜合體的人。


    他少時在他國為質子,嚐遍人情冷暖,長大後回國成為儲君,卻沒得到正常人的教育,在弱冠之年,不得不忍辱負重,從而造就他性格中偏執的一麵。


    他的母親與嫪毐之事,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諷刺和挑戰。


    但凡一個正常人,經曆過嬴政的痛苦之後,很難還能再相信親情,也正是因為如此,嬴政一直沒有皇後,一直沒有立儲,其中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兒子,跟如今各國宗室,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僅以他的幾個有名的兒子為例,扶蘇的母親是楚國人,擎蒼的母親是魏國人,胡亥的母親是羌胡人。


    他擔心幾個兒子若成為儲君,屆時會像他成年後一樣,兄弟鬩牆。


    所以即便嬴政在對擎蒼格外滿意的同時,一直有顧慮,到底是否該立他為儲君,實在是自己這個兒子,殺心太重。


    也因此他才有今日所問,而擎蒼的回答,讓嬴政驚訝的同時,終於放下心裏懸著的那顆心,但他依舊還是有些不安。


    “小五,你怎麽看你大兄?”嬴政看向擎蒼。


    昌平君事發,嬴政的處置手段,不可謂不嚴厲,將他們全部關押至死牢,朝堂上為此事早就吵翻天了。


    擎蒼皺眉看向自己父王,不明白嬴政為何會有此問。


    “扶蘇到底是你大兄,雖然他人迂腐了些,但總體來說,他對任何人並無惡意,隻是他注定撐不起大秦的脊梁!”嬴政歎息搖頭。


    “父王!”擎蒼對嬴政突發感慨,感覺到一絲不妙,平日裏嬴政可不是這樣。


    嬴政注意到擎蒼擔心的眼神,心中滿是欣慰,“無妨,寡人不過偶感風寒,力有不逮,略發些感慨罷了,你不必介懷。”


    搪塞的意圖太明顯,把話說一半算什麽?擎蒼眉頭皺得更深,對嬴政突然變身慈父的人設,非常不適應。


    一國之君,就不應該優柔寡斷,天下還未真正一統,怎能讓心腸變軟?


    帶著疑惑,擎蒼離開鹹陽宮,卻在宮門前,意外碰到了徐福。


    “嗯?”擎蒼冷冷看著走向自己的雲中君徐福,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陰陽家的人,很久沒看到出現在宮中,徐福這個時候出現,讓擎蒼感覺到不正常。


    “武安君。”徐福硬著頭皮給擎蒼施禮,“下臣是奉詔前來,為大王查脈的。”


    給嬴政看病?有意思!


    擎蒼點點頭,冷笑盯著徐福說道:“那就快進去吧,查仔細些,否則仔細你的皮!”


    徐福趕緊點頭應諾,擎蒼這才離開,一直到擎蒼的身影,消失在徐福眼前,徐福這才忙不迭朝鹹陽宮內跑去。


    擎蒼快要走出宮門時,又意外碰到一個他並不太想見到的人。


    他在這個世上,名義上的母親,魏姬。


    重生以來,擎蒼很少見這個母親,實在是兩人沒有什麽共同話題。


    魏姬每次見到擎蒼的話題,就是不斷攛掇他去討好嬴政,討好扶蘇,討好宮中每個人。


    所以擎蒼幾乎每次與她相見,到最後都是不歡而散。


    而這次,魏姬剛見到擎蒼,卻是難得的直接發雷霆怒火。


    “擎蒼,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韓王妃可是你親姨母,你怎能對她下那等毒手?”


    “有朝一日,若是你父王讓你進攻魏國,你是否要將你外公也當庭斬殺?你幹脆現在將我也殺了算了……”


    擎蒼任由魏姬對自己嗬斥,目光冷漠,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辯解一個字。


    眼前這個女人,若非是自己這個世上的母親,擎蒼怕是聽都懶得聽她講一個字。


    身為王室女,為故國著想,無可厚非,可身在亂世,想要兩全其美,想要自己聽她使喚,也未免太過於天真!


    秦滅六國即將實現,如今隻剩下魏楚兩國,怎麽可能半途而廢?


    魏姬的聲音,逐漸減弱,不是她罵累了,實在是她注意到擎蒼越來越冷的眼神,從心底感覺到無力和寒意。


    盡管眼前這個男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她卻發現自己好像跟他隔著千山萬水,她完全看不懂自己的兒子,心裏麵到底想的是什麽。


    “後宮不得幹政,母上大人還是好好在宮中待著。”擎蒼見魏姬不說話了,這才開口。


    “不過有件事,還是請母上大人心裏有所準備,魏王若是識相,盡早舉國投降大秦,還能善終,若是等我率軍殺入大梁城,怕是再想投降就晚了!”


    “你,豎子!”魏姬指著擎蒼,一臉震驚和不敢置信。


    這是兒子對母親說話的態度?他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的兒子嗎?


    擎蒼說罷,不理震驚呆了的魏姬,讓過對方身體,徑直朝宮門外走去。


    生在這個時代,身在王室,親情什麽的,都是虛無,這個世界,隻有強者生,弱者亡。


    秦國與魏國要是換個位置,恐怕魏國殺入鹹陽那日,無論魏姬說什麽,魏王都不可能放過鹹陽宮中任何一個人。


    新年之後,秦王果然又開始動了刀兵,不過這次他並未用擎蒼為將。


    而且跟擎蒼印象中不一樣,秦王居然先對楚國動了心思,在一次朝會中,很快定下來。


    李信為主將,蒙恬為副將,領軍二十萬,與楚國開戰。


    對此,擎蒼並無異議,相反從頭到尾他都沒說一個字,因為他知道這場大戰,是避免不了的。


    因為在此之前,秦王專門請了軍方眾人在禦書房議事,討論如秦國下一步軍略。


    擎蒼的意思是先難後易,也就是先楚國,後魏國,但是攻楚需徐徐圖之,不能一蹴而就,且要攻打楚國,要麽兵行險著,要麽與楚國比拚國力。


    嬴政對擎蒼的話,不置可否,隨後問及上將軍王翦。


    王翦比擎蒼更直接,說若是他領軍前往滅楚國,必須要八十萬大軍,否則楚國難滅。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就連擎蒼都感覺到意外,因為曆史上的王翦,向嬴政要求的是六十萬大軍,沒想到此時居然要嬴政給他八十萬,這條件實在是太恐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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