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損兵折將的太子丹,帶著墨家剩餘人手,藏匿進山穀隱蔽處。


    他蹲在藏身的山洞口,遠眺秦軍開拔方向,雙眼中滿是憤懣和屈辱。


    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哪怕他對焱妃並無太多感情。


    可真看到自己的女人,猶如一條死魚被擎蒼掐著脖子,拖在地上,還能大殺四方,自己卻無能為力時,那種屈辱和卑微,讓他幾乎快要發狂。


    太子丹此時才明白,自己高估了墨家的機關獸,更低估了擎蒼的實力。


    但他固執的認為,這一切都不能怪他,實在是敵人太狡猾和強大。


    一支前鋒軍中,居然有這麽多的高手,看到機關獸居然還敢硬拚,最後還真的將機關獸擊毀!


    太子丹忘不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墨家機關獸的情形,看著那高達近十米的‘怪獸’,那時候的他,就天真的以為,有這麽幾頭機關獸,千軍萬馬都猶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可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天真錯誤到離譜,機關獸在軍隊麵前,就是個屁!


    他太注重個人武勇,更不知道即便是劍聖蓋聶,在幾百士卒組成的軍陣麵前,都束手無策,甚至被重傷,就更不要提他們剛剛碰到的,是日後天下聞名的黃金火騎兵!


    但此刻太子丹已經被怒火和羞恥衝昏了頭腦。


    他對擎蒼的憤怒和仇恨,已經到了比秦王嬴政還要大無數倍的境地。


    荊軻刺秦,就是被擎蒼製止的。


    秦國攻燕,擎蒼居然是先鋒軍。


    而如今,擎蒼毀他機關獸,在他麵前擒獲焱妃,而他卻隻能無奈看著一切發生。


    嘭!


    太子丹抑製不住憤怒,重重一拳砸在身前地麵上。


    劇痛讓他的腦子,暫時清醒了一點,但他現在能想到的,隻有擎蒼身上,肯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否則一個十幾年來都碌碌無為的秦國公子,怎麽突然就一飛衝天,到如此境界?


    “钜子,我等還有一戰之力,不如……”高漸離此時來到太子丹身後,抱拳請命。


    “小高,我們必須承認自己今天的失敗。”太子丹心頭一跳,麵無表情回過身。


    “三頭機關獸折損,過半精銳折在那邊的山穀裏,這都是我的過錯。”


    “因為我的過錯,讓墨家遭受如此損失,連我剛救出的妻子,也折在裏麵,作為钜子,作為我妻子的夫君,我都愧對他們!”


    “但損失已經鑄成,接下來我們就不能再繼續硬拚,必須承認敵人的強大,吸取經驗教訓,準備下一次的刺殺!”


    太子丹轟然站起身,“我以燕國太子,墨家钜子之名,在此起誓,今日之恥,來日必定百倍千倍讓暴秦償還!”


    “謹遵钜子號令!”以高漸離為首,班大師等墨家眾人,轟然跪倒在地,誠心拜服。


    看著眼前這一幕,太子丹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盡管沒能達成先前自己預設好的目標,但至少自己目前的位置,還算是牢靠的。


    他剛剛那番話,也算是收攏目前有些潰散的人心,畢竟誰都知道,太子丹的老婆也折在裏麵,沒誰會對此不動容。


    更是因為,太子丹剛剛的起誓。


    這個時代的人,對起誓是十分看重的,當眾一句誓言,若是事後沒能實現,那會遭到天下人的唾棄。


    也正因為如此,墨家眾人認為太子丹會知恥而後勇,所以變得同仇敵愾,團結一致!


    結果就是這麽輕飄飄的幾句話,讓墨家眾人忘記了剛剛的損失。


    可墨家眾人卻不知道,自此之後,燕太子丹將墨家,生生拉進戰爭的泥沼當中,無法自拔!


    同一時間,鹹陽宮中,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與秦王嬴政,麵色凝重。


    “大王,雖說我大秦如今連滅韓趙兩國,但畢竟滅趙已傷國本,此時出征燕國,三十萬的大軍的用度,朝中如今已然有些捉襟見肘……”


    秦王一聲令下,滅燕之戰無人敢反對,但並不代表,就沒人對此存有異議。


    左丞相李斯,此時就在用陽謀,試探著秦王對燕國作戰的底線。


    李斯作為秦國滅韓趙兩國的功臣,一直都受到秦王的重用。


    但他雖有才,但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投機主義者。


    早年他師從荀子,在儒家與韓非一同進學,後學法家,看準秦國有一統天下的趨勢,便投入當時的大秦相國呂不韋門下。


    但呂不韋看穿李斯的秉性,並沒有重用他,直到李斯遇到還不是秦王的嬴政,這才大放異彩。


    但是李斯的仕途,並沒在嬴政坐上王位之後,更上一層樓。


    尤其是在同窗,韓國公子韓非前來秦國後,更是一落千丈。


    韓非的能力,遠在李斯之上,無論是法家還是儒家,他的才學,都得到秦王等人大加讚賞,更是首先提出,秦國當時應該先難後易,如何選擇攻伐諸國的策略。


    李斯嫉妒韓非的才能,利用韓非提出策略中緩伐韓,是有不臣之心,結果導致韓非冤死獄中。


    嬴政當時出征在外,等反應過來,一切已成定局,但也因此,李斯受到秦王的猜忌。


    但秦國文臣人才凋零,征服各國人才,又不能全心為嬴政所用,所以矮個子裏拔高個,李斯才成了大秦左丞相。


    不過大秦以右為尊,李斯即便是丞相,也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他上麵,還有一個右相馮去疾。


    所以這些年來,李斯也算兢兢業業,無論滅韓還是滅趙,都有他的身影在其中。


    而在滅掉韓趙兩國之後,秦國無論國土麵積,還是綜合國力,都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為此李斯接下來製定了休養生息,消化勝利果實的國策。


    可沒想到燕國此時居然膽大包天,派出刺客刺殺秦王,還差點成功了。


    這無論是秦王本人,還是秦國人,都是無法容忍的。


    但戰爭的進行,都是存在底線,李斯必須知道,嬴政的最終目的是什麽。


    嬴政其實也很猶豫,這在他成為秦王之後,可是不多見的情況。


    在他看來,眼下確實也不是滅燕的最佳時機,但秦王尊嚴不容觸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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