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鈺?”蕭墨雲聞言後麵上露出幾分不可思議的神情來,隻聽她繼續說到,“你們可知荀鈺此人,並非什麽醫者仁心的良善之輩?”


    葉庭雪微微一怔,一顰一簇皆是憂心同疑惑,她不知蕭墨雲此言何意,難道夜蘇對他們所說有假?可是夜蘇定然是不會用這樣的事來欺騙他們的。


    “不知蕭將軍此言何意,可否說的明白些?”葉庭雪便要聽一聽這荀鈺究竟是何人,若是他確實無法救治迦陽,那麽她也好另覓他法。


    蕭墨雲縱身躍下馬來,她身著銀甲,行起路來便滿是銀鐵相撞之音,在這寂靜的夜裏被聽得格外清晰,“你們從外地而來有所不知,這逍遙宮的荀鈺,的確醫術冠絕天下,但他卻也有個奇怪的規矩,便是隻救自己願意救治之人。”


    “這可真是奇怪,怎會有大夫救人全然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桑塵聽後,不禁覺得大為震驚,這還是他初次聽聞這樣的事情。


    “許許多多來萬盛洲求醫的人,不是因尋不到逍遙宮之所在而打道回府便是見到了荀鈺,求他救治,他卻連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將人從逍遙宮哄了出去。”蕭墨雲此意出了告知他們此事之艱難,更多的便是想讓他們知難而退。


    “敢問蕭將軍,可知這逍遙宮所在?”葉庭雪坐於輪椅之上,抬首兩道孤清的目光便落在了蕭墨雲的麵龐上,她讀懂了蕭墨雲的眼神,但她卻絕不會就此離去。


    “蕭氏確與逍遙宮有些往來,我自然也知道逍遙宮的所在。”原來蕭墨雲竟是蕭氏之人,“隻不過,即便我帶你們去了逍遙宮,你們也見到了荀鈺,他也絕不會施以援手,所以你們不如就此回去吧。”


    “還望蕭將軍能夠指明前路,庭雪必定相報。”葉庭雪卻是一心堅定了要去逍遙宮,不論蕭墨雲如何勸說,她都不會改變這一想法。


    因為她,必須要救迦陽。


    蕭墨雲聞言,便將目光落在了葉庭雪身上,至上而下的打量了她片刻,見她腿腳不便坐於輪椅之上,神色雖清冷孤傲但內心卻好像十分固執,頗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


    “可是,葉姑娘如何讓我相信你們所言不虛?”蕭墨雲常年駐守邊關,又是蕭氏的人,所見之人沒有成千也有上百,隻憑一人的片麵之詞,她是絕不會輕易相信的。


    “將軍若是擔心我們此來萬盛洲圖謀不軌,不如一路之上跟隨我們,待我們至逍遙宮後再離開,屆時即便我們有心做壞事,在逍遙宮的地界定然也是絕對插翅難逃的。”葉庭雪驅動輪椅行至迦陽身邊,對蕭墨雲道:“將軍請來看。”


    蕭墨雲蹙眉,卻也隨之走了過去,停在迦陽身前。


    “將軍是習武之人,大可看看他是否如庭雪所言受了極重的傷,便也知道我們可有欺騙將軍了。”葉庭雪見蕭墨雲並非蠻不講理之人,或許是出於好意才出言讓他們離開,但他們是一定要去逍遙宮的。


    蕭墨雲低頭見迦陽神色有異,也不多加觀察,她其實並非不信葉庭雪他們的話,隻是……罷了。


    “既見你一片癡心,又有緣在此與你相遇,我帶你們去便是。”蕭墨雲最終還是繳械投降,她被葉庭雪的固執所打動,覺著既然能讓自己碰上他們,定然是上天冥冥之中必有安排。


    葉庭雪聽她此話便知她是將自己與迦陽的關係認作了男女之情,如此想著,葉庭雪垂下眼睫,隻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不去向蕭墨雲解釋太多。


    “如此便多謝蕭將軍了。”葉庭雪微微頷首,算是謝過她,“我們何時啟程?”


    “不必言謝。”蕭墨雲頓了頓,“今夜不行,我還需回營地交代一些事宜,明日一早我們便還在此處相見,我自會帶你們前去逍遙宮。”


    “好,明日一早,我們便在此恭候。”葉庭雪輕輕點頭,隻見蕭墨雲已是跨上馬背。


    “不必再喚我蕭將軍,聽著怪別扭,就叫我墨雲好了。”她立於馬上,行出幾步卻又忽然停了下來,回眸對葉庭雪說到。


    言罷,兩腿一夾馬肚便奔馳而去,消失在了夜空之下。


    “桑塵,天快亮了,我們收拾一下,待蕭將軍來後便可即刻啟程。”葉庭雪叮囑桑塵。


    “好,我這收拾行李。”桑塵說這便回到方才所躺的地方將攤開在黃沙之上的布帛都執起來,一一將上麵所落的沙子抖落下來,又折疊好放入包裹之中,“庭雪姑娘,你說這位將軍可靠嗎?”


    桑塵或是涉世已深,在這江湖上過了太多不見天日的日子,也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早已養成了絕不輕易相信他人的習慣,雖見蕭墨雲那般,好似的確是這淩虛國的將領,但她的話又能信幾分?


    桑塵心中存疑。


    “我們現在也唯有相信她,若是靠我們自己,定然不知何時能走出這沙漠。”頓了頓,“但願她能夠帶我們找到逍遙宮。”


    桑塵兀自點了點頭,他知道葉庭雪是極為容易相信他人的,總是願意用將這世人想的很好。


    他這般想著,又起身將所有的物什都全部裝入馬車之中放好,打點好一切這才坐下歇息。


    “這天就要亮了。”葉庭雪抬首遠望天穹,靜悄地坐在迦陽的身邊,“迦陽,你再撐上些時日,明日便能到逍遙宮了,我定會想辦法讓那扇公子為你診治。”


    葉庭雪覺著等待的時辰是無比漫長的,不知過了多久,才見著天光漸亮,而天邊那就要露出臉來的金陽似乎蓄勢待發已久,不出片刻就又要將這片沙漠變得炙熱萬分。


    “不知那蕭將軍何時才來?”葉庭雪此時此刻正坐於輪椅之上,望著昨日蕭墨雲離去的方向等待著她的出現。


    她一心期盼蕭墨雲能快些,再快一些,迦陽便能早一些得救,脫離痛苦。


    倏地,耳畔響起一陣“噠噠”的馬蹄聲,隻見煙塵四起,在烈日金光下有無數細小的塵埃亂舞縈繞,於這熱浪之下變得如夢似幻。


    “葉姑娘,桑塵公子,讓你們久等了。”蕭墨雲今日未著昨日的銀甲,想是覺著行路不便,而換做了一身墨色輕衣,青絲高束,活脫脫地便猶如一征戰沙場歸來的兒郎,哪裏有半分女兒家的嬌美模樣。


    “蕭將軍既然來了,我們便立即啟程吧。”葉庭雪好不容易將蕭墨雲盼來,自是想要即刻出發的。


    “行,葉姑娘的馬車隻需跟著我行路便是,此處離逍遙宮還有些遙遠,怕是要待夜裏才能到了。”蕭墨雲解釋到。


    “我知道了,桑塵。”她輕喚桑塵,桑塵便行至她身前,將她抱入馬車之中坐好,又將輪椅放置好,再把迦陽安頓在車中。


    如此下來,自己才翻身上馬駕車。


    “蕭將軍,這就走吧。”桑塵示意蕭墨雲他們已經準備妥當了。


    “好。”蕭墨雲在前方帶路,桑成便駕著馬車一路隨行,蕭墨雲是這淩虛國土生土長之人,自然是對此地地形了如指掌,加之她常年在沙漠邊關駐守,這沙漠與她而言全然不在話下,根本不會存在迷路一說。


    他們行了半日,早已離開了沙漠,隻是一路上也並未見到屋宇或是茶棚,道上荒涼無人,唯有頭頂的鍥而不舍地追隨著他們。


    半日的路程行走下來,雖是騎馬駕車,但烈日炎炎,也免不了舟車勞頓。


    行至一條山道上時,蕭墨雲便慢下動作來,同桑塵所駕的馬車並肩而行,葉庭雪隻需撩開車簾,便能同蕭墨雲說上話。


    “葉姑娘是從何處而來?”蕭墨雲一邊策馬,一邊側過頭詢問葉庭雪。


    “我從穹武洲而來,隻因路途之中發生了一些波折,致使這位友人受傷,而後被告知逍遙宮有位扇公子可救治他,這才來到萬盛洲。”葉庭雪細細地向蕭墨雲說明了情況。


    “原來如此,我此前竟是以為這公子是你……”蕭墨雲頗為難為情地低下頭去笑了笑,“是我誤會了,還望葉姑娘不要介意。”


    “無礙。”葉庭雪並不責怪,已是有許多人看錯她同迦陽的關係,她已不覺奇怪了。


    “隻是,你們到了逍遙宮後,可有想好如何向那荀鈺說明,請的他救治這位公子?”此事倒是蕭墨雲有些擔心的。


    “我還未想好,不過有句話不是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嗎?”葉庭雪憶起迦陽曾對她說過此話,“定然會有辦法的。”


    “也是,無謂的擔憂也隻是徒勞。”蕭墨雲言罷,朝著前方看了一眼,“行完這條小道,視野便會開闊起來,逍遙宮所在極為隱秘,但就藏身在此山穀之中。”


    “原來如此。”葉庭雪慶幸他們能夠遇到蕭墨雲,若是她同迦陽兩人,也不知何時才能夠找到此處。


    “待至逍遙宮後,我便要離開,蕭家雖與逍遙宮有所往來,但若是讓他們宮主知曉是我帶你們前來,必然會轉告家父,屆時我可就慘了。”蕭墨雲悻悻地說到。


    “無礙,蕭將軍能將我們帶至此處已是不易,庭雪先在此謝過。”


    “好了,不許你再說謝謝了,我這不是為佳人帶路,樂在其中嗎?”她展顏一笑,似那朝霞般明媚耀眼。


    “蕭將軍說笑了。”葉庭雪輕垂眼睫,兩頰生出一絲笑意。


    “我們這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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