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號】


    找房東退掉了房子。


    這片區域要建造新車站,這棟房子今年或未來定會拆遷。房東已經很早就搬去國家補償給的八套房子的小區入住。


    而且房東是個特別好的人,不僅沒有因為父母這事怪罪我家,也沒對我說過一句不好聽的話。還把押金和多餘的房租退給了我。我把父母的東西當做垃圾回收變賣,其他物品前幾天就用親戚的車帶回了家鄉的木房裏。


    這兩天處理家事都挺順利,倒是給亡人注銷電話號碼需要本人辦理弄得我差點哭出來。


    其實父母的事我一滴眼淚都沒掉。


    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我覺得不是自己絕情,內心是十分痛苦的。而且自己一直處於驚慌失措,精神緊繃的狀態下,周圍路人突然講話會嚇自己一大跳,馬路上的車鳴聲會嚇自己半死。


    ……


    我將電腦等東西通過物流發往華香家的地址。這也是無奈之舉,這個城市我不想再待。如果待下去,可能會有許多親戚上門慰問我,那種感覺極其難受。


    把東西發出去,可能要好幾天才收到。自己早點出去租了房子,等東西到了就拿過去布置也還是挺順利。咳咳咳…哎,順順利利…


    這會兒我從退掉的房子步行出門,打算攔一輛的士,不然的話需要走四十多分鍾的路才到車站。


    我正背著包朝車站方向慢步走去,這種小城市開的士的人比較少。前幾年還有一些比的士便宜很多的機動車載客,這兩年也被國家打擊掉了。


    在村頭沒走幾步。我看到了個男生從遠處走了過來。這個男生是之前學生時代特別壞的混混,不僅專門欺負弱勢學生,還在寢室裏麵跟著幾個男生拿弱勢學生臉盆裏的毛巾擦自己的屁股以此為樂。平時在社會外麵帶著一些人在網吧、遊戲城裏麵搶劫低齡生的錢。且有一次在馬路上,我坐在老媽電瓶車後座,他當著我的麵,對著老媽吹口哨。跟朋友炫耀挑釁我一家。


    我對他肯定是沒有一點好感。


    後來他惹了不該惹的人,心虛的退了學。卻剛好趕上某行業。靠網絡工具無限加人推銷產品,賣本地特產發了財,如今身價好幾百萬。


    我內心的魔鬼開始出現,觀察著地形。


    這邊是鄉下區域,電線杆子都七、八年沒換過的,四周沒有攝像頭。


    我估算與他的距離,他回家的路線要經過一個洞口。我轉過身,提前來到洞口的側麵靠著石頭牆,戴上手套,把包裏有的塑料袋子都集中在一起。


    等了一會,聽到了他的走路聲音,我屏氣凝神!


    他從我的身邊路過,往前走去,並沒有發現我。我舉起袋子,從他的後麵靠近他,給他套在頭上。用力摔跤把他按到地上,拳頭拚了命的往他頭上砸去。


    被我錘了二十來拳,他整個人昏厥過去。我又是在他的身上錘了幾拳才收住發抖的雙手。


    隨後把昏迷的他拖到洞口旁邊,把他頭上的塑料袋都扯了下來。


    我估摸著現場應該沒有留下什麽證據,然後低頭朝著外麵快步跑去。


    我倒是要看看,犯了罪是不是會被審判!如果自己沒有被審判,那麽就證明這世界上是充滿不公的。要是被審判了,那麽那家私人貸款公司就一定會被製裁。


    這會兒的自己已經對世界很絕望了,還怕被抓嗎?(鬧劇劇透:後麵被抓了。)


    剛走了幾步,正好就有輛空閑出租車開了過來,看來很順利。上了的士朝車站方向開去。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


    【14:30】在芬州下了車,沒有直接前往華香的家。在距離華香家比較遠的地段尋找房源。


    自己身上加銀行卡內的錢有五萬塊錢多,這個金額算是特別多了。可以給未來的自己很好的生活。


    因為和小妹兩個人生活,租房肯定是要選擇比較寬敞的房間,肯定是不能再選一樓一室一衛那種。


    我理想中的選房:是找到一個小區,在牆上、電表旁看到出租消息,然後打電話讓房東過來看房。隻要是兩室一廳一衛,三樓或以上的房子,價格不是很離譜我就租下。


    但是在這邊的各個地方逛了好久,就是找不到明示出租的公告欄區域。隻好去中介所尋找房源。


    再跟中介老板交談之後,店裏一名女生騎著車子帶我去看房間。


    第一個:七樓,新裝修的房間,一室一衛一廚。月租450。


    第二個:四樓,新裝修的房間,二室一廳一衛。類似阿曾家裏的套房。廚房是窄小的空間,自帶油煙機。如果下麵放個電磁爐,電飯煲,就隻剩下菜刀板的空間了。月租550。


    參觀的其他租房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或者設計的格局令人費解。


    我幹練的挑了個第二個房間。商議價格。最後一個月520,押一付三。中介老板電話通知房東過來,先讓我填寫合同。再給他1040塊錢中介費用,手續就辦妥了。


    ……


    跟房東互相留了電話。我拿著鑰匙來到新家,將背包放到主臥。


    屋內每一間臥室都很寬敞。除了有甲醛的氣味,入眼看去幹淨、簡潔。隻有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張書桌,一個帶格子的衣櫃。


    ……


    來到華香家。她見我無精打采的樣子,詢問我出了什麽事。


    我跟她私聊了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於貸款公司。她聽完我說的也是震驚不已。


    我有些累,打算帶小妹先回家了,華香和我深情擁抱以後,我帶著小妹下了樓。


    小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在身邊嘰嘰咋咋的跟我聊著遊戲內容,我隨口附和。


    “小月,以後我們就在這裏生活了。”我們一起回到新家,我將多餘鑰匙交給了她。


    “就我跟哥哥嗎?為什麽在這裏呀?”小妹看著嶄新的房間,好奇的問道。


    “小月。你還不知道我這次回老家幹嘛吧?一個很壞的消息要通知你…”


    ……


    ……


    我下樓買了生活用品,跟小妹開始給房間大掃除。將熱水器裏麵的涼水全部替換掉,替換下來的水用塑料桶接起來拖地。


    一邊清潔一邊下樓買缺失的工具,房間倒是被清理的鋥光瓦亮。


    倆人的被單等東西還在物流那,今晚上隻好去外麵吃一頓,然後再去賓館開個房間睡覺了。


    ……


    【五月十五號】


    今天鄭安公司給我發上月的工資,又到手了七千塊錢。收到錢以後我把遊戲號還給了他,告知他,我不打算玩遊戲了。


    自己本來就對遊戲很有偏見,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自己更是沒心思去做什麽遊戲托。


    因為網遊總是過於畸形。


    不充值怎麽玩都是垃圾,消費金額又沒有限額。大多數玩家進來玩都是報複性消費,瘋狂的充值之後疲軟。回到現實,想到各種生活不易,然後棄坑。


    大多數不是真正有錢的玩家就是這樣。充的特別多,動不動幾百上千的充,實際就玩一個月兩個月就玩不動了。充不動了。這就是:現實平庸消費疲軟定律、遊戲不消費就垃圾定律。


    而且就算是我這種多開小號養大號的玩家,依舊沒任何意義,前期爽一下,中後期排名隻能保持在中下遊。玩到最後,合區合區再合區。還是有一大片競爭對手,這些氪金玩家不僅把材料的問題解決了,還把多開號玩家做不到的氪金裝備也拉滿了。


    再加上遊戲更新的不穩定性。每款遊戲到了後期,除了出氪金道具讓玩家消費超越技術型玩家就沒別的套路。所以最後不管是技術型小氪玩家,還是重氪玩家,都是遊戲公司下蛋的雞。雞下不動蛋了就出遊戲2.3.4繼續找新的雞。


    再就是那種遊戲裏麵人性的陰暗,為了裝備、遊戲活動、遊戲賬號或者錢,衍生出無數種騙術。


    有時候會發覺,這根本不是玩遊戲,而是跳到糞坑內,比誰更臭。技術型玩家依靠腦子讓自己更臭,氪金玩家依靠賄賂裁判。


    唉!反正不管怎麽說吧。自己本來也就不喜歡遊戲,這次脫坑也不會不舍。就這樣吧…


    【五月十九號】


    時間過了一周。衣食住行是穩定了下來,但是自己的工作以及小妹的學習環境還沒落定。


    這幾天不是無聊的看一眼自動跑的遊戲材料號,就是下樓找工作,看了挺多店鋪的招工信息,自己就是邁不開腿進去麵試。


    又在附近找了和麗臨相同的學習機構,給小妹安排學習。不過這會兒半路報名的插班生沒有補貼。而且小妹的名額已經在老家那邊享受過了。


    如果在這報名,需要先交八千的插班費,工本費另說。


    我情願小妹不上學,自己教她,也不花這筆冤枉錢。啊啊,等下學期再說!!


    【五月二十一號】


    今天終於是走進了一家理發店應聘。裏麵主打的是女性洗頭護理服務;男性理發做發型服務。


    店麵裝修時尚,員工有十五個。


    我在外逛了好久也不知道能找什麽工作,又不想每日遊手好閑,也就打算試試成為造型設計師。也許很賺錢也說不定。


    這家店的店長穿著一件黑色襯衫,休閑褲子,發型是那種歐式複古的金色短發。整體看上去很幹淨,舒服。說話聲音渾厚,嗓門很大,卻不會讓人聽得難受。


    跟我聊了一會,對於想學技術,過來上班的男生,他們也是來者不拒。給我開了600塊錢的學徒工資。簽了合同,明天早上就可以過去上班。


    【六月二十一號】


    時間過得很快,在理發店工作了一個月。在這一個月內,每天跟小妹的開銷還挺大的。依舊是會吃著夜宵,偶爾帶她去電影院看場電影。她沒有上學之後,平時我有空了就給她輔導一下課本上的內容。


    這月月初的時候,電腦租的網絡機子到期了,我將五個材料號的材料賣掉,賺了2400塊錢。我繼續付費讓機子跑著,反正還有一些客源,加上理發學徒的工資低,不搞點外快以後的路不好走。


    在這期間,我沒有跟其他人有過聯係。


    葉魚我跟她沒聯係,我不想被人關心。


    柳溪柔偶爾會向我發來問候的消息,我不知道怎麽回複便沒有理睬她。


    華香很關心我,每天都向我了解生活情況。我心裏苦澀,也沒怎麽跟她聊天。


    我隻想安安靜靜的先穩定下來。等小妹成年了,讓她也工作的時候,自己的心就放下一半了。


    【七月二十一號】


    “店長,這是我的辭職信。”這是在理發店工作的第二個月。在這裏,每天的工作內容就是學理發技巧,以及如何哄客戶開心。


    我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平時都沉默寡言的,更別說讓我講一些專業術語去違背意願誇讚女客戶了。所以每天就像個混子待在店裏。


    而且同事之前的那種氣氛也讓我不是很適應。這是個拚業績,講客源的行業。


    店裏的幾名男員工性格都特別外向,他們業務好的一個月能賺四五千塊。他們跟女員工也很聊得來,沒事就上去講一些騷話,而對我就有些排擠心理。再加上本人業務能力不出眾,更是被他們無端的抨擊,時常開著我玩笑,有時候努著嘴帶著壞笑的表情看著我,令我很不舒服。


    自己就像是班級裏那個成績差,好欺負的學生,通常就是給這些張揚成績優異的學生拿來開心的。


    我也沒那種咬著牙發誓,一定要把業務做到最好,讓他們刮目相看的想法。我還在打擊中沒走出來,不敢去承認自己已經失去一切。還抱著某些幻想,覺得某一天又可以回到過去那樣,談笑風生。


    今天遞上辭職信,告明這份工作不適合自己。店長對我做著思想工作,我一直推脫,他也就通過了我的離職申請。


    辭職後在城市內逛著。我處於城市的中心地帶,周圍都是高樓大廈。這些建築裝修大氣,冰冷無情,沒有一個容得下我。給我距離感,無形中強大的壓迫力,我不知道該如何生存。突然在這時候手機響了,是收到短信的鈴聲。我拿出來一看,是一條提示我話費餘額不足的短信。


    我看著短信的內容,莫名其妙的哭了…


    我還有很多錢還沒必要因為手機停機而哭泣,而且這趟回家廠裏父母的事情也沒哭。出來後也沒哭。隻是這一刻,淚再也崩不住,委屈的哭了出來。


    腦海中想起父母二老:六歲,每天挑著山裏的樹根扛住了;十歲,撫養家裏的三四個弟妹扛住了;十六歲,徒步二十公裏賣雞蛋扛住了;二十三歲,身無分文結婚也扛住了;三十歲,麵對兒子三千塊錢的插班費扛住了…怎麽這次一張網絡虛擬賬單就扛不住了呢?!


    馬路上,我捂著嘴巴低著頭輕聲哽咽,淚水止不住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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