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呈媛說這話本就是讓外麵人聽聽,也不是真的想讓父親去追究的。


    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先挑起的。


    那燕晚清向來行事詭譎,今日這件事情就足以給她提個醒了。


    李呈媛不敢再去硬碰硬了。


    她這樣想著,便聽見外麵有人說七皇子殿下來了,她下意識捏緊了自己父親的衣襟:“父親……”


    李大人也是緊張不已。


    這件事情再怎麽說和自己的女兒沒關係,但也確實發生在她的房間裏。


    昨日剛剛賜婚,今日便發生了這種事情。


    李大人看見蕭鴻深越走越近,心中十分的忐忑。


    七皇子麵色還算平靜,他衝著李大人點了點頭,目光柔和的看向李呈媛:“沒嚇壞你吧?”


    李呈媛對於蕭鴻深突如其來的溫柔,有些不適應,她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還好。”


    “本殿的侍衛巡查的時候抓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蕭鴻深揮手,侍衛們便帶上來一個渾身鮮血淋漓,進氣明顯還不如出氣多的男子上來:“審問了,罪魁禍首就是他。”


    七皇子恍若天降,將犯人繩之以法,給足了李家三小姐安全感。


    但是李呈媛心裏十分忐忑。


    這件事情究竟是什麽情況,在座的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所以當蕭鴻深帶了個滿身是血的男子上來的時候,她就知道,這是蕭鴻深給自己找場子來了。


    這件事情傳出去,第一個麵上無光的便是他七皇子。


    但是他能夠及時趕來,李呈媛心裏還是十分感動的。


    這也能說明,他蕭鴻深心裏也是有自己的。


    就在這時,蕭鴻深拉住了自己的手:“本殿來了,別怕。”


    手上傳來的觸感,讓李呈媛心跳漏了半拍。


    她搖了搖頭:“……沒事。”


    “那就好。”


    蕭鴻深勾了勾唇,然後看向李大人:“這件事情便交給本殿處理吧,李大人就不用費心了。”


    李大人頗為滿意的看著蕭鴻深從容的將這件事情處理結束,在眾人麵前給足了自己麵子,也保全了李呈媛。


    當下,他對於皇帝的賜婚更加感激了。


    等到事情處理結束後,蕭鴻深和李呈媛分別,他才忍不住跟墨山要來了帕子,用力的擦拭自己的雙手,直到手背上都是紅印。


    “蠢貨。”


    蕭鴻深忍不住罵道。


    果然,剛剛的溫柔都是裝的。


    他隻覺得李家很麻煩。


    墨山亦步亦趨的跟在他的身後。


    蕭鴻深回過身去,直接二話不說,一拳打在了墨山的腹部。


    墨山一個不妨,痛吟出聲。


    蕭鴻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自己去處理傷口。”


    這一拳,他用了八成的力氣,墨山忍不住喊出聲也是正常的。


    墨山捂著腹部,視線裏麵,是蕭鴻深拳頭上纏繞的帕子。


    上麵有一朵蘭花,是她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諾。”


    墨山聽見自己的聲音,慘淡的像是要被這夏日裏不起波瀾的風吹褪色一樣。


    蕭鴻深不管不顧的朝前走去,眼裏是化不開的濃墨。


    李家是父皇塞給他的燙手山芋。


    都是因為李呈媛這個蠢貨,將火石的事情告訴了父皇,不然怎麽會突然天降一個賜婚。


    吟詩作對又如何?


    會彈琵琶又如何?


    火石才是關鍵!


    父皇無非也是看中了李呈媛這一點,才會將自己作為彩頭給了李家。


    不然憑借著李呈媛的出身,給他做妾室都不配。


    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的正妻,應該是像燕晚清那般出身名門的女子才對!


    哪裏是李呈媛這種不幹不淨的貨色可以配得上的。


    越想蕭鴻深越氣。


    “庶女,竟然又是庶女!”他低聲罵道,腳步越走越快。


    另外一邊,經曆了事情風波的李家眾人正在正廳裏休憩。


    李大人驚魂甫定,歎了一口氣:“這次多虧了七皇子啊。”


    李呈媛心裏藏著事情,隻得應付自己父親的話:“是啊。”


    此時李呈祥從外麵慢吞吞的走了進來,她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還沒有完全進來,腳邊便砸了一個水杯,滾燙的茶水瞬間浸潤到她的鞋上,燙的她驚呼一聲。


    李大人冷著臉看著她,手上的杯盞已經消失不見,顯然剛剛是他下的手。


    李呈祥站在門邊,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唯唯諾諾的喊道:“父親……”


    “你可知現在是什麽時辰?!你竟然睡到現在才起?!”


    李呈祥不吭聲了,她將自己的袖子往下拉,遮蓋住手背上的傷痕累累。


    昨日她將自己發現三妹不是三妹的事情告訴了父親,卻挨了一頓毒打,又罰了她抄女戒,抄了整整二十遍,天快亮的時候,她才抄完,睡下沒多久便疼醒了,但是聽父親的意思,剛剛似乎發生了什麽。


    “你來做什麽?”


    李大人看著李呈祥就渾身來氣。


    昨天竟然說自己的三妹是妖物。


    這哪裏是一個長姐能夠說得出來的話。


    李呈媛哪裏是妖物?!


    分明是他們老李家的福星!


    所以昨日他氣不過便用了鞭子狠狠的抽了李呈祥一頓,讓她胡言亂語。


    李呈祥見父親不待見自己,隻得從袖子裏取出那二十遍女戒,小聲說道:“回稟父親,抄好了。”


    李大人還沒說話,一旁的李呈媛來了勁。


    她起身走了過來,一把拿走了那疊紙張。


    “父親也真是狠心,竟然讓阿姐抄了整整二十遍。”


    李大人看著李呈媛說道:“誰讓她昨日胡言亂語的。”


    “哎呀呀父親,阿姐不過是前陣子沒了夫婿,昨日又見女兒我得了陛下的賜婚,一時之間激動不已,所以這才胡言亂語的,這有什麽?父親可不要再責罰阿姐了。”


    李呈祥聽完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李呈媛這根本不是在幫自己說話,是在拱火。


    果然,李大人聽完,怒氣衝衝的站起來:“你妹妹成了七皇妃,對於我們李家來說那是無上榮耀,沒有你妹妹,你和我今日能來避暑山莊嗎?能夠住上這般好的院子嗎?!為父勸你識趣點,不要阻攔你妹妹,否則將你打死都不解氣。”


    說著他又抬手,李呈祥嚇得縮了縮脖子。


    李大人見狀,冷哼一聲:“聽到沒有!”


    李呈祥點了點頭:“聽到了父親。”


    看到李呈祥終於聽話,李大人心情好了點,他對著李呈媛說道:“今日幾位大人約了父親我吟詩作對,你可能幹幫父親提前準備幾首詩啊?”


    李呈媛知道李大人這是想出去顯擺,擺明自己是虎父無犬女,所以她將自己之前準備好的詩集交給了李大人:“這些都是女兒最近所做,父親大人選幾首便是。”


    李大人接過詩集,越看越驚喜。


    他點了點頭:“好啊,好啊,果然是為父的好女兒,如此才情當真稱得上是才女二字,比上那安平郡主也惶不多讓啊。”


    安平郡主四個字出現在李呈祥的耳邊,她麻木的瞳孔裏閃了閃一道亮光,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


    就算告訴她又能怎樣?


    哪怕是在她身邊當一個婢女……她都不同意。


    又怎麽會來插手管自己的閑事呢。


    都是因為自己,郡主才會和三妹產生隔閡。


    李呈祥心中悲痛,她不應該再去給郡主添麻煩了。


    等到李大人終於走了。


    李呈媛將手裏的紙張,直接往天上一撒,不少落在了地上的茶水上麵,茶漬很快將字跡浸潤成一團團墨點。


    李呈祥沒動。


    “你想幹什麽?”她抬頭看向自己的三妹。


    這一刻,她真的不認識眼前的女子。


    哪怕是從小一起長大,可是除了那張還算熟悉的麵容。


    她看不到這個女子身上有任何一絲三妹存在的痕跡。


    李呈媛走到李呈祥麵前,她冷笑道:“聽說,你昨日跟父親說我是個妖物?”


    李呈祥瞳孔驟縮。


    父親告訴了她。


    父親竟然什麽都告訴了她!


    李呈媛笑的放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


    “對,沒錯。”李呈媛點頭。


    李呈媛雙眸顫抖:“你……”她隻覺得喉嚨梗的生疼。


    “你說出來的話,誰信呢?”李呈媛在屋內轉了個圈:“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是你的三妹,是父親的好女兒,是陛下親封的七皇子妃……我可以是任何角色,但是唯獨不可能是你嘴裏的東西。”


    “李呈祥。”李呈媛雙眼狠厲,宛若魔鬼:“我的好阿姐,三妹今非昔比,你最好管住你的嘴,不然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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