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微不可見皺了皺眉,他抱臂給葛祝揚了揚下巴,“你聯係他。”


    “誰?”


    江落道:“葛無塵。”


    他頓了頓,補充道:“視頻通話。”


    葛家兄弟倆顯然和江落池尤不一樣,人家有穩妥的聯係方式,別說視頻了,直播號都能搜到彼此。葛祝聽話地給葛無塵發送了視頻申請,很快,葛無塵就同意了視頻通話。


    江落上前一步站在葛祝身邊,眼睛在對麵的鏡頭裏瞥了瞥。原本想說的“把手機給池尤”的話咽了下去,他皺起眉,“你們在哪裏。”


    葛無塵沒有穿他身上那身一層不變的僧袍,反而少見地穿了一身身休閑衣,他帶著帽子,唇紅齒白得像個大學生。視頻中的背景燈光明亮,地上瓷磚反著刺目的光,牆壁旁放著一個堆放餐碟的小桌,顯然是在餐館。


    江落隱隱約約覺得不對,他的眉頭在自己沒有察覺的時候蹙得越來越深。葛無塵沒想到會是他,明顯愣了愣,隨即就開始左顧而言他,“江施主這麽晚還沒睡覺,是找我有事嗎?”


    江落盯著他的每一個表情,壓低聲音放緩語氣,一字一頓地再問了一遍,“你們在哪,池尤跟你們在一起了嗎?”


    “主人……也在,”葛無塵眼中開始閃爍,他有些閃避鏡頭的意思,“江施主,我現在還有事,等回頭再說,再見。”


    說完,他不等江落同意,直接掛斷了視頻電話。


    這絕對不對。


    江落不知道葛無塵他們這會在幹什麽,但表情卻不受控製地陰沉了下來,他再次撥通了葛無塵的視頻申請。


    沒人接通,過了一會兒,視頻申請主動斷了。


    葛祝小心翼翼地道:“江落,你怎麽了?”


    江落盡力露出一個笑容,他把手機扔給了葛祝,“沒什麽,我先回去了。”


    葛祝在他身後提高聲音問:“你不去山上了嗎?”


    江落徑直回房,裹著一層寒氣的聲音傳來,“不去了。”


    躺在床上後,江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


    葛無塵怪異的表情和舉止一遍遍地在他腦子裏重複閃過,越想,葛無塵那躲避的雙眼越是在他腦子裏放大,被反複安上各種深層含義。


    他為什麽會不敢看我?


    他和池尤在幹什麽?


    江落想了大半夜,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地誰去。但沒睡幾個小時,他就被聞人連從床上拽了起來,江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聞人連喜氣洋洋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江落,我有一件大好事,你聽了絕對高興。”


    江落打了個哈欠,“什麽好事?”


    “你可以和池尤分手了!”


    江落僅剩的瞌睡一瞬間跑沒影了,“你說什麽?”


    聞人連滿麵的春風,喜上眉梢地道:“池尤兩天前就從外麵回來了,他還帶回來了一個救命恩人,據說那個救命恩人是在池尤受傷的時候救了他,人家還為了池尤受了傷,被池尤送到醫院去了。”


    “昨晚葛無塵他們被池尤叫出去了,就是為了請那個救命恩人吃飯。那個救命恩人再過三天才能出院,聽說是他吃不慣醫院的飯菜,才被池尤帶著出去換換口味。你琢磨琢磨這個意思,池尤變成鬼之後有過這麽體貼的時候?他這麽強的人能受傷被人救?還能把人帶回來?他絕對對那個男的有興趣。”


    聞人連欣慰地道:“葛無塵還拍了一張他們吃飯的照片給葛祝,我看了,那個救命恩人看起來才二十多歲,他對池尤也有意思,長得還很好看,他們倆看起來真挺般配的。江落,你解脫了,你徹底自由了,不用為了我們應付池尤了!”


    江落沉默了一會,“照片呢。”


    聞人連還真的給他拿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圍著飯桌的一群人,全都是池尤和他的手下們,唯獨亂入了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皮膚白皙,短發,瞧起來幹淨溫柔,笑容有些羞澀卻又不掩陽光,正偷偷拿著餘光瞅著池尤。


    這張照片是葛無塵隨便拍的一張,明顯是偷拍的角度,池尤隻有一半身體入境,他姿態輕鬆隨意,那張俊美的臉上表情淡淡,但他正著垂眼,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筷子夾著菜放到了陌生年輕人的碗裏。


    江落看著這張照片,一股強烈的酸意混雜著怒火瘋狂升起,他死死地盯著池尤手中的動作,眼睛因為長久不眨而逐漸變得幹澀。


    聞人連還在樂著,“這是好事吧?”


    江落努力扯起唇,眼神卻陰沉,“對。”


    聞人連道:“不行,咱們得慶祝慶祝!”


    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江落還在看著照片,久久,久久,直到手機熄滅了屏幕,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無意識地看了半個小時。


    第211章 (大修)


    聞人連走出房間就收起了臉上的笑,揉著眉心愁著臉去找了葛祝。


    葛祝正緊張地等著他。


    聞人連和他對視一會,忽然歎了一口氣,“我怎麽總感覺對不起江落呢……葛無塵這個方法總感覺……”


    總覺得不太可以。


    但想起葛無塵胸有成竹的表情,聞人連剩下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十五天期限中的最後幾天,葛祝和聞人連實在不知道怎麽辦,甚至想咬牙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訴江落。


    但他們一方麵怕江落會因此而憤恨池尤,和池尤產生隔閡,影響到這一對有情人的感情——即使池尤威脅了他們,但知道江落也喜歡池尤後,聞人連和葛祝就不打算把池尤威脅他們的話對江落說了。


    另一方麵,他們也怕池尤真的會發瘋。


    在這種告訴還是不告訴的猶豫不決中,葛無塵突然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方法,葛無塵甚至不需要聞人連和葛祝做什麽,隻需要把一張照片拿給江落看,說上幾句話就好。


    葛無塵通過技巧性的談話說服了聞人連,把聞人連說得一愣一愣的,還把他帶進了溝裏,讓聞人連覺得腦子裏好像蒙上了一塊灰色紗布一樣迷糊不清。但從江落房間裏走出來後,聞人連突然清醒了過來,總覺得有些不妙。


    他和葛祝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共同浮現出了一個辦法。


    葛無塵真的靠譜嗎?


    但葛無塵說過,就是他幫助池尤和江落確定了情人關係,那應該是靠譜的吧……


    但聞人連卻總有一種,他和葛祝被葛無塵下了套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他有些不安,也隱隱後悔於剛剛做的事。他看著更加坐立不安的葛祝,知道葛祝也心裏沒底。


    葛祝雖然和葛無塵解除了一些誤會,但葛祝還記得葛無塵的狡猾奸詐,他舔了舔幹燥的唇,和聞人連麵麵相覷一會兒後,遲疑道:“要不……咱們把實話跟江落說吧。”


    聞人連也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他的腦子嗡嗡作響,想著江落剛剛拿著照片陰晴不定的樣子,他心中忽然一震,不妙的預感越來越重。


    如果被江落發現……聞人連陡然握緊拳頭,心想以退為進也是一招,他們將事和盤托出,沒準會讓江落主動和池尤說開。


    他慎重地點頭,“好,跟他說。但我們不能把池尤威脅我們的話告訴江落,否則他們兩個真的不好在一起了,你有什麽好辦法嗎?”


    葛祝搖了搖頭。


    他們倆唉聲歎氣了一聲,開始商量怎麽瞞著池尤威脅他們的事,把真相刪減刪減告訴江落。


    絞盡腦汁怎麽編瞎話時,兩個人不由對池尤產生了深深的怨懟之情。


    這可真是……最後還得他們被威脅的人來收拾爛攤子。


    *


    江落的心情很不好。


    說實話,照片裏的池尤最多是給別人一個眼神和一個笑,其他什麽都沒有,但江落還是看得一肚子的火氣。


    如果是在池尤為他跳入龍泉之前,江落看到這種照片,他隻會冷笑著揍上池尤一頓,再和池尤一刀兩斷。但在池尤冒著生命危險把他從龍泉裏救出來後,江落已經把池尤放在了心裏,他無法因為一張照片和池尤那狗屁的救命恩人就不明不白地和他掰斷了。


    江落深呼吸一口氣,從床上起身走到窗旁吹著冷風。


    理智開始不斷質疑,他不相信池尤會喜歡上別人,特別是因為被人救了而喜歡。按照惡鬼那性格,就算被救了也隻是農夫與蛇,“農夫”隻會被不願意暴露弱點的惡鬼一口咬死。


    但情感上,他還是非常、非常的生氣,讓理智足以被怒火蒙蔽。


    江落看著遠處的山景,山巒起伏,雲霧縹緲,他看了半天卻什麽都沒看進眼裏去。


    他感受著自己這會兒的心情,除了怒火之外還有滿腔的嫉妒和醋意。


    江落是個很不屑於“愛”的人,或者說,他對“愛”抱有嫉妒和恐懼等等的負麵情緒。年少的經曆讓他惡心過於親密的距離,也吝嗇與交出信任。


    書外書內的世界裏,即使麵對著陸有一聞人連這些朋友,江落也沒有表現出真正的自己,他充滿惡劣的那一麵全部展現在了池尤的眼前,池尤卻愛上了這麽惡劣而真實的他。


    惡鬼用了百分之百的愛意融化了江落,撬開了江落自我封閉的外殼,讓江落對他露出了真心。


    而江落一旦將他容納進心裏,他絕對不會再放池尤離開。


    如果池尤真的喜歡上了別人。


    江落眼中一片冷意,他緩緩冷靜了下來,心裏的所有情緒逐漸沉澱為可怕的偏執。


    真是抱歉。


    他會殺了池尤,再殺了他喜歡的那個人。


    他會讓池尤死在他手裏,也不會讓池尤有機會背叛他。


    江落翻身下床,麵無表情地去了葛祝。


    葛祝和聞人連在一起,瞧見他過來,兩個人立刻僵硬的站了起來,兩個人的表情欲言又止,有些忐忑不安。


    江落直接道:“把葛無塵的聯係方式給我。”


    葛祝乖乖給了他。


    江落拿了之後就走,完全沒注意到他們想要說些什麽的表情。他沒有回房,而是直接下了山。在下山途中,江落撥通了葛無塵的電話。


    葛無塵像是早就等著他一樣,立刻接通,“江施主?”


    江落麵無波動,“把手機給池尤。”


    他的聲音太過冷凝,葛無塵不敢不照做,片刻後,他將手機交給了池尤的手裏。


    江落不用池尤開口,他直接道:“你在哪。”


    池尤道:“九號酒樓。”


    江落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上地圖上查了一下九號酒樓的位置,好嘛,就在一家醫院的旁邊。


    江落冷笑兩聲,一肚子的酸水讓他難受無比。坐上車後,在平靜狹窄的車廂內,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去察覺一個又一個的不對。


    他沒有葛無塵的聯係方式,但葛無塵為什麽會在接通他的電話時脫口一句“江施主”?


    而且葛無塵那樣子,像是在故意等著江落的一通電話而已。


    江落眯了眯眼睛,從這一點細微的不對,很快察覺出了更多古怪的點。池尤會帶人下館子?池尤會喜歡那種類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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