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仙帝,你若無事那我便先行離去了。”


    羅萬辰麵色淡漠,就好似麵對陌生人那般。


    很久之前,羅萬辰便與古雲墨相熟,他們一個世家子弟,穩重,對為人處世能把握的恰到好處,一個草根少年,放浪不羈,聰慧過人,因機緣巧合下成為了好友。


    他們之間就如同那世間關係最為要好的朋友一般,相互爭吵相互理解,盡管有很多分歧,但也並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友誼。


    直到數十萬年前,在一處秘境之中分別後,古雲墨便開始變得沉默寡言,變得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同樣的,原先進步大差不差的境界也開始拉開了距離,在羅萬辰進階仙尊的時候,古雲墨卻早已走到了仙尊中期的巔峰,就差一步踏入大成。


    也就是在那個時期,古雲墨徹底暴露了他的野心。


    他帶著整個古雲家族離開了東玄域,來到了中域,而原本占據著這裏的是曾經的頂級勢力之一萬秀閣,其實力不下於九陽聖地分毫,甚至於其中也有著仙帝器存在。


    但,在一夜間被覆滅。


    連仙帝器都消失不見,沒人知道是為什麽,萬秀閣就好似人間蒸發一般,連一點關於她們的痕跡都找不到。


    而古雲家族也在那時候入駐中域,占據了原本屬於萬秀閣的地盤。


    這期間也有勢力不服,但在古雲墨將其一夜之間滅門之後,再也無人敢提出異議。


    當時的九陽聖地雖然也看不慣他古雲墨,但奈何自家宗主壽元將盡,而陽遠天那時候還隻是個聖子,也就不了了之。


    至於羅家,他們那時候的家主還是羅從宇,但他生性謹慎,也並未表態。


    於此古雲家族也成功坐實了頂級勢力的位置,也就是那日古雲家族改名為古雲氏族。


    而封神山的建立是在二十萬年前,自滅了一族之後,古雲墨便消失不見,再也沒有在外界現過身。


    而在那之前羅萬辰也曾去找過古雲墨,但他所見到的再也不是那個放浪不羈的少年,而是眉間縈繞狠辣,麵色陰鬱的中年。


    “雲墨,你這是為何?”


    “羅道友,別來無恙啊,不知羅道友來此所為何事?”


    望著那麵色陰沉不定的青年,羅萬辰沉默了,他也不知該如何表達那時候的心情。


    “若無事,不要再來此,古雲氏族謝絕參觀。”


    那一日他們二人在渺渺幾句話之間,從好友變為了陌生人。


    後來羅萬辰坐上家主之位,數萬勢力前來祝賀,但也未見古雲氏族的半個影子。


    直到古雲墨晉升仙帝,那一日千裏紫霞蓋穹頂,萬裏大道垂金蓮。


    無數雷霆彌漫,恐怖威力令始武仙界都在顫抖。


    那一日,永寧仙帝的名號響徹始武仙界。


    隨後幾日,便是一場血腥的大清洗。


    永寧仙帝的身影宛若地獄的惡魔,出沒於各大勢力之間,僅僅一天,數百大大小小勢力慘遭滅門。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封神山的暴虐無道才剛剛開始。


    而永寧仙帝的身影也隻是在那場屠殺之中現過身,自那以後便再也沒見他下過封神山。


    那場清洗避過了九陽聖地,許是忌憚著其中仙帝留下的手段,但卻也避過了羅家,東玄域並沒有幾個勢力遭到清洗。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從那之後,封神山的名號成為了魔鬼的代名詞,人們紛紛避而遠之,即使內心憤恨,也不敢多說什麽。


    古雲氏族,成為一個肆無忌憚燒殺搶掠的氏族,他們無所顧忌,絲毫不將各大勢力放在眼中。


    各種秘境,甚至於他人勢力祖地,皆有過他們的身影,宛若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甚至於他人老祖墳墓,都能看到他們身影。


    有勢力不滿反抗,所迎接的是覆蓋式打擊,整個地區都被打碎,成為虛無。


    可以說,隻要你身上披著一件白袍,上麵寫了古雲二字,就算你毫無修為,上第二梯隊的勢力去把他們聖子聖女強上了,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麽,甚至還會誇你會幹誇你厲害。


    這就是古雲氏族的威懾力,無惡不作,欺橫霸世就是他們的寫照。


    就好比這次,明裏暗裏都是要各大勢力去做那炮灰,在座皆是各大勢力首腦,仙尊境都算平常,但誰敢多說一句不?


    沒有。


    這世間唯獨幾人不畏懼於他永寧仙帝,但他們或是再無蹤跡,或是不管不顧,沒人願意為了大義對上永寧仙帝。


    自私自利,才是真實的世界。


    也不能說自私自利,這世間,永遠都是自身利益排在第一位,也許在自己能力之內他們會出手一二,但對付一個仙帝已經大大超出了自身能力範圍,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而想那種話本小說裏的草根少年一步一步走上高處打敗大魔王的故事永遠都不會在這裏上演,故事永遠是故事。


    而不是事實。


    “唉,羅家主何必如此急著走?連與老友多說幾句話都不肯了麽?”


    永寧仙帝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他垂了垂眸,很好的隱藏著眼中的情緒。


    “老友?我在永寧仙帝眼中可是沒見過我這老友啊,何談老友呢?”


    羅萬辰搖搖頭輕聲歎道。


    那一聲歎息之中帶著譏諷與嘲笑,不知是對自己還是他古雲墨。


    “萬辰,你要知道,這世界很多事都不在我等掌控之中,我想做的事很多很多,但實際上做了很少很少,仙帝,又如何呢?也掌控不了一切。”


    永寧仙帝感歎了句,他抬眸望向羅萬辰。


    羅萬辰在聽聞那熟悉又陌生的稱謂罕見的沉默,眼眸顫了顫沒有言語。


    他抬頭,便是對上了古雲墨那帶著疲憊暗淡的眼眸。


    “你想聊什麽?”


    羅萬辰沉聲問道。


    “聊一個故事,一個曾經我們追尋過答案的故事。”


    古雲墨開口,眼眸中閃爍著淡淡的光澤,微微勾起了嘴角。


    “你說的是……”


    羅萬辰沉默片刻開口道。


    “就是那飛鳥的故事,你曾經問過我,我認為結局是什麽,那時候的我的回答是海闊天空,但現在我才發覺,錯了,錯的太多太多了。”


    “鳥兒忙忙碌碌的穿梭在雲層,他想著下麵的房子很好看,以後也要擁有這麽好看的房子,他飛到了山前,看著那高山,他覺得很高很高,但他沒有氣餒,而是想著,以後我要把很好看的房子建在山頂上,我要看著下麵好看的房子到老。”


    古雲墨輕聲訴說著,淡淡的情緒在字眼行間裏流轉,此刻他好似那放浪不羈遊曆四海的少年那般。


    羅萬辰沉默片刻,隨後接過話語緩聲道:


    “後來,鳥兒繞過了大山,他飛到了大河之上,看著那河流激蕩,浪濤四起,他翻轉飛躍,伴著浪花起舞,跟隨著河流越過山丘,流入大海,望著一望無際的海洋,他震驚了,他從未見過如此大的河,於是便在他夢想的房子前加上了一條大河,後來的後來,他一直飛一直飛,看到了很多很多東西,他的夢想越來越大,房子也越來越大。直到有一日,他飛累了,便想要折返回去,但望著麵前更高更高的山,他猶豫了,這山比他夢想裏的更高,他想,房子建在這山頂上更好,於是,他開始付出行動,一直從毛發光鮮亮麗飛到暗淡無光稀疏無幾,最後,他的房子建好了。”


    羅萬辰說完,隨後望向古雲墨。


    “那時候,我們因為這個故事的答案而爭執不休,甚至於說要找到這故事的作者,但,也許你忘了,而我,也不曾去尋找過。”


    “徒做嫁衣,看過太多太多,便想著自己也要去擁有,但卻從未想過,是否適合於自己,是否足夠安全,忙忙碌碌的一生,卻始終沒有想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麽,一切都遵循著欲望卻從未想過自身是否配得上,是否有足夠的能力去守住,終究,一場空。”


    古雲墨轉過身,望向大殿牆壁上那描繪的飛鳥輕聲說道。


    羅萬辰張了張嘴,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結局如何,那不重要,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著自己的標準答案,也許他會在那安享晚年,也許他會被高空翱翔的飛鷹作為晚餐,誰也說不準。”


    “萬辰,你信我麽?”


    古雲墨轉過身,注視著羅萬辰道。


    “算了,不管你信與不信,這瀚海天,並非善地。”


    羅萬辰望向古雲墨,眼中閃過不明情緒。


    “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才是好故事,而我們所強加上的結局,不過是我們從自己角度去刻畫的一個虛假的結局,真正的結局永遠都伴隨著我們,直到死去。”


    古雲墨朗聲道,他話中帶著無奈與迷茫,目中是懷念與無奈。


    “萬辰,可否再喊我一聲雲墨兄?”


    羅萬辰沒有言語,但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古雲墨搖了搖頭,微微笑了笑。


    他抬手,一塊古樸的玉佩浮現而出,沒有強悍的威壓與氣勢,有的隻是歲月沉積的老舊氣息。


    他邁步走向羅萬辰,隨後將玉佩遞給了他。


    羅萬辰眼眸閉了閉,深深的將情緒掩埋。


    但指尖還是忍不住摩挲著上麵刻畫的字眼


    羅家,羅萬辰。


    那是羅家子弟專屬的身份玉牌,其上有著每個羅家之人的一抹氣機與信息,是羅家弟子的身份象征。


    “萬辰,瀚海天,莫去。”


    古雲墨的身影緩緩消散,淡淡的話語聲在空蕩蕩的大殿內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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