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空間裏隻剩煮鍋裏的麵條“咕嘟嘟”滾動的響聲。


    忙。


    雙方都忙。


    忙得彼此彼此,不相上下。


    ……而原來,仔細一算,接下來還有兩個星期,不能見麵,不能約會,不能牽手或親吻。


    安娜貝爾捏緊了法杖,終於在半空翻出了行程表的一麵空白。


    “那,下下個周三?”


    洛森一愣。


    下下個周二,正是他要潛進斯威特老宅,徹底解決伊娃·斯威特的日子。


    而到那時,再也不用日夜顛倒地做實驗,再也不用費盡心力去布局……


    “好。”


    “……那說好啦?”


    “說好了。下下個周三,我們約會。”


    當然。


    當然不僅僅是約會。


    安娜貝爾輕咳一聲,終於舍得伸手,關閉了滾燙閃爍的水晶石。


    今晚視頻了太久,她寶貝得不得了的紅色月季石,消失了……十一片花瓣呢。


    還剩六片,暫時收起來不用了,接下來就和他發短信打聯絡喇叭吧。


    下次見麵,讓男朋友重新雕刻一隻新的月季水晶好啦,嘿嘿。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法師迷惑行為大賞:


    所以之前說,是縱容下的最後一次啦(攤手


    第171章 熱烈愛慕的與被熱烈愛慕的


    i loved you first.


    是我先愛你。


    ——引自羅塞蒂《雖然我先愛你》


    【姐姐。】


    她回過頭,那個問題從眉眼冷凝的男孩口中展現。


    那時,他們還很年輕,踩在整個世界金字塔的塔頂,似乎擁有無限風光的未來。


    年輕的他們,關注到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問題。


    德裏克·斯威特曾對她說:【家徽上的月季,是什麽顏色?】


    家徽上的月季?


    家徽上的月季隻不過是一枚圖案,一團線條,它會和下弦月的圖案擺在一起,象征榮耀、金錢與權力,象征【斯威特家族】。


    那朵月季也許會伴隨著下弦月刻在任何一種稱得上頂級的材料上——礦石、香木、魔法水晶——


    但它不會有什麽顏色,也不需要什麽顏色。


    於是伊娃·斯威特作出了答複:【我沒有興趣,弟弟。】


    果然,斯威特家的繼承人不在乎她的回答。


    伊娃知道他在她麵前問出這句話更多的是要說給他自己聽,德裏克是個過分冰冷的斯威特,他不在乎任何人的回複,更遑論她這個關係不鹹不淡的堂姐。


    他們的關係也從未密切過——非要說的話,也就是父親與主母互相爭鬥時,伊娃沒有插過手,更沒有參與那幫兄弟姐妹的搏鬥。


    她沒幫他,也沒針對過他。


    所以他不會幫她,也不會針對她。


    這就是斯威特之間所能做到的,最多的“血脈親情”了。


    她知道他覺得自己是個懦弱膽小的堂姐,“不爭不搶的斯威特”簡直堪稱斯威特的恥辱——哦,還是個有些許怪癖的恥辱。


    但就像他滿不在乎地對她“說”出這個問題,伊娃也不曾在乎他們的評判。


    榮耀,金錢,權力。


    她統統不在乎,她想要樂趣,想要……鮮活的、怦怦跳動的東西。


    從一開始就是。


    她是這一代最怪異的斯威特,她不喜歡搶奪新衣服、新鞋子、新領地、主母的眼光——


    她喜歡坐在樹下,一點點撕碎蝴蝶的翅膀。


    她喜歡待在落地窗前,看著慌不擇路的雛鳥被亮起的法陣燙成焦肉。


    而牽扯進那些繁瑣的權力劃分,不會給她帶來任何鮮活的東西——既然如此,為什麽要理睬那些麵紅耳赤、愚蠢至極的“兄弟姐妹”?


    無聊。


    也大抵是因為她純粹的旁觀態度,斯威特家的繼承人想解解悶時,偶爾會湊到她身邊,說幾句話。


    【姐姐。家徽上的月季,是什麽顏色?】


    不知何時起,他最常說的話,就是這個問題。


    伊娃不知道,但她已經回答過一次,絕不會浪費時間回答第二次。


    她自認不在乎家徽月季的顏色。


    【我仔細想了幾天,覺得,是紅色。】


    冰冷傲慢的繼承人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自言自語道:【權柄的紅。火焰魔法被點燃時的亮光,因為我們是法師界最古老的火焰魔法家族。】


    伊娃懶散地“嗯”了一聲,目光追隨著窗外一隻綠色的小鳥。


    它正在防禦魔法上徒勞地揮動翅膀,模樣可愛極了。


    ……那之後,德裏克·斯威特終於殺死了那令他恥辱的父親,監禁了狀若瘋癲的母親,用最為簡潔的手段進行兄弟姐妹之間的清洗。


    嫡係少爺成功坐上了家主的位置,沒摻和那些事的伊娃得到了一個好差事。


    用來處理家族肮髒交易的地下拍賣場,汙濁到嫡係們連半掌鞋底都不願踏入,但她甘之若飴。


    伊娃欣然入住了那所拍賣場,擁有許許多多鮮活的小東西,與把他們撕碎、拉扯、碾成碎末的權力。


    她沉浸在自己的樂趣裏,玩得很開心。


    不久後,便聽聞家主雷厲風行地選擇了一個女人,給群龍無首的內宅空降了一位女主人。


    那個女人出身微末,但有足以震懾整個內宅的強橫手腕,與一頭純正的紅發。


    伊娃·斯威特坐在婚禮賓客席的第二排,猜想,那就是所謂的紅月季。


    【姐姐。家徽上的月季,是什麽顏色?】


    無趣。


    她這個弟弟,竟把妻子的位置隨意批給一個象征榮耀的家族標誌物嗎?


    不過一個外姓雜種,靠著發色傳承斯威特的血脈。


    太過無趣。


    伊娃看不慣海倫娜隱在眼中的偏執,看不慣她趁著德裏克外出的機會大肆攬權,看不慣她得了便宜後又陰奉陽違的嘴臉。


    但這位主母對權力的追求、管教內宅的種種手段與她無關。


    那女人身上沒有一絲鮮活的氣息,對伊娃而言,沒有鮮活氣息的東西,不過是不能玩的廢物。


    她便又回到自己的領地裏,消遣娛樂,但不知怎的,有些提不上勁。


    【家徽上的月季,是什麽顏色?】


    ……是啊,是什麽顏色呢?


    是鮮紅色嗎?


    她轉動法杖,隨意撕扯開一件不聽話的舊玩具,竟然沒能從鮮血淋漓的畫麵裏獲取什麽快樂。


    她覺得髒,往後退了幾步,招手讓仆人更換身上的浴袍。


    伊娃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竟然不怎麽喜歡鮮血。


    她隻喜歡鮮活的生命。


    ……鮮活的,怦怦跳動的生命。


    它們應當是有顏色的。


    可那是什麽顏色?


    不會是鮮血的顏色,伊娃討厭腥味。


    更不會是火焰魔法的顏色,伊娃討厭德裏克所追逐的“榮耀”。


    那會是……


    【向您問好,姑姑。】


    某一天,伊娃·斯威特萬般不情願地從自己的樂趣裏抽身出來,參加了斯威特下任主人的生日宴。


    她對德裏克和海倫娜的血脈毫無興趣,想也知道,那會是一個綜合了父母所有無趣之處的小廢品。


    德裏克早已凍結的琥珀色眼睛,海倫娜流淌美麗與罪惡的紅發。


    小小的女孩對她行了一個標致的禮。


    伊娃驚訝了一瞬間,心裏有些微的不快。


    驚訝的當然不是什麽鮮活氣息,那兩個無趣家夥的女兒怎麽可能擁有鮮活氣息,她死氣沉沉的狀態仿佛是從棺材裏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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