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暈乎乎地想,把冷汗涔涔的腦袋搭在他肩膀上。


    洛森動作一頓,把手放上去,以強硬口吻裏完全不同的柔和程度,摸了摸她的頭。


    安娜貝爾的意識其實已經不太清醒了,她沒有注意到什麽儀表,更沒法注意到自己汗濕的頭發,那個“告訴他我有藥膏抹一下就能完全止疼”的想法一閃而過,與理智一起消失在淩亂的疼痛裏。


    奇怪。


    明明從下午開始,疼過了好久,走出圖書館時,已經不怎麽疼了。


    但一被他抱起來,就好疼好疼啊。


    ……她是不是變壞了?


    小小的安娜懵懂地從地上爬起來,轉頭去看禁閉室那扇關緊的黑門。


    長大的安娜貝爾懵懂地搖著腦袋,把頭頂送進洛森的手心裏,蹭了好幾下。


    洛森收緊了擁抱。


    ……蠢兮兮的,兔子寶寶。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法師迷惑行為大賞:


    蜜糖蠢寶寶。


    又好親,又好抱,一股腦地送給他好東西,唯獨不知道心疼自己。


    【你們這對不是半斤八兩】


    《如何在生理期時無意識把男朋友氣到要毀滅我的家族》


    第160章 準備好卻迎接著猝不及防(中下)


    薇薇安·蘭姆趕到醫務室時,洛森正靠在牆上擺弄手裏的古怪裝置,古怪裝置的外形有點像聯絡喇叭——低配版的聯絡喇叭,不安定的傘形振幅時不時彈出絕緣皮,薇薇安眼睜睜看著它落在洛森的衣角上,灼出一顆破洞。


    聽見她走近的腳步聲,洛森關閉裝置,抬起頭來,不耐煩地拍了拍衣角上的魔法振幅,仿佛是拍掉了一遝煙灰。


    他之前似乎是在和什麽人通訊,此時看著薇薇安的表情滿含殺氣。


    蘭姆小姐腳步一頓,猜他是不是生意上出了大問題。


    “你們貴族就是這樣教養女孩的?”


    ——話一出口,她就打消了之前的猜測。


    能讓布朗寧這麽不客氣、把敵意擺在臉上說話的罪魁禍首,隻有一個。


    薇薇安走近,轉身看向醫務室。


    洛森一直靠在醫務室外的學院長廊上,他右肩緊緊挨著那層隔離用的魔法光膜,光膜裏是一個寬敞的病房。


    薇薇安看過去,就像看著一塊毛玻璃,隻能看見病床外的白色簾子拉得緊緊的,還隱約能聽到一些瓶瓶罐罐磕碰的聲響,校醫的叱責聲,與助理低低的勸說。


    ……助理在裏麵那個照顧蠢蛋,薇薇安鬆了口氣。


    “斯威特家很特殊。”


    薇薇安收回視線,離開光膜,抱臂靠在洛森的對麵。


    她等候的姿態幾乎與對麵的男生相同,嘴上卻冷冷道:“斯威特犯蠢是她自己的事,布朗寧,你可別地圖炮所有的貴族女學徒。我們有腦子,我們也有會抹藥膏的手。”


    洛森清晰地冷笑一聲:“自成年來,你帶著她幾乎逛遍了每一個明麵上的牛郎俱樂部,她卻該死的連痛經是什麽都不知道?”


    薇薇安惱火起來:“我能怎麽辦,她偽裝起來一套一套,我前段時間才知道斯威特性知識匱乏,她連套都不會買——可在那之前她幾乎每晚都會和她母親安排的男人走進酒店,還會神情自若地和我開車!”


    洛森不說話了。


    他垂下頭,手臂繃緊,低低地說了一個詞。


    那是一個絕不該進入貴族小姐耳朵的粗俗詞匯。


    薇薇安懶得計較。


    她突然想到之前那場宴會,醉紅牛的斯威特滿場傻笑,逮著她就不停重複“布朗寧想泡我”,遇上不順心的事還會認認真真說f開頭的詞,說那個詞的神情就像泡在巧克力奶裏。


    斯威特果然一直在被布朗寧帶壞。


    各方麵都被帶壞。


    ……怎麽不被帶的更壞一點呢?


    學學他,學學肆意享樂和隨心所欲啊,不要偏偏隻去學固執、不服輸、對自己發狠。


    “我可沒教她這些。”


    洛森低著頭輕輕說,薇薇安這才意識到她剛剛把歎息說出聲了:“那個蠢貨本就固執、不服輸、全世界最擅長對自己發狠。”


    他卻也沒否認自己身上存在這些毛病。


    薇薇安看著絲綢鞋鞋麵的眼神閃了閃,半晌,她抬起頭來。


    不知何時開始,布朗寧身上常穿的襯衫換成了圓領的短袖t恤,淺淺的顏色,襯得他膚色更白。


    醫務室門口亮起的那枚鐵藝燈,淺顏色的短袖t恤,都讓薇薇安把他手臂上突出的青筋看得清清楚楚。


    “行了。”


    她低低地說:“你現在對你自己發狠也沒用,掐出痕跡讓她看到隻會更難受。”


    聞言,洛森緩緩放鬆力道。


    他尖銳的口氣比薇薇安還誇張:“我可沒做掐自己這種蠢事,這種蠢事隻有裏麵的蠢貨才能做出來。我隻是在幻想掐死那個蠢貨。”


    薇薇安懶得提醒他。


    這家夥放狠話時的表情簡直就是進行剖腹產的手術室外的丈夫。


    他們倆又互相沉默了一會兒。


    一個是明麵上沒有關係的異性仇敵,一個是被助理通知後半路趕來的敵對家族繼承人,這兩個現在其實都沒資格走進醫務室,站在“家屬”的位置細細詢問醫生注意事項,再對自己折騰自己的病人發火。


    安娜貝爾的助理和校醫都在裏麵,這時候再進去也沒必要。


    洛森也不懂她們貴族女學徒應對這些事的方法,助理趕來時不算緊張的神情讓他默默把準備好的熱水袋和紅糖都放了回去……


    果然,是有什麽女性專用的私密高級藥物吧。


    這裏不需要他。


    也不需要這些貧民慰問物……停留隻是增添尷尬。


    那一瞬間洛森甚至有點悔恨了,他不該把蠢寶寶送到醫務室再叫來她的同性下屬,他應該把她悄悄偷渡回自己的宿舍裏,逼問出解決她毛病的方法,這樣現在就不用被推出來手足無措……


    但,隻是一瞬間。


    她自己肯定不知道她慘白的臉色有多嚇人,無所不能的布朗寧除了找校醫找助理,竟然完全忘了任何辦法。


    被氣得不輕,又何嚐不是被她嚇得不輕。


    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尋求他人幫助”。


    ……其實他應該趕緊離開的,洛森了解安娜貝爾,徹底清醒後,她第一反應就會是讓他離開去忙他自己的事,如果確認到他今晚推掉了建構區的行程,她說不定會哭得比痛經還慘。


    畢竟是個把自己折騰成那樣,還下午六點鍾準時掐著他打工休息的點給他發短信,叮囑他不要過來見他的宇宙級蠢貨。


    所以洛森想好了。


    他要等在這,直到她的助理探出頭來說“ok”,確認蠢貨好好睡著了,再離開。


    薇薇安也在他對麵抱臂等候著,洛森猜她和他是一樣的想法,畢竟蘭姆家的小姐不該第一時間出現在斯威特小姐的病房外,傳出去會給雙方家族帶來影響。


    她助理為什麽這時唯獨通知薇薇安?


    難道蠢寶寶沒有其他別的女性朋友?


    ……朋友少也是好事,就她那個好哄的破性格,朋友一多就容易被抱著壞心思的人騙的團團轉。


    薇薇安·蘭姆……還算可以吧,起碼不會把蠢寶寶騙的團團轉,作為貴族,她的人品罕見的不錯。


    勉強是個不賴的朋友。


    半晌後,洛森動動僵硬的肩膀,打算去長廊那頭的飲水機衝一杯速溶咖啡。


    薇薇安抬起頭。


    “其實以前有人勸我和你上床。”


    洛森:“……”


    真見鬼的“不賴朋友”。


    和蠢寶寶混在一起的,果然不是白癡就是蠢貨。


    他冷靜地說:“你與其費心找這種話題,蘭姆小姐,我們不如繼續維持之前尷尬的沉默。”


    薇薇安:“……我能怎麽辦,除了這個我還能和不熟的異性說什麽話題?”


    洛森:“你該反思一下你自己,我和陌生異性之間的話題從來不是上床。”


    薇薇安:“用臉哄騙異性的錢又高級到哪去了?”


    洛森:“……”


    “你別誤會我的意思。”


    薇薇安咳嗽一聲,“我是說,僅僅有人勸過。我是澤奧西斯玩的最開的女學徒……而你是澤奧西斯玩的最開的男學徒……所以,的確有人起哄。什麽‘一較高下’,什麽‘幾人斬比賽’……還有人統計過我睡過的數目與你睡過……”


    洛森理解地點點頭:“蘭姆小姐,這個話題正從‘非常尷尬’走向‘異常尷尬’。”


    薇薇安:“……總之,你知道為什麽即使有人勸,我卻沒對你出過手嗎?”


    洛森聳聳肩,不走心地說:“蘭姆小姐眼光好。”


    “因為你不像一個能‘玩’的男人。”薇薇安翻翻白眼,“你這個人太特立獨行,散漫慣了,全憑心意做事。我聽聞過你做的事,知道你絕不會對貴族女人感興趣,就算要睡貴族女人,也單純為了騙走她們的金幣。”


    她冷笑一聲:“即使我樂意花金幣去購買一個美妙的夜晚,也不樂意和一個不會沉迷我的男人浪費時間。布朗寧,她們都說你說話好聽又討巧,但我知道,你對待女人冷漠得像個混蛋。你拆開她們衣服的時候會不會在暗地裏被香水味熏得作嘔?”


    洛森沒有反駁。


    他無所謂地說:“當然,蘭姆小姐和我拉開距離的選擇非常正確。我也很明白蘭姆小姐的態度,所以容我去倒杯咖啡……”


    “不過,我不能武斷斷定,你本人與傳言裏的混蛋沒有差異。”薇薇安不耐煩地打斷他,“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你的臉不對我胃口。我不喜歡和比我漂亮的男人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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