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扔進了她的懷裏,弱智幾步跨過她,插著手走在前麵:“快點,再晚圖書館門口就有學徒了,你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滿臉雀斑的樣子吧?”


    安娜貝爾:“……”


    又一次分手嚐試失敗了。


    真是黏人的弱智。


    她扁著嘴跟上洛森的腳步,一邊走一邊窸窸窣窣拆開紙袋:“看不看見無所謂,反正我都化成了這個樣子,也沒誰都認出……啊!”


    走在前麵的宿敵頓了頓,側過頭來。


    “怎麽啦?”他用很不耐煩的口氣說,“一驚一乍的。”


    安娜貝爾瞪著眼掏出了紙袋裏的早飯。


    一隻牛角包,一杯咖啡,一塊方糖。


    “我的甜牛奶呢?!昨天特地給你寫了小紙條備注,要加蜂蜜的甜牛奶!”


    而且之前的早餐飲料都是甜牛奶啊!!配餐也不是隻有一點點甜的牛角包,是非常非常甜的巧克力麥芬!


    洛森的綠眼睛眨了眨。


    安娜貝爾覺得自己好像讀到了那天他提起“足球隊”時的促狹。


    “你這幾天攝入的糖分夠多了,斯威特。”


    弱智滿不在乎地別過頭,繼續往前走:“偶爾也要均衡營養,補充膳食纖維……你之前的早餐基本都是由糖漿、巧克力、牛奶構成——”


    “就算你是我的女朋友,也不會得到百依百順的無腦式寵愛。不是你說什麽我就會做什麽……況且,你不是一直否認我們在交往嗎?前任可不會給前任帶她心儀的早飯。”


    “唔,準確的說,前任隻會向前任炫耀自己現任做的愛心便當。”


    安娜貝爾:“……”


    她大聲道:“你現在是打算用甜牛奶逼我承認,我們倆之前在交往嗎?!”


    你為什麽會用“承認”這個詞啊。


    “怎麽說呢。”


    弱智擺擺手,“今早醒來,我突然覺得……我真的會和一個能被甜牛奶要挾的蠢寶寶交往嗎?實在存疑啊,就來驗證一下咯。”


    能被甜牛奶要挾的蠢寶寶:“……”


    這才是這家夥記憶裏交往的第六天吧!


    口氣變了,表情變了,就連帶的早餐都變了,還對她提要求了!


    ……難道第六天就、就失去了新鮮感嗎!


    這個花心浪蕩的王八蛋!!


    她用更大的聲音道:“你這是虐待!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你打算用咖啡謀殺我,然後另結新歡對吧!你、你真是從骨子裏都壞透了!”


    布朗寧同學:“……你那杯咖啡是巧克力醬雙倍的巧克力摩卡。”


    盡管沒有蜂蜜牛奶的甜度,咖啡的苦味也完全被去除了好嗎,都能直接當奶茶喝。


    斯威特小姐:“我不管!我不聽!你就是打算用咖啡謀殺我!”


    所以,為什麽會有能被一杯咖啡謀殺的蠢寶寶啊。


    “趕緊喝,不準浪費食物。”


    洛森一掌敲在比摔下樓梯的自己降智的還厲害的宿敵腦袋上——


    安娜貝爾:“你幹嘛!你不是說當男朋友就不能還手嗎!”


    她捂著腦袋跳起來,正打算咬上去攻擊,又後知後覺端穩了懷裏的巧克力摩卡。


    手上一端穩,她的雙腳就刹不住了——牛角包隨著身子的歪斜飛出去。


    安娜貝爾急忙調轉攻擊方向,咬住了飛出去的牛角包;而洛森負責接住差點歪斜著飛出去的她本人。


    這次事發突然,他第一時間所扶住的地方,是腋下。


    “敲額頭不是還手。”


    洛森和藹道:“敲額頭是對女朋友犯蠢時給予的憐愛。”


    也可以讀作憐憫。


    安娜貝爾被提在他懷裏,咬著牛角包,有點懵。


    洛森則有點僵硬地將放在她腋下的手悄悄移到她腰間。


    “……你是不是恢複記憶啦?”


    半晌,大小姐“喀嚓喀嚓”吃下嘴裏的牛角包,才開口問:“你今天嘲諷了我好多次,你之前幾天都過於肉麻,壓根不嘲諷我。”


    “什麽恢複記憶?”


    抱著她的弱智輕哼一聲:“如果真像你說的,我們關係之前很惡劣——恢複記憶的我還會接住你?”


    對哦。


    安娜貝爾意識到那依舊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打消懷疑。


    那家夥如果恢複記憶肯定會尷尬到躲她個八年十年吧,假裝完全沒恢複繼續來送早餐什麽的——


    怎麽可能,又不是將錯就錯,試圖縱容真正的戀慕之情。


    第51章 討厭預料之中所必須準備的兩份答案


    【看書做什麽?看我。】


    ——這是洛森失憶第四天對她說的話,地點是圖書館,時間是他們堪堪抵達秘密讀書角的五分鍾後。


    當時宿敵正一點點移動著自己手肘,從而接近她的手肘——期間他故意把衣料與書桌的摩擦聲弄得很響,仿佛在強調“我正接近你”“別看書啦”“聊聊天吧”之類的廢話。


    ……明明隻是一句廢話的問題,弱智卻似乎總喜歡用行為表達出來。


    安娜貝爾完全無法理解,但秉承著正常人類對弱智的關懷,她友善且慈悲地使用了厚度相對較薄的書將其拍走。


    “看我做什麽?看書。”


    ——而這是今天他對她的說的話,地點依舊是圖書館,時間是他們抵達秘密讀書角的三小時後。


    當時安娜貝爾正第n次悄悄從立起的《法師交流賽賽場史》後偷看他——期間她還偷偷用手指彈過去一塊橡皮,試圖擊中對方的腦門——未果,他輕描淡寫地在半空握住了橡皮,將其放回原位,期間連瞥過來的一眼都沒有。


    ……明明隻是一眼的功夫啊!轉筆!繼續轉筆!有什麽好轉筆的!轉筆很好玩嗎!


    繼變化的早餐、變化的口氣、變化的態度後,安娜貝爾終於忍無可忍——


    “巧克力腦袋,你今天究竟怎麽啦?!”


    “什麽怎麽。”


    習慣性轉著筆,似乎心不在焉的宿敵說:“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哪裏都是不對勁的地方啊!


    “你把我的早餐飲料換成了咖啡!你在圖書館沒有盯著我看!你——你從坐下來開始就沒出聲打擾我了,一直在忙著你自己的——不知道是什麽鬼的破事!”


    洛森指間轉動的圓珠筆一頓。


    這次他終於瞥了一眼過來——但也隻是稍稍“瞥”過來的一眼,沒有側過來的臉,更沒有故意湊近、試圖強調什麽的手肘。


    如果不是那一眼裏沒有任何惡意,盛滿了那種隻有“失憶宿敵”才會盛滿的、讓她非常不適的情緒——安娜貝爾真的認為他變回了自己熟悉的那個宿敵。


    但那種情緒一點都沒變。


    “真是拿你沒辦法”,這樣開玩笑般的無奈。


    ……的確與“開玩笑”沒有區別,無所不能的布朗寧,絕不會“拿她沒辦法”,也壓根不會“無奈”。


    因為,唔,誰會一邊滿腔抱怨一邊止不住地把笑意往眼神裏塞呢?


    一看就知道是騙人的玩笑。


    所以安娜貝爾覺得宿敵哪種眼神都是炫耀。


    而這種最柔和、最接近微笑的眼神,是最令她討厭的炫耀。


    “我們來理理。”


    他指間的圓珠筆筆頭敲打了一下紙頁:


    “所以你喜歡我給你帶早餐,喜歡我在圖書館盯著你看,還喜歡我在你學習的時候出聲彰顯存在感,最喜歡我時時刻刻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洛森眼睛的綠色太深,安娜貝爾第一次發現那顏色不符合愛說玩笑話的騙子:


    “是這樣嗎,安娜貝爾,你很喜歡?”


    他把尾音的小e咬得極輕,也沒有指出“喜歡”後連接的任何東西,好像隻是為了單純說出“喜歡”。


    ……太深了。


    大抵是這個秘密圖書角不透光吧,怎麽會覺得那抹綠色像是漩渦呢。


    安娜貝爾別開頭,順利埋回自己之前立起的《法師交流賽賽場史》後,開口道:“我才不……”


    “噓,打住,別急著回答——”


    對方笑笑,收回了那一瞥,口吻輕浮:“其實吧,斯威特,我之所以這麽反常,是在做一項秘密實驗——如果你認真告訴我上一個問題的答案,我就告訴你,我的反常原因。”


    唔。


    這倒是值得認真一聽……


    “補充,你的答案,會決定我的回答哦。”


    洛森笑嘻嘻地舉起手指:“‘肯定’與‘否定’,會出現兩種不同的答案。”


    安娜貝爾:“……”


    那不就是有一個是謊言嗎!


    那不就是聽見自己不想聽的答案會說謊嗎!


    你——幾歲了啊?!怎麽摔壞腦子弱智化後還有另一個階段的弱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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