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你們要忙就先忙去吧。”向奶奶說著。


    剛剛那些話信息量太大,她一時半會還沒理清,正好給彼此之間一點時間。


    說了幾句,段家人告辭離開,朝著醫院而去。


    等到了地方,段老爺子這才知道段燕一家的情況有多嚴重了。


    郝陽夏磕破了頭,段燕摔斷脊椎骨,而郝佳佳……


    “我的臉!我是不是要毀容了?我不能毀容!啊啊啊,醫生,快叫醫生!”


    病房裏的女生歇斯底裏尖叫著,顯然不願意接受自己現在的樣子。


    在病房外,主治醫生道:“三個人中她的傷最輕,但偏偏傷在臉上,我從她臉上的傷口一共取出來二十三塊玻璃渣,可想而知……”


    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誰都知道是什麽。


    一張臉才多大?


    就紮了二十三塊玻璃渣,能紮進玻璃渣的傷口可不小,那豈不是整張臉都毀了?


    段大哥問道:“治愈的可能性呢?”


    主治醫生猶豫了一會兒,最後直接道:“段總,我給您交個底,患者臉上的傷勢就算好了,也不可能做到完全沒有疤痕。”


    就算做一係列的修護整形,也不可能恢複到最初。


    段老爺子歎息一聲,“都是自作孽啊。”


    來的路上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經過,要不是他們三人作天作地,又哪裏會鬧成這般局麵?“既然已經住在這家醫院,就按你們的方式治療,能保住命就行。”


    除了郝佳佳之外。


    另外兩個人也挺倒黴。


    郝陽夏撞破頭,嗑出腦震蕩,送醫到現在整個人昏昏醒醒說著胡話,一直沒清醒過來,而段燕更慘,好巧不巧撞在脊椎骨上,現在躺在病床,下半身都沒知覺。


    就算能治好,以後肯定也會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症。


    更別說因為位置的緣故,能不能治好都是問題。


    也就是說,這次事故,一人傻一人殘一人毀了容……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讓聽著的人都忍不住想,是不是這三人做了什麽錯事,才遭了報應。


    不然的話,怎麽就僅僅在推扯之間就出了這種慘事。


    在事情發生幾天之後,向薇也聽到他們的一些消息。


    郝佳佳雖然離開了國家隊,但好歹待了一段時間,也認識了一些朋友,朋友傳朋友,傳著傳著就傳到了向薇耳裏。


    向薇聽到之後唏噓一聲,然後接著學習和訓練。


    先前想著休假完全心全意準備訓練,備戰兩年之後的奧運會。


    可休假回來後的晚上,向薇才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兒。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就要高考了……


    沒錯,高考!


    雖然她現在的成績蠻好,但高考這麽重要的事她不可能真的把時間全都放在訓練上,多少還是要擠出一些學習的時間。


    這樣一來,她更忙了。


    哪裏還有時間去想其他人的事。


    現在的她白天來操場訓練都會挎著一個背包,裏麵裝的全是學習的資料和試卷,等休息的時間正好可以看看書或者刷刷卷子。


    等晚上上文化課,在聽課的時候也會在不影響其他人的情況下,做一些關於手部方麵的訓練。


    也就是將所有的時間都利用到了。


    這兩年是最關鍵的時間,辛苦點就辛苦點,反正她年輕也不算事。


    對此,她的助教焦尤琛也是這般覺得。


    帶著訓練的時候,真的是一點顏麵都不給,該怎麽著就怎麽著,除非是病到下不了床,不然別想休息。


    不止向薇,團隊裏的其他人跟著喘不過氣來。


    姑娘們嘛,聚在一起的時候難免會說說悄悄話,有時候難免就抱怨起教練們的‘凶殘’。


    “再這麽下去,我腿都快斷了。”


    “你是快要斷了,我現在直接起不來了。”一個趴在墊子上的女生說著。


    有一就有二,姑娘們紛紛嚷嚷著疼、累。


    不過也隻是口上嗨嗨,這個時候來個教練吹響哨子,她們能立馬起身奔跑!


    杜文茵瞧著好笑,她道:“焦教練算什麽,我之前真遇到過放狗追運動員的教練,跑不過就被狗咬。”


    “真的?”


    “太慘了吧!”


    “這麽比下來,焦教練感覺蠻仁慈了。”


    小林舉起手,“我也知道一個,是遊泳隊那邊的,說是最開始的時候不懂水性,人家父母拿著竹簽不準他上岸,一直到學會遊泳才罷休。”


    眾人聽得倒吸氣。


    隻是,這樣的事其實不少。


    甚至有一部分的人都經曆過。


    她們這群人中,大部分都是五六歲就開始訓練跑步。


    小孩子嘛,哪來的定性?也不會聽什麽大道理,不想訓練就是不想訓練,哭著喊著地上打滾也不想。


    最後怎麽辦?


    那就被打著跑,哭著跑,反正不管怎麽樣都得跑起來。


    可不會因為是小孩,就任由他們放棄。


    突然,有人輕聲:“突然間好佩服自己啊。”


    佩服自己能堅持到現在,這一路走來真的太不容易了,十幾年日複一日堅持同一件事情,真的太佩服自己了。


    回想以往,想當運動員的人不少,來報名的也不少。


    但是真正堅持下來的人裏麵十個人中隻有一兩個,有一些是承受不了高強度的壓力主動放棄的;有一些是自知沒天賦,就算堅持也看不到任何成績而中途離開;還有一些是帶著滿腔期望,卻不得不敗於身體或者家庭的原因而離開。


    其實,很多國人並不知道,運動員的一些待遇並沒有想象中高。


    也就恰恰維持生活的樣子,一旦家裏發生變故或者出個什麽事,除非本身家庭條件就好,不然……


    再有,冠軍就隻有一個,算上銀牌和銅牌一起也就三個獎牌。


    要是能拿獎自然好,可要是一直沒拿到獎,一旦退役都不知道何去何從。


    也就是這些很現實的問題。


    讓無數人退卻。


    而她們現在還留在國家隊,還抱著為國增光的遠大夢想,真的很了不起了。


    向薇看著身邊的隊友們,她重重點了點頭:“沒錯,太佩服我們自己,太了不起了!”


    比賽獎牌很重要,但並不是代表沒有獲得獎牌運動員們就沒有努力過。


    哪怕沒有獎牌,這群為了讓國家增添光彩的運動員們也是令人驕傲、讓人佩服的群體!


    所以,高呼一聲“我了不起,我最棒”的話語,並不是傲慢的,而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就是了不起!就是很棒!


    杜文茵微微愣神,緩過神之後笑了笑,高喊一聲:“沒錯!我最棒!”


    這種自己誇自己的話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但是聽著她們一聲接著一聲,剩下沒好意思出聲的人也跟著喊了起來。


    “我超級棒!訓練了十二年,幾乎沒有一天休息過,我太佩服自己了!”


    “痛經的時候我恨不得把自己給埋了,但我還是堅持在跑,我怎麽這麽牛啊!”


    “下大雪的時候我繞著小區跑了十圈,人家把我當傻子看我還在跑,我這也太有毅力了!”


    一聲接著一聲,從高喊的聲音變成放聲尖叫,其實這樣何嚐不是在發泄心中的委屈。


    聲音越來越大,連旁邊隊伍都隱隱約約聽到一些。


    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心癢癢,很想跟著大吼大叫一遭,那感覺肯定很爽。


    除了運動員們,一些教練也聽到了聲音,其中一人皺著眉頭,對著輪椅上的男生開口:“那是你的隊伍吧?鬧哄哄的像什麽樣子。”


    焦尤琛不以為然,“發泄一下也是好事。”


    不過就是大吼幾聲,這根本不算事,想當初他還是運動員的時候,沒少帶著其他隊友反抗教練,那種才是讓教練頭疼的選手呢。


    當然了,他也不會直接承認,當時的自己是真的很欠揍。


    不想繼續說這方麵的話題,焦尤琛道:“杜文茵和向薇是短跑項目中最核心的選手,我打算帶她們多參加幾場比賽。”


    多參加賽事,能讓她們適應比賽時的氛圍,在重要比賽時就沒那麽容易出現差錯。


    再有一點。


    在比賽的過程中,更容易突破自己的極限。


    這次錦標賽,向薇跑出的成績,在整個國內甚至是整個亞洲都是排名第二,而杜文茵也令人驚喜。


    她已經有兩三年沒突破自己,甚至跑出的成績隱隱有些下降的趨勢。


    雖然沒人主動說過,但大部分教練包括杜文茵自己都知道,她的運動生涯或許就要止步於此,就算不退役,以後也很難再跑出一個好成績。


    誰又能想到,一次國內的錦標賽,冒出了兩個大大的驚喜。


    向薇的存在,對於杜文茵來說就是一股無形的壓力,驅使著她更快一點。


    而向薇呢。


    她也需要一點壓力。


    以她現在的成績,國內的比賽對於她來說太容易不過,隻要不出意外,金牌的得主應該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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