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公孫佳狡猾地笑了:“行!我拿別的事兒來治他!”


    常安公主的眉頭也鬆開了:“好!”


    公孫佳當即回府,召來了單良等人,說:“準備準備,等燕王的喪事過了,貴妃接了旨、移了宮,咱們就辦紀炳輝!”


    單良聞言大喜,榮校尉則有點猶豫:“這個時機,好麽?”


    公孫佳道:“陛下出手了,你說好不好?阿宇,政事堂裏你也在一旁,說給他們聽。”單宇帶著點興奮,將章熙的旨意說了,單良大笑:“那可真是太有趣了!咱們這位陛下,果然是個與君侯一樣的人。”


    公孫佳忍不住說:“我可坦率多了!”頓了一頓,又添了一句,“也……和氣多了,哪裏像了?”


    單良有點得意忘形,戲謔地說:“你們都是有脾氣的和氣人!”同樣有一個寬和有能力的父親,同樣成長在一個越來富貴有權勢的家庭氛圍裏,心底的傲氣是一丁點也不比別人少的。隻是親人比較正常有溫情,才不至於長成個冷酷的天之驕子,模樣也極溫和。但是被惹到的時候,是絕不會手軟的。


    隻不過章熙經曆更豐富,地位更高,忍的時間更久,也就更狠而已。


    “紀家的厄運,才剛開始。”


    公孫佳道:“那我就更不能懈怠了,晚了,沒機會動手事情就解決了,那還有什麽意思?”


    接下來的日子,她則關注了一下燕王的喪禮,陪著靖安長公主去奠了一回。回來重整了宮廷的防務,護送皇太後移宮。接著,她又在章熙冊封自己諸子的旨意上簽了名——章昺封陳王、章昭封秦王、章旭封唐王,其餘諸子也有名號。延福郡主順利升做了公主,鍾源也就有了駙馬的頭銜。皇室裏人人漲了一輩兒,待遇也跟著升了上去。


    皆大歡喜,幾乎所有的人都忘記了燕王新喪。


    待燕王下葬,公孫佳就與鍾源裝飾整齊,作為使者去冊封紀氏。


    紀氏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公孫佳一派平靜,紀氏再瞪她,她念旨意的時候紀氏也還得跪著。等紀氏爬起來接了旨意,公孫佳看到她因為緊握旨意手背上青筋暴起,不動聲色地退後了兩步,說:“恭喜娘娘。以後就要改口稱呼您貴妃娘娘了。”


    紀貴妃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尊嚴,真能一口血噴她臉上,冷冷地說:“你好!”她回來翻來覆去的想,事情就是壞在公孫佳從北門突出上了!還血洗了她的人!


    公孫佳道:“借您吉言。”又催促上下人等都改口叫“貴妃娘娘”,鍾源也跟著改口叫了一聲:“阿姨。”


    紀氏兩眼一翻,真的氣昏了過去。公孫佳抄著手,說:“來人!快!宣禦醫,娘娘開心得昏過去了!”


    “公——孫——佳——”


    公孫佳看向出聲的章昺,道:“殿下,先救娘娘,有什麽話,等下咱們慢慢聊。”


    第208章 開幕


    章昺踏上的半步又縮了回來, 回望紀貴妃昏倒的地方,宦官與宮女都在搶著扶她。今天是冊封的正日子,紀貴妃無論如何也得按品級盛裝, 這一倒, 頭上的首飾掉了一地, 身上的佩飾也叮咣亂響。配上四周人驚惶的催促:“禦醫呢?”真是糟糕透了。


    紀瑩碰了碰他的胳膊, 說:“大郎,鎮定!先把娘娘扶到內室吧,在外麵不好看。”


    章昺道:“哦,你來布置吧。”


    公孫佳都要歎氣, 鍾源更站近了一點, 低聲道:“等禦醫瞧過了咱們再回去複旨。”


    “好。”


    禦醫來得倒很快,一路飛奔進來, 把了脈,說:“急火攻心。”


    紀瑩一麵安撫宮中上下,一麵安排禦醫開方抓藥, 又額外給了禦醫份量十足的賞錢,低聲囑咐禦醫把“急火攻心”四個字, 改成體虛操勞。章昺一直不肯正眼看鍾源和公孫佳,此時也是側過身體背對著他們, 問紀瑩:“你這是做什麽?不應該如實記錄脈案才能對症下藥麽?”


    鍾源咳嗽一聲:“什麽‘急火’?難道要坐實一個‘怨望’你才開心?”


    將章昺噎得回過頭來瞪他。


    禦醫錢也收了, 藥也開好了、取了藥回來煎好, 章昺與紀瑩二人親侍湯藥。紀貴妃其實已經醒了,她實在是難咽這口氣, 索性就裝作昏迷,也算是躲羞。她還有一個思量——王賢妃的冊封也在今天,就離她不遠的地方, 難道要等著與王賢妃見麵,繼續姐姐妹妹?


    擱以前,那是可以的,現在虎落平陽,她不願意見狗。章昺夫婦二人又湊在床前輕喚了她幾聲,紀瑩還要為紀貴妃善後。公孫佳與鍾源就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公孫佳在人堆裏看到了吳孺人,她站在宮女們的前麵,卻沒有往紀貴妃的床前湊,她的手邊是謝孺人,謝孺人身邊一個小男孩兒,吳孺人旁邊也跟著一個小男孩兒——阿福。


    公孫佳目光滑過吳孺人,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又去看紀貴妃,紀瑩已將事務安排得差不多。正與章昺商議:“定襄是女子,我陪你見他們?”


    公孫佳唇邊泛起一抹輕笑,她已看出來紀貴妃是有意躲著了,從未有人能昏倒還把臉別到裏麵的。公孫佳道:“怎麽不見賀客?這可不對。”除了皇太後派人賞下東西來,紀府也有些充門麵的禮物,親自來道賀的人並不多。


    公孫佳問道:“安定王呢?把他請來!”


    章昺沉聲道:“他須得先出城送梁平。”


    公孫佳道:“哦,梁平現在才走?”


    “難道犯法?又不曾耽誤日子!”


    公孫佳心道,你還當安定王是你的跟班,梁平是你跟班的幹將?這麽維護!


    紀瑩已經收收拾完了,走過來微微一躬身:“我們去那邊談吧。”將幾人引到了偏殿。原本宮裏為了慶賀封妃都會準備宴席,紀貴妃這兒東西也是齊全的,隻是誰都沒心情吃喝,由著它們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紀瑩在章昺之前開口,對公孫佳道:“您讓公主傳話,說沒有威脅才是安全的。可如今這……”


    公孫佳問道:“王妃知道所有發生的事嗎?或者我問得再明白一點,賢伉儷知道司空與貴妃的打算麽?”


    問完一看這兩人的表情,鍾源都看明白了,這兩個人或許聽到一點風聲,卻並不知道全部,有的也隻是一些猜測。恐怕無論是父母還是外祖家,都沒有人告訴章昺,章熙已經給紀家劃下道道來了。鍾源心裏罵紀氏父女都不做人:什麽事都不告訴他,你叫他如何行動?


    紀瑩年輕媳婦,不告訴她也就罷了,章昺……算了,他也不大頂用,告訴了真可能會壞事。


    鍾源就更生氣了:這兒子是怎麽養的?


    公孫佳卻沒有他那麽豐沛的情感,直接告訴了這夫婦二人結果:“先帝駕崩當晚,貴妃派去給司空送信的人,被陛下拿到了。”


    章昺一噎:“我怎麽不知道?”


    公孫佳給了他一個白眼。


    紀瑩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問道:“所以才有了眼下的局麵,是麽?”


    公孫佳道:“王妃自己都把話說完了。”


    章昺脫口而出:“眼下如何是好?”


    紀瑩已經在考慮要如何保全婆婆、丈夫和娘家了,他們都在一根繩上拴著,而她,恐怕是帶不動這些人的。章昺冊立太子的希望渺茫,保命做個富貴閑人就不錯了,可是章昺恐怕是不願意的。紀瑩有點焦慮,也有一絲絕望。


    公孫佳倒顯得比紀瑩更加的體貼周到:“有句話以前不敢問,現在倒能問得出口了。你是章家人,還是紀家人?嗯?王妃,您呢?”


    章昺與紀瑩大受震撼,尤其紀瑩,身為女子,總是免不了夾在娘家與婆家之間,她總是想盡力的彌合。哪知公孫佳一語道破,非得讓她選上一選。紀瑩顫聲道:“難道……陛下要誅紀氏麽?”


    公孫佳道:“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紀氏本來沒什麽,可你們要是站到紀家一邊當傀儡,陛下是絕不會開心的。你們離紀氏越近,紀氏就越危險。二位兒女都這麽大了,是時候有自己的主意了。君臣父子各安本份,不要越界才好。”


    紀瑩眼睛睜得大大的,任憑淚水流下臉頰也不去擦:“婚姻不是結兩姓之好的麽?我嫁入東宮,難道是為了……”


    公孫佳慢吞吞地起身,說:“慢慢想,這樣的大事總要想清楚才好。可也不要想得太慢了,唐王已在宮外開府,陳王和秦王也要不日搬離東宮。在那之前想不明白,出宮之後就容易犯錯。”


    章昺又是一驚:“什麽?”


    鍾源道:“何必一驚一乍?不但是大郎你,二郎他們也要搬出去開府的。大郎,先想想好。陛下並不想大動幹戈,甚至燕王那樣,陛下也都想留他共享盛世的。你可不要再行差踏錯。”


    公孫佳對紀瑩道:“司空與征北如今也不樂意見我,見到了也是扭頭就走,有些話隻好對王妃講了。司空府上的事情,王妃知道的肯定比我多。無論他們之前做過什麽,之後不要再幹了,之前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收拾好首尾。否則容易被禦史參,陛下要做明君,總不能回護得太過份。


    我也沒心情與司空計較什麽,我的眼睛在天下,不在雞毛蒜皮,他大可不必將我視作對手。如果有人將我視作對手了,我也不會害怕退讓就是了。言盡於此。”


    紀瑩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


    鍾源單手撐著桌麵起身,問章昺:“外頭賢妃娘娘那裏的人怕是要來道賀了,用不用我給你攔一攔?”


    章昺飛快地應聲:“好!”


    公孫佳心裏一歎,章昺這一條是真像紀炳輝,隻能打勝風局,遇到真正的挫折就往後縮。紀炳輝自己還能有安排點事兒,章昺就純是甩手掌櫃,有事就會吩咐別人去辦。兩個人還都喜歡逃避問題,遇到需要決斷的事情,反而變得拖拖拉拉。


    像!太像了!


    不過那都是別人要操心的事了,她公孫佳,不伺候了!


    公孫佳與鍾源一同出去,門口正好遇到王賢妃等人過來給紀貴妃道賀。鍾源道:“貴妃娘娘體弱,不堪勞累已是歇了。諸位請回吧。”


    王賢妃心知肚明,道:“既然這樣,咱們就不要吵到貴妃娘娘了。”看到後麵跟出來的紀瑩,她還說等一下派人送藥材補品。


    冊封賢妃的使者是霍雲蔚與朱雄,份量看起來也不算輕了,兩人與鍾源聊上了——公孫佳被延福公主與秦王妃、岷王妃等人圍住了。


    延福公主特別想知道紀貴妃發生了什麽——最好是很慘,她聽了好開心——光天化日人堆裏不好問,她拉著公孫佳的手,說:“咱們去娘娘宮裏坐著說。”


    鍾源道:“你歇歇吧!我們得去繳旨。”


    ~~~~~~~~~~~


    四個使者隻在賢妃宮裏吃了一杯酒就去麵聖繳旨了,章熙問了兩宮的情形。公孫佳雖是正使,卻隻說到“貴妃昏倒,禦醫看了,已無大礙”,剩下的統統讓鍾源跟章熙去講,看起來章熙也很滿意跟鍾源多說會兒話的。


    霍雲蔚則是匯報了王賢妃那裏都有何人到賀之類,聽起來賢妃那裏是熱鬧極了,不像貴妃這兒,章昺一家與紀宸的夫人。這位夫人自始至終都在假裝自己不存在,令人委實想不通她過來是幹嘛的。


    章熙道:“知道了,開府的事情,政事堂要上心,給他們配的屬官不可馬虎了。”


    公孫佳道:“還有一樁,唐王做安定王的時候是出外為官的,如今是繼續放出去,還是留在京中?還有岷王。他們如果回來,身份與往日不同,是否要另有安排?如果依舊履職,則屬官是否也要增加?還請陛下示下。”


    章熙道:“他們兩個,先留一留,你將他們的屬官添齊。”


    “是。另有一件事……呃,燕王府已收了回來,昔日部將也各歸其位,燕王的舊屬卻還有一些。這些人,怎麽安排?”


    章熙道:“你考察一下他們。”


    “是。”公孫佳再沒有別的事要請示了。霍雲蔚則是請示了鍾祥的子孫們的安排,他們之前就陸續出孝,但是安排的職位未必都是最好的。眼下燕王被摁死了,他的勢力中有比較大的一部分是在軍中,鍾祥子孫們正好承接其中的一部分。


    章熙道:“我想想。”這就代表他自己要管。


    霍雲蔚也無話要說,朱雄更是恨不得快點回兵部,他覺得章熙變了,比以前有威嚴多了,他不太敢跟這位“老大哥”共處一室太久。三人一同告退出來,公孫佳又看了一眼鍾源,出來之後霍雲蔚道:“還看?!”


    公孫佳道:“我哥有尊嚴的,陛下太嗬護他了,該讓他擔點要緊的差使,現在這麽帶身邊講課算什麽……”她哥又不是三歲,快三十了好嗎?


    “你就多心!”


    兩人嘰嘰咕咕一路,回到政事堂,裏麵隻有一個朱勳。紀炳輝早就告病了,他一告病,章熙就讓他安心在家裏養病,把他從政事堂裏踢出去了。


    霍雲蔚問道:“太尉,司徒呢?”


    “才走,說不舒服,告病了。”


    趙司徒年紀也不小了,突然不舒服也沒什麽,公孫佳對朱勳說了燕王舊屬的事兒。朱勳順口道:“任魁那小子還行,旁的麽……文官我不太知道,你自己看著辦。哎,小霍兒不是吏部的麽?”


    霍雲蔚笑道:“我對燕王家也不是很懂。”


    公孫佳就知道,燕王的關係網裏沒有朱勳,也沒有朱勳要保的人。霍雲蔚還沒想好要怎麽利用這批人,公孫佳道:“要不,咱們去司徒那兒探望探望?”


    霍雲蔚欣然答應:“同去!”


    他倆是後生晚輩,搶先探望趙司徒也不失身份,朱勳身份高一些,就先在宮裏坐鎮,準備晚間派兒子去趙府。


    趙府裏,趙司徒在臥榻上見了霍雲蔚與公孫佳,趙司翰等人都在宮裏,趙朗請了假回來侍疾。公孫佳與霍雲蔚如此這般一說,趙司徒道:“我知道了,你們把名單給我,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霍叔叔與公孫侄女兒一起表示沒聽懂:“啥?”


    趙司徒道:“這個事兒,不好讓燕王的舊屬揭發紀炳輝,還是從他們手裏拿到些把柄,交禦史來彈劾的好!”


    公孫佳心道,怪道當年外公下死手也沒弄紀炳輝!有趙司徒這麽個萬能的人兜底,紀炳輝也是相當輕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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