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宇又是憤怒又是委屈:“他們不讓進!”原來,單宇帶著人到了宮門下,守門的禁軍根本不放她進!對,她是經常跟著公孫佳進出,公孫佳也確實是禁軍的第二號人物。但是!單宇管不到禁軍。


    原話是:“要是放你進去了,咱們這禁軍也就白幹了!”


    公孫佳在城門下喊:“認得我麽?”


    聲音還不大!關鍵時刻,鄭須一聲大喝:“上麵的人看過來!看看這是誰?!”


    鄭須,熟人,認得的,並且是有腰牌可進出宮廷的。火把打起來一照,自家上司的臉映得清清楚楚——公孫佳這種氣質的女人也是極罕見的。


    北門很快地被打開,眾人一擁而入。公孫佳道:“單宇、薛珍,你們兩個,整隊!”接著說:“關門!從現在開始,天王老子過來也不許開!守住了,我記你們一功!”


    她說記功就肯定會記功,也肯定會兌現,惴惴不安的禁軍都安心了:“是!”心裏也有疑惑,這麽著急,可是出了什麽事?再一看,好麽,幾百號女人,竟然鴉雀無聲,都在束起袖口,看起來是想要進去鬥毆。禁軍驚呆了:“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正經宮女。


    公孫佳道:“噤聲!”


    再要囑咐時,宮裏已然傳出哭聲與鍾聲——皇帝,駕崩了!


    禁軍們終於知道今晚這一出是怎麽來的了,都有些驚慌。公孫佳道:“宮門下鑰!沒有旨意不許放一人進來!”


    禁軍頓時找到了主心骨:“是!”


    公孫佳帶著女兵疾馳而入,卻被攔在了第二道門前!


    鄭須仗著聲音大,上前叫門,裏麵也是一個宦官的聲音:“娘娘有令,不許放入!”


    公孫佳看向鄭須,鄭須驚出了一身汗,扭頭罵門內:“我是鄭須!你是哪個兔崽子?我怎麽聽著聲音這麽生?哪個娘娘的令?宮裏從來沒有這個時候不許我回來的道理!”


    “您老多擔待,且在外麵將就一宿吧!”裏麵的人聲音不大友好地說,“我們當然是奉的太子妃娘娘的令!鍾一敲,您老也該知道這令的份量了!莫要自誤!”


    公孫佳沒見著皇帝最後一麵已是憤怒,如今更是惱火於居然被紀氏搶了先,低聲對單宇道:“搭人牆。”後宮的布置安排她熟的,太子妃手裏必然是沒有兵的,禁軍都在她和表哥手上呢,還有另一個副職,也就是今晚值夜的那位,也是賀州同鄉。


    這是“小賀州”不含紀氏的那種,這些賀州同鄉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大部分人討厭紀炳輝。


    從根子上,太子妃就不可能掌握什麽“兵權”,她隻可能組織些強健的宦官、宮娥。而宮裏還有皇後做主,太子妃也掌握不了整個宮廷。公孫佳推測,她這是趁著太子在皇帝麵前的時候,先關宮門,召紀氏子弟入宮謀個擁立之功。順便打擊異己,立功立威,好為她順利登上後位掌握宮廷奠定基礎。


    如果燕王作夭,那正好,拿來當紀宸的墊腳石。


    諸多念頭一閃而過,公孫佳已推演出了個大概。命令就下得毫不含糊:“格殺勿論!”


    這是從北方戰場帶回來的女兵,大部分人還經曆過了完整的南下剿匪與北上巡邊,與宮廷裏的宦官是截然不同的物種。她們搭起了人梯,單宇口裏銜著刀,先攀上了牆頭,很快牆頭上出現了一排人影,活似春天排隊的燕子。


    她們輕肥盈地落在牆內的時候,鄭須還在外麵繼續罵,到裏麵砍殺聲、慘叫聲響起的時候,鄭須就住了口。他沒數滿一百個數,門就被兩雙略顯纖細的手拉開了!


    公孫佳縱馬入內,說:“關門!!!”


    第202章 算計


    門被再度關上, 由薛珍親自帶人把守,同樣的不再允許其他人進出,一如剛才的宮城北門。單宇揪了個宦官, 單手沒拖動, 一個女兵上來與她一起像拖了半袋子豆子一樣,扔在了公孫佳的馬前。兩柄長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將他嚇得尿了褲子。


    單宇厭惡地喝道:“說!誰派的你!怎麽吩咐的?你們還有多少人?都布置在哪裏了?各領的什麽命令?”手中的刀又往下壓了幾分。


    她的話算多的,除了翻牆開門的幾個人, 後麵的女兵騎馬衝了進來, 先分出兩隊拉出兩道弧線,弧線匯合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將宦官們圍在了中間。緊接著衝進來的女兵揮舞著馬刀, 一陣衝殺, 接著是步兵, 皆是手執長刀打掃戰場。


    沒有用到什麽複雜的陣型, 對付這些宦官她們覺得很輕鬆。


    兵刃劃開皮肉、衣服的撕裂聲,慘叫到一半就被滅掉的哀嚎聲混著馬蹄聲、腳步聲,形成了宦官從未聽過的背景音。


    他哆哆嗦噎地說:“大、大膽!是太、太太太子妃娘娘……”


    單宇單刀一劃,切開了他的喉嚨, 又去揪了一個宦官過來。這個宦官機靈了一些, 說話像炒豆子一樣的快:“不幹我事!是太子妃娘娘的令!她老人家說,這個時候恐怕有人要真機生事, 咱們得為殿下守好宮裏,等征北將軍帶兵來護駕!”


    哦,猜著了,公孫佳的內心毫無波瀾,一揚鞭:“走!”


    鄭須提起馬韁, 跟在公孫佳後麵跨過門檻,催馬上前幾步說:“再往裏奔就要小心了,有些小道不便縱馬。”


    公孫佳道:“明白。且去中宮!”


    鄭須道:“且慢,見了殿下要怎麽講?”


    公孫佳抽空看了他一眼,鄭須臉上寫滿了認真,公孫佳明白了他的憤怒。一朝天子一朝臣是真的,比臣更慘的是宦官!皇帝屍骨未寒,新君還沒來得及登基更沒有說什麽,太子妃的狗先汪汪上了!


    公孫佳道:“太子妃現在的心思不在您這兒呢,她總要表現得寬厚的,您不必急於……”


    “嘿!”鄭須發出譏諷的聲音,“表現得寬厚?再背地裏下陰手麽?”


    公孫佳道:“您決定了?”


    “當然!”


    “好!”公孫佳說,“停靈在大殿,可我們一定要先去中宮才行。見過皇後娘娘,翁翁再與我一同麵聖!放心!”


    鄭須笑了:“咱家明白!咱家可是從前朝活到現在的!你們沒經的,我經過的多呀!前朝最後幾個天子……”


    公孫佳道:“走吧!”


    鄭須道:“太子妃手上的人不多!她也就是趁了這麽個別人心慌沒醒過味兒來的機會。放心吧!但凡紀宸的人馬天亮前沒到,她就得吃瓜落!得讓皇後娘娘也警惕起她來才好!”


    鄭須是留用下來的前朝宦官,宮廷裏什麽狗灶倒屁的陰間事沒見過?反而是本朝立國之後,後宮和平得讓他覺得違和。以往,他也不敢過問東宮什麽事兒,太子妃現在來這麽一出,倒激起他的鬥誌來了!


    公孫佳道:“這是自然!”皇後雖然是繼母,可也是太子的娘!岷王向親哥哥報信,不可謂沒有智慧!現在正是太子對皇後母子信任的最高點。


    之後的阻力就很小了,依舊是一路殺過去。鄭須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公孫佳還請他給甄別一下,別殺錯了己方的宦官。兩人一路前行,後宮本就不太適合策馬狂奔,很適合公孫佳馭馬慢跑,一路奔到中宮。


    ~~~~~~~~~~~~~~~


    皇後降階而迎。


    鄭須自己下馬,先把公孫佳扶下來,一同拜見皇後。公孫佳一看,皇後這兒什麽岷王、新陽侯都不在,也不見太子及其隨從,皇後本人眼圈、鼻尖都紅紅的,顯是哭過,先說:“天冷,娘娘,先回屋再說話。”


    皇後道:“顧不得啦!你來了我就放心了!”拉著公孫佳的手進入殿內,幾步路的功夫就開始說了。原來,太子已經來過了,然後與岷王兄弟二人把皇帝挪到了前麵殿裏。這是標準的規程,沒有把皇帝停屍在中宮的道理。


    公孫佳問:“殿下對宮中的防務有沒有什麽說法?”


    “內緊外鬆,反正呀,宮門已經下鑰了。”皇後說。


    “為什麽不等到明天一早再敲鍾呢?再不濟,晚幾個時辰也是好的。難道宮裏一切都已經布置妥當了嗎?這會兒敲鍾,隻怕整個京城都要不安了……”


    皇後道:“是這麽打算的來著,我都說,明天推說陛下病了,免朝。也好騰出些功夫來好好準備準備。可太子說了,沒什麽好瞞的。”


    公孫佳歎了口氣:“倒也是。”


    “怎麽?你知道為什麽?”


    “太子,禮法所在,他有何畏懼?倒是拖得久了,反而容易落人口實。娘娘可知殿下通知了多少人?”


    “唉,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他們已經到前麵去了。”


    鄭須聽到此時認為她倆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上前一步,催促著說:“娘娘!君侯!已經大禍臨頭,現在還有功夫說這些嗎?”


    皇後吃了一驚,雖然沒了丈夫是難過得要命,雖然有點私心,她自認自己今晚事情辦得漂亮極了,也沒有辜負丈夫更保護了兒子。現在太子已經接手了一切,岷王也在太子身邊了,章明也過來護衛了,公孫佳還站在她麵前了,還能有什麽?


    鄭須一把鼻涕一把淚,還能咬字清楚地給皇後哭訴了他剛才的經曆,尤其把“鍾一敲,你該明白以後誰才是做主的人,以後單提起‘娘娘’兩個字就隻能是我們娘娘,別的什麽人,都得報清名號”說得響亮。


    皇後的臉脹得通紅,胸脯劇烈地起伏:“什麽?太子妃?她竟然敢?!狗奴才!也敢口出狂言!你沒有拿下他們麽?”


    公孫佳道:“已經處決了。”


    “啊?這!”皇後大吃一驚,“你怎麽能?你怎麽敢?”她知道公孫佳領兵了,可是對公孫佳的“能幹”向來沒有一個直觀的認知,現在,有了。


    公孫佳道:“她還沒有冊為中宮呢,您才是現在宮廷的女主人。我是禁衛,聽到奉命前來,卻發現門不該管的人管了,難道不該擔心賊人挾持了您和太子殿下嗎?”


    皇後吐出一口氣:“不錯。”


    公孫佳道:“還請娘娘掌管宮廷,把健壯的宮娥、宦官編成列隊。我留兩百人守門,北門我已經關了。我現在就去見太子殿下,娘娘保重。”


    皇後道:“好!”


    ~~~~~~~~~~~~~~~~


    公孫佳急從後宮往前殿而去,到了前殿的範圍依舊是策馬。鄭須心驚膽戰地,說:“君侯,這……宮中縱馬……要問罪的。後宮還罷,前朝跑到太子殿下麵前,這……”


    公孫佳道:“我是禁衛!你是被我拉過來的!”


    鄭須還沒想明白,但是等到公孫佳到了太子殿前,報了名號說是:“護駕。”他就明白了,不由得佩服起故去的皇帝——這一手是真的高。


    宮中的禁衛,當然日常巡邏是排個隊步行的,也沒幾個人敢在宮裏縱馬。但是,如果遇到情況,禁衛是可以騎馬的。否則,這頭皇帝等著求駕,那頭禁衛靠兩條腿顛兒顛兒地跑,等趕到了,不但黃花菜涼了,很有可能皇帝也要涼。


    這裏麵是有血的教訓的。當年,城外紀氏的兵馬有見死不救之嫌,裏麵自己人也是腿短跑不快耽誤事兒,兩個原因疊加,造成了嚴重的後果。


    皇帝把公孫佳往這個位置一放,讓她兼了禁衛,一旦有事,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來處置。鄭須終於明白了,皇帝說過的“但願她能像她的父親一樣,維護我的家業”並不是什麽美好的期望,而是實打實的安排。


    公孫佳進了大殿,看一眼,無論是朱勳還是趙司徒等人還沒來得及趕到,甚至她的舅家也還沒有到。隻有岷王、章明、章昭、章昺與新陽侯、黃喜等數人在跟前。


    太子見到她並不驚訝,章明已經報備過了,隻說:“見到娘娘了?後宮的安全交給你了。”這個時候就顯出公孫佳身份的好處來了,她還能往後宮跑,這不是一般朝臣能擁有的條件。通常這個時候,前朝和後宮的消息是比較隔絕的。


    公孫佳卻是當地一跪:“殿下,若是殿下不信任我,隻管安排調換禁衛。陛下在世的時候,我聽陛下的,他老人家走了,我就聽您的。您一句話的事,何必羞辱我呢?”


    太子懵了,所有人都懵了,章明上前幾步,站在她身邊說:“又怎麽了?”太子也問:“出什麽事了?誰羞辱你了?”


    公孫佳道:“燕王今天有異動,我擔心來著,就找了表哥,說,咱們今天這節也過得差不多了,到宮裏來看一看,別出什麽意外。又怕大驚小怪的有失體麵,我就帶了些女兵,從後門進。哪知道……哪知道……我領的是禁衛,北門上讓我進了,宮裏不讓我進!嗚嗚……何苦來?!何必說,如今隻信樂平侯?不是樂平侯和征北帶兵來,誰都不給進?!”


    鄭須跟著一跪,也哭:“殿下啊!老奴伺候陛下幾十年,今夜是丟了臉了!老奴聽到動靜,還要勸說,他們罵老奴……嗚嗚……”


    太子氣得渾身直打哆嗦:“你們都給我起來!依舊管你們的事!公孫佳!你是禁衛!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操練起來!你能有幾個女兵?那不行!調你的兵馬過來!”


    公孫佳一邊抹淚一邊說:“燕王有異動,我哪敢不小心呢?已經告知餘澤了。”


    太子長出了一口氣,低聲說:“本以為大局一定,就能太太平平,什麽歪心思都能壓得住,所有人依舊一團和氣體體麵麵的繼續過下去。好啦,你的委屈我都知道了,我心裏也難過得緊……”


    公孫佳還有一肚子的計劃要說,她與太子有一個默契——針對紀氏。所以她根本不用解釋為什麽宮門不開,她還能進來。甭管她怎麽來的,隻要進來了,太子就不會很計較,因為是紀氏攔的她,則攔她的人死了活該。她接下來有一個應急的預案,即城外的兵馬的處置問題,元錚現在手上的人根本不夠使的!不安全!她得征得太子同意,才能調動朝廷的力量,最終解決這個問題。


    正要接太子的話,有禁衛奔跑而來:“報!殿下!燕王與征北對峙,宗室、公卿奔喪,好些人被燕王挾持了!”


    第203章 擁立


    “哪些人被扣了?”公孫佳脫口而出, 甚至在太子開口之前!


    她心裏已經急得不行了,因為她得到消息之後通知了外婆家,現在外婆家一個人也沒到, 是不是被攔在了宮外?有沒有見機避開?是不是被燕王的人馬圍住了?她們會怎麽樣?


    這些都是未知!


    “這些就是‘其他人’了!”回答她的是霍雲蔚。霍雲蔚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幾乎是前後腳的,他就接到了線報與公孫佳的通知, 急忙趕到了宮裏。


    公孫佳心裏就更沒底了,他都來了, 而自己的外婆表哥還沒到,這是怎麽回事?


    霍雲蔚匆匆對太子一禮道:“情況還不算太糟糕。”


    太子問道:“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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