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朱羆與鍾保國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是時候培養下一代了。


    下一代,一想到下一代皇帝就心痛鍾源,現在鍾源不太合適了,公孫佳?


    皇帝道:“你真可以?”


    公孫佳道:“讓悍勇的以悍勇建功,睿智的以睿智立業,有何不可?”


    太子道:“隻怕朝臣反對。”


    公孫佳道:“我惹的事兒我擔呀,明天,我不告病了,我上朝,您放我去跟他們爭!”


    皇帝道:“將軍報、當地山川地理圖籍給她!你,帶回去看。明天來上朝!”


    公孫佳大喜,拜下道:“臣領旨!”


    望著公孫佳的背影,太子憂心忡忡地對皇帝說:“阿爹,至少如此嗎?她有智慧,完全可以用在朝堂上,兵陣凶險!”


    皇帝道:“她從來沒在紀氏手裏吃過虧。別人,行嗎?”


    太子由衷地說:“我願她的運氣一直在。”


    第149章 機會


    公孫佳自己做的決定, 沒跟任何人商議,不管是親戚長輩、政治盟友還是心腹幕僚。這些事情就是得自己拿主意,等到商議完了, 黃花菜都涼了。這是她硬從皇帝手裏摳出來的機會!


    回到府裏, 她還在興奮中, 對阿薑說:“你們都來!”


    阿薑吃了一驚,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公孫佳議事,一般是跟誰有關就找誰。最早的時候,由於人手還缺著,榮校尉與單良是出現頻率最高的,現在這個頻率也降了下來。但是所有人都叫來?前所未有啊!


    公孫佳道:“哦, 你、榮、單、林、薛……”她報了一串的名字,阿薑聽完,心道,還好,沒有將莊子上的家將也都叫來。


    她一邊接過手杖, 一邊問:“出了什麽事?”


    公孫佳道:“我要……唔, 等一下!我再想想, 嘴不嚴就不要叫了。”


    阿薑道:“是!”跑去安排請這些人過來。


    人還沒有聚齊, 宮裏皇帝派人送的軍報等等都到了。公孫佳命阿練接了,先放到書房去。單良離得近, 除了跟在身邊的元錚等人, 他就是到得最早的。小林與小張等往營地去了,來得還沒有他早。


    單良到的時候,公孫佳正在書房裏翻看一些書冊,他正要說話, 元錚對他做了一個手勢。單良挑挑眉,轉過眼去看公孫佳,隻見公孫佳臉上的表情嚴肅裏又透著點感慨,很難描述她現在的狀態。


    單良一瘸一拐地湊到元錚身邊,以口型示意:“怎麽回事?”


    元錚指了指圖冊,也做了個口型:“軍報。”


    單良挑眉。


    公孫佳還在感慨——無怪人人愛權。這感覺真的太美妙了!


    曾經,她需要拐上幾道彎,將父親留下的暗探力量出的很大一部分用來搜集這些情報,現在根本不用費那個事,直接就來了。


    公孫昂手裏有一些比朝廷還要新的資料,比如北地的資料,但那些算不得全麵,隻是占了一個“比較新”。等皇帝回過神來,如今公孫府裏關於北地的信息,已不比朝廷好了。


    公孫昂也隻對自己經過的事情資料收集得比較全,等到傳到公孫佳手裏的時候已經缺了不少,公孫佳盡力補全了一些,但是比起朝廷完全的資料還是有差的。自己要搜集資料也是非常困難的,人力、物力,以及目標的配合度完全不同!


    現在是完全不一樣的!


    以往不知道的情報都送到了她的案頭,周全而係統,還是最新的!每一個變化都會呈過來,仿佛天下都在手裏。誰到了這個位置,心裏會沒有點自傲呢?


    公孫佳有點明白為什麽紀炳輝這麽飄了。她現在已經有點飄,完全可以想像得出比她地位更高的人會是一個什麽狀態。


    其他人,如鍾祥、如皇帝、如朱勳甚至等等人,他們也有這樣的條件,但是他們爬到這個位置上吃過太多的苦,受過太多的挫折,他們有許多親人死在路上,這些經曆消磨了他們一些無謂的自大。紀炳輝太順利了,唯一的不順是皇帝沒有滿足他全部的欲望,而不是受什麽損失。克製自己需要太大的毅力,這個東西紀炳輝沒有。


    想想以後,如果能進入政事堂,整個天下就會像一個赤裸的美人在她麵前玉體橫陳。公孫佳一時心神旌蕩,將紙的邊都抓皺了才穩住了心神。輕輕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冊子,回頭想對元錚說什麽,卻發現了單良:“先生來了?”


    單良不知何事,微有緊張地問:“君侯,出什麽事了?”


    “好事,”公孫佳笑得明媚極了,“等他們來了,咱們一起合計下文——有叛亂,紀宸稱病,我向陛下請命出征。”


    “什麽?!”驚叫出聲的是剛趕過來的榮校尉。


    榮校尉如今總掌著一些相關的事務,他剛探得叛亂的消息,又接到公孫佳的征召,正想過來一起匯報了,到了門口就聽到這個!四下一看,小林、小張、小姚都不在,隻有一個元錚,榮校尉理所當然地瞪著元錚。


    元錚一臉的無辜樣,不曉得自己幹了什麽錯事。想來想去,也隻有公孫佳說要請命出征這件事了。公孫佳要出征,元錚也是很驚訝的,他想了一下,也隻有進宮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變故。不知端底,他依舊保持著沉默,心道:我總跟著她就是了。


    元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點熱。公孫佳跟他說話,就很喜歡捏他的下巴,他就學會了一條——隻要公孫佳不高興了,他就先跪為敬,接下來不是托著腦袋就是捏起下巴。


    看到元錚不說話,榮校尉更生氣了,有心說他兩句,薛維等人又陸續來了。薛維進來的時候說:“輪值巡邏的人都安排好了,哪怕有兵攻打,也能攔得住。”


    他說這個話是有緣故的,丁晞受傷之後,公孫佳是不得不將他一家四口接過來安置的。頭幾天,還有些奇怪的人探頭探腦,被薛維、小林配合,按住了幾個。都是些京城的無賴,公孫佳一股腦將他們塞進了京兆的牢裏。


    公孫佳道:“都坐!有件事要你們群策群力。”


    她已決定了要出征,大略也定了下來,她就是居中主持、協調各方關係,直接領兵上陣的還是要靠這些人。剛才她看了一眼軍報,鬧事的地方不大不小,匪類藏進幾府交界的山裏,機動靈活,影響到了幾府。


    公孫佳需要讓這些有經驗的人給她確定一下大致需要多少人,幹這個事,薛維、單良等跟過公孫昂的人甚至比鍾保國要更在行。因為公孫昂主要幹兩件事:一、境內剿匪,二、邊境與胡人對杠。鍾保國是打天下的時候出戰更多些。


    阿薑張張口,又咽了下去,是榮校尉說出了阿薑想說的話,榮校尉說:“您千金之軀,為何要涉險?若是定策,廟堂之上就夠了。”


    薛維道:“那如何能與殺敵比功?”


    單良道:“老薛這說的也有道理。何況,咱們要在軍中有自己人,不能總把自己人送到別人手底下出傻力氣。如今安國公出征得也少了,鍾駙馬也是,將人給了別人,誰會珍惜?不用幾年就該耗光了。”


    公孫佳則說:“阿榮,自阿爹過世,有多少算計衝著我來?隻有染血的雙手才能阻斷一切陰謀,必須是我的手染上血,才能震退宵小,我也才能有力氣與死敵對陣。”


    榮校尉道:“紀氏?對付他們,朝堂之上足矣!他們已見棄於天子!”


    “世人看司空和外公之爭是權勢之爭,怕他們倆的人怕的是太尉、司空的名頭,卻忘了這頭銜是因何而來。十多年了,他們太久沒有殺人了,人們忘了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外公不能視事了,司空可還康健得很。當朝再沒有另一個臣子有外公的血腥味了。我多少得讓自己沾點味兒。”


    單良也是支持公孫佳出征的,他對榮校尉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君侯的身體確實不能上陣殺敵,可你別忘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的。現在吃些苦頭,是免得以後受苦。你也不想想,烈侯留下的部將被欺負得有多慘!再這麽下去,君侯就要沒有倚仗了。咱們也甭說那些虛的人,手裏有兵,將士聽你的,你才配說話!君侯現在倚仗的是陛下,陛下已老。且陛下看重君侯,好有一半兒是因為烈侯遺澤。遺澤從何而來?從來軍功最重!日後相爭,你出一張嘴,別人出一把刀!手上無兵,李銘的昨天,就是你的明天了!”


    榮校尉道:“君侯還年輕,恐怕也爭不過紀宸。”


    公孫佳笑了:“他稱病不朝,已然敗了。”武人隻是一柄刀,持刀人永遠隻有一個。


    單良也笑了:“跟陛下撒嬌,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樣的美人兒嗎?”


    公孫佳道:“美人也不行。江山麵前,美人不值錢的。”用武將最重的是什麽?不是勇武,是“安全”,得能讓上位者放心,相信這把刀不會劃傷自己。公孫佳能說動皇帝,將幾乎不可能的事情變做可能,就是抓住了這一點。自己或許不是最能打的,但是公孫家的忠心一定是能夠讓皇帝放心的。更重要的是,紀氏太不讓皇帝放心了。


    皇帝肯定能找到一個同樣能平叛也同樣忠心的人,比如鍾氏、朱氏,但是,他們的年齡與眼光,公孫佳敢說都不如自己。她心裏有數,如果鍾家有跟鍾源差不多的第二個人,鍾祥都不至於把她也給算個人頭去栽培。賀州勳貴裏有一個跟她差不離的人,趙家也用不著把她親娘娶進門。


    鍾、趙能看到的事,皇帝也能看到,她隻要把一切擺出來,就有八、九分的把握拿下這一局。


    出征不需要懷疑了,剩下的就是大略。公孫佳先說了自己的計劃,先把各州的控製,最後才是圍剿,更側重於大局、整體協調,以及安撫百姓。


    單良道:“不錯,烈侯征剿多年,悍匪早沒了。能再起烽煙,必是有人傷害百姓了。追責可以等平叛之後,行軍之時咱們自己得留神不能犯同樣的錯。”


    然後是對著地圖指指點點,何處隘口是重要的地方一定要扼守,何處山頭也很重要,但是被占據了,一定要奪回來。公孫佳道:“地方官府我來協調,你們管進兵的事。”


    待議定,幾人才散去,就等次日公孫佳到朝上最後爭下出征的機會。


    ~~~~~~~~~~~~


    次日,公孫佳上朝的時候,注意到朝上好些個人都到了。她是屬於請假請得多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幾個人也經常請假,這時候也都到了。


    皇帝果然提到了出征人選的事。呂宏就提名紀宸,說紀宸雖然病著,但仍可勉力而行。趙司翰就說,紀宸為國操勞,這樣的小事就不要用到他了,讓他歇著吧,反正朝廷又不是沒有人了。


    公孫佳應更而出,請命出征。


    別人也就算了,她一說話,鍾保國跳了起來:“啥?你?你行嗎?你站回去,我來!”


    呂宏道:“少卿職責在宗正寺,不要擾亂朝堂。”


    公孫佳道:“定襄侯蕩平群寇從不落人後!”


    本朝定襄侯一共有兩位,一位是真的厲害,可惜已經死了,另一位就是眼前這個,眼前這個要把自己跟過世的捆在一起,這就是在胡攪蠻纏了。連禦史都出來說:“那是烈侯!不是你!”


    公孫佳道:“那是我爹!天下最該繼承他的就是我!親生的不像他,你們指望誰呢?”


    嚴格將同僚後輩按了回去,自己說:“君侯體弱,不若在京師參讚軍機,朝廷另派大將。”


    “大將不是告病了?我卻還站在這裏,到底誰弱呀?”這就是指著紀宸的鼻子罵了。


    呂宏道:“征北是在養傷。”


    公孫佳道:“我說是紀宸了嗎?就算是他,他傷了,我沒傷。誰行?”


    許多人的心頭突然就冒出了一個名字——鍾祥,這風格太熟悉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多少回了都是這樣。自打鍾祥中風之後,鍾保國等人雖然還有點魯莽氣,但是不大會歪纏,朝堂從此缺了幾分煙火氣。大家以為從此朝堂要清靜了,不想又來了一個公孫佳。


    本來就不講理,這要還是個女人,那就更纏不清楚了,何況她說的也不能講完全沒有道理。


    呂宏說:“蘚芥之疾,君侯何必?”


    公孫佳道:“蘚芥之疾,何必勞動大將?逼人抱病出征?我一個不爭氣的二世祖,剛好。陛下,您說是吧?”


    皇帝冷聲道:“軍國大事,豈能兒戲?事關安定,事關百姓!不是讓你們爭吵鬥嘴分個上風下風的!”


    呂宏等人都伏地請罪,隻有公孫佳說:“陛下,開國立基臣不敢妄言,可是這剿寇平亂,我定襄府敢認第二,誰敢認第一?他們幹過幾件安民的事?他們手下的家將親衛又經過幾陣?這些,我都有!我既承了父輩的恩澤,就要守住父輩的聲望。還望陛下成全!”


    皇帝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命政事堂與幾個老將退後議事。


    有經驗如趙司翰,雖沒入政事堂,卻已明白——皇帝已經動心了。沒有當場反對一件看起來有點荒謬的事,就代表著已經有了傾向。他小聲湊到公孫佳身邊問:“我不問你有沒有把握,再有把握的事,也會有意外。我隻問你,一旦出了意外,你有準備嗎?”


    公孫佳眼睛一亮:“叔父高見!叔父放心,就算剛才沒有,現在也要想到了。”


    趙司翰點了點頭,說:“你的母親和兄姐,有我們。”


    公孫佳笑道:“那再送我一個哥哥?”她想好了,順便要帶點人質上路,當然,你也可以說是……共同提攜。幾大家比較傑出的子弟,她打算點幾個人,文的也行武的也行,一邊給她出苦力,一邊培養一點袍澤之情,有了功勞也分他們一些,讓大家捆得更緊。她可不是紀炳輝那樣的,有好處自己先要吃個飽才肯給別人留點剩飯。


    趙司翰微笑:“你挑吧。你的眼力,我們放心。”


    很快,政事堂和皇帝“商議”的結果就出來了。降下旨來,命公孫佳以定襄侯領兵出征,公孫佳正式被皇帝薅到禦前,向皇帝陳述方略,兼討論所領兵員將領問題。


    第150章 生手


    公孫佳穿過含義不同的種種目光, 跟著宣旨的宦官進入了偏殿。


    她知道,這事兒成了一大半兒,剩下的就看她如何在皇帝麵前應對了。


    皇帝對著一幅巨大的地圖深思, 雙手背在手裏, 手裏握著一枝細竹,竹枝淡黃像是經常撫摸, 表麵泛起一層柔光。公孫佳在他身後站定,沒來由有些激動。


    皇帝慢慢轉過身來, 說:“過來看看。”


    公孫佳事先有所準備, 照她爹部將的說法, 這一場剿平匪類場麵不算大, 擱公孫昂剛剛發跡的時候興許算個事兒, 現在對公孫家來說並不難。公孫佳以自己的眼光來看,他們提供的辦法也沒有什麽毛病。


    站到皇帝身邊,皇帝問她:“你打算如何進剿?”


    公孫佳也就把這些部將說的步驟給講了出來, 她這也是拿皇帝來驗證一下這些家將們的本事有沒有忘,相較家將, 她更信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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