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太進來了,尷尬地解釋道:“妾身膽子小,雲大夫見笑了。”


    這大概就是母親和婆婆的區別了吧。


    雲禧心裏有氣,本想問問梅娘的親生母親在哪裏,刺一刺劉太太,想想又算了。


    劉家少爺一直在門外等候著,劉員外又親自請她來,這家人對梅娘已經算不錯了。


    她畢竟是外人,求全責備,隻會讓和諧的人際關係加上一層霜雪,對梅娘沒有任何好處。


    她笑著說道:“每個人都有懼怕的事情,我笑話劉太太作甚。病人的情況穩定下來了,我開個方子,你們派個人跟我去醫館拿藥吧。”


    劉太太連連點頭,“好好好,妾身要照顧梅娘,就不送雲大夫了,雲大夫慢走。”


    雲禧收拾好東西,出了產房。


    劉員外喜滋滋地迎上來,“辛苦雲大夫了,多謝多謝。”


    雲禧道:“劉員外不用客氣,應該的。”


    劉宏康端著一隻托盤過來,上麵放著六個五兩的小元寶,“雲大夫救了我家梅娘,在下感激不盡。”


    雲禧趕忙擺擺手,“太多了,診金一兩足矣。”


    劉員外道:“一是老夫得了大孫子,心裏高興;二是雲大夫救了我家兒媳婦,這點銀子於情於理你都得拿上。”


    劉員外比較強勢,雲禧不方便推來推去,隻好笑納了。


    回到家,雲禧給劉家的婆子拿了藥,又去看了看王老頭,這才進了上房。


    季昀鬆正看著小果子帶兩個孩子過家家,一會兒熊病了,一會兒兔子餓了,一大兩小雞同鴨講,玩得不亦樂乎。


    季昀鬆見她笑眼彎彎,就知道一切順利,問道:“怎麽樣,男孩女孩,順利嗎?”


    雲禧拿上睡衣進了淨房,“男孩,總算有驚無險。”


    季昀鬆坐直了身子,“怎麽回事?”


    雲禧道:“產婦出血過多,生完孩子就昏厥了,氣血兩虛,胞衣不下。”


    說到這裏,她微微搖了搖頭,這個時代的女人生孩子當真如過鬼門關,著實太凶險了——如果不是劉員外請了她,那產婆一定會用手把胞衣拉出來,還不知道梅娘會受到怎樣的二次傷害呢。


    她換好衣服出來,從包裏取出六個元寶,“劉員外高興,診金給的也不少。”


    季昀鬆咋了下舌,快趕上他一年的俸祿了。


    雲禧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笑道:“常家給的也不少,有你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官員保駕護航,咱們醫館隻會越來越好。”


    季昀鬆轉了轉扳指,醫館好了,他的社交範圍便也廣了,鄭太後,羅英傑,楊道文,常可進,以後不一定會有怎樣的人物欠下雲禧的人情呢。


    離開侯府,是他近期所做的最英明的決定了吧。


    ……


    雲禧接連給常老爺子針了三次,常老爺子除左臂骨折沒有明顯好轉外,血栓帶來的症狀減輕許多,生活基本能夠自理了。


    常可進感激雲禧,請雲季二人在明秀飯莊吃了頓好的,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時近月末,雲禧怕當真去狩獵,便提前探望了蔣立,細細教了他恢複之法。


    八月三十日,鄭太後著人接雲禧進宮。


    鄭太後的身體恢複得不錯,禦醫和雲禧都認為她可以出行。


    她便正式下口諭,讓雲禧一家隨她一起前往西山狩獵。


    雲禧到家時,季昀鬆也回來了,正抱著豆豆在門口玩。


    “雲娘子回來了。”小果子率先看見雲禧。


    “娘,抱抱。”豆豆伸出了小手。


    雲禧辭送走公裏的嬤嬤,跑過來,把兒子接了過去,順便問道:“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季昀鬆道:“孫大人明日隨皇上狩獵,他走得早,衙門便散得早,下午也不用去了。”


    雲禧親親豆豆,“原來如此。”


    王有全匯報道:“雲大夫,木器行把行醫箱送來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雲禧空間裏的行醫箱現代色彩太濃,便重新訂了兩隻烏木的,一大一小,今天才送過來。


    “太好了,來得正是時候。”雲禧抱著孩子進了枯榮堂。


    小果子道:“箱子太沉,背包不錯,用著特別方便。”


    他讓丁嬸子給他縫了一個,天天掛在身上招搖過市。許多小廝都跟他學,這小子別提多得意了。


    雲禧道:“我是大夫,還是有個箱子像樣。”她把豆豆交給季昀鬆,“我們明天就要出門了,等會兒去買些吃的用的帶上。”


    季昀鬆瞪大了眼睛,“所以,你的意思是……”雲禧剛從宮裏回來,他一下子就猜到了為什麽出門。


    雲禧點頭,“對,我們去西山,你和豆豆、小果子都去。”


    “哈哈哈哈……”小果子一下跳了起來,“太好了,鬆爺,太好了!某些人的鼻子都要氣歪了吧,哈哈哈……”


    作者有話說:


    針灸的穴位來自針灸書。


    第57章 出發


    季昀鬆知道, 秋獵一般三天左右,具體要看皇帝興致如何。


    雲禧不在,枯榮堂必須歇業。


    常家、劉家的病人, 以及王老頭, 她都備下了足夠的中藥。


    考慮到隻帶小果子可能不夠用, 雲禧把王鐵柱也帶上了。


    雲禧給丁嬸子放了假, 由王有全夫婦看家。


    所有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第二天, 雲禧起了個大早,照常練內功,之後還耍了兩趟劍法——從雲璟認定武當劍法不是花架子後, 她就開始練習了。


    早餐是季昀鬆親自做的,熱騰騰的粳米粥, 香噴噴的羊奶,還有昨天買來的饅頭和糖燒餅,再加上兩碟子小鹹菜,一頓飯就得了。


    用完飯,天依然沒有大亮,但再不出發就遲了。


    季昀鬆拎著一個小包袱出了大門, 剛扔到車上,就見小果子提著做鐵板燒的鐵鍋走了過來, 不由驚道:“你帶它做什麽?”


    小果子得意地說道:“雲娘子說了, 去打獵不吃燒烤多沒意思, 必須帶著。”


    季昀鬆:“……”


    他覺得小果子不是他的小廝, 是雲禧的狗腿子。


    這邊還沒驚訝完, 那邊王有全提了兩個大包袱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不待季昀鬆再問, 小果子主動解說道:“雲娘子說, 窮家富路, 多帶些吃食,銀絲碳煙氣不大,有利身體健康。”


    季昀鬆:“……”


    雲禧抱著孩子也出來了,娘倆都穿著醬紅色夾衣,衣擺上都縫著兩個大布口袋,又好看又相似。


    他瞅瞅自己的薑黃色夾衣,不由有些羨慕。


    雲禧問王鐵柱和小果子,“山裏冷,讓你們帶棉衣都帶上了嗎?”


    倆人一起點點頭。


    季昀鬆一怔,“對啊,山裏確實比京城冷,我也得帶一件,小果子……”


    雲禧指指王鐵柱手裏的大包袱,“已經給你帶上了。小果子,去檢查一下廚房和中堂,看看有沒有落下的,山裏什麽都沒有,少了哪樣都很麻煩。”


    “是。”小果子連蹦帶跳的往院子裏去了。


    季昀鬆心裏熱乎乎的,見王有全撤走了馬和騾子的飲水桶,便道:“王叔,家裏就拜托了,王爺爺身體不好,吃用別省著。”


    “誒!”王有全看看自家衣著一新、眉眼昂揚的兒子,眼裏滿是高興,“放心吧,鬆爺。”


    他們一家跟著主家吃,主家吃什麽,他們就吃什麽,一家人的氣色比來的時候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且,枯榮堂的活兒不重,主子不多,好伺候,比起從前的日子,他們一家就像掉到了福堆兒裏。


    ……


    雲禧帶了兩輛車,小果子和王鐵柱一人趕一輛——王鐵柱拉貨,小果子拉人。


    九月的早晨有些寒涼,車廂中光線昏暗,雲禧抱著昏昏欲睡的小豆豆,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


    季昀鬆想著等會兒就要與皇上隨行,跟季春景見麵,心情不由有了幾分激動,不時地傾聽著外麵的動靜。


    明秀街上很安靜,一整條街,隻有他們的兩輛車。


    快到西城門時,一陣馬蹄聲從後麵疾馳而來。


    季昀鬆耐不住了,拿起一條小被子,小心翼翼地遮住豆豆的頭臉,打開了車窗。


    一匹黑色駿馬與他們擦肩而過。


    季昀鬆看到了那人的側臉,小聲道:“原來是雲七爺。”


    雲禧無動於衷。


    季昀鬆關上車窗,“你不緊張嗎?”


    雲禧睜開眼,“我為什麽要緊張?”


    微熹的晨光照在那張白皙的臉上,蝴蝶羽翼一般的睫毛抬起,露出一雙清澈有神的黑眸……


    季昀鬆看呆了,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覺,不是絕美,更不是嬌豔,但就是無法挪開目光。


    雲禧見他傻愣愣的,以為自己的話刺激到他了,又道:“別怕,在那種場合下,隻要少說話少做事,幹什麽都慢半拍,就不太容易出錯。當然,也不太容易出色便是了。”


    “嗯。”季昀鬆強製自己挪開視線,重新看向窗外,幹巴巴地說道,“你說的對。”


    出了西城門,門外已經等了一大群人,至少三四十輛車,大抵都是各大家族派出來露臉的年輕子弟。


    雲禧趴在窗口看了一眼,笑道:“效率越是低下的社會,就越容易內卷,真是太可怕了。”


    季昀鬆一向覺得自己智商不差,博學多才,但硬是沒聽懂這句話的核心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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