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挽一直不曾問過孟星颺的野心,但如今她和平寧侯府的命運早就跟孟星颺合在一起,她總是要問一問的。


    “挽挽,我想做的跟你一樣。”


    “是什麽?”


    “我要為我爹討一個公道。”


    老定國公死於戰場,但他死的時機著實太巧合了。


    “你都查清楚了嗎?”傅挽挽小聲問。


    孟星颺“嗯”了一聲。


    傅挽挽心中一動,忽而伸手,緊緊的抱著他。


    “孟星颺。”


    “嗯?”


    “能嫁給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事,因為我嫁給你,其他所有不好的事我都不在意了,也不覺得不好。在你的身邊,我連韋紹那樣的人都不用放在眼裏。”


    “傻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孟星颺,你別冒險,比起什麽仇什麽恨的,我更不想你有事。你自己說的,要和我共度一生。”


    “我當然記得。本來麽,這件事我一時半會兒是辦不了的,但你突然送我一份大禮,這事倒好辦了。”


    “你是說燕王還是韋紹?”


    “都是。朝中有人想造反,此事關聯到了韋紹,但我一直不知道要造反的那個人是誰。”


    “是劉玄?他年紀比我還小,怎麽能籌謀那麽多事。”


    孟星颺的眸光變得幽深,冷笑道:“我從前未曾留意過他,也是在韋紹口中,方得知他有多恨我。”


    “恨你?”傅挽挽大吃一驚,“你是他的親哥哥,他恨你做什麽?”


    “正因為我是他的親哥哥,他才恨我。”


    傅挽挽還是想不明白。


    “其實我也不明白,但韋紹說,燕王一生最恨的人就是我,他恨我的存在,想要把跟我有關的一切都抹除。”


    傅挽挽眸光動了動,好像有一點明白。


    “你和他關係,其實跟我和傅衛衛有點像。”


    “是嗎?”


    “傅衛衛比我聰明,比我能幹,比我出身好,而且武功也好,我一直很嫉妒她的。”


    “可你一直住在侯府,獨占著平寧侯的寵愛。”


    “那又怎麽呢?傅衛衛依舊是大家眼裏傅家最出色的姑娘,別人談起我的時候,眼中隻會有不屑和鄙夷。”


    “所以,劉玄也是這種想法?”


    傅挽挽點頭,看著眼前的男人,輕聲道:“你是天底下最傳奇的戰神,你有不世的戰功和萬人的敬仰,論武功無人能及,論相貌無人可比。他是你的親兄弟,任何人拿你們出來比較,他都是黯然失色的那一個。”


    “但我才是比較慘的那一個。”


    “可是在世人和貴妃娘娘心裏,你才是值得惦念的那一個。”


    提到沈貴妃,孟星颺沉默了。


    傅挽挽知道他不想提沈貴妃,平常跟他說話,也刻意不提,但今日難得兩人將心底的秘密都攤開來說,她也不怕了。


    “夫君,你知道嗎?貴妃娘娘她在宮中過得很不好。”


    孟星颺沉默。


    “她很思念你,說起星颺的時候,她的眼睛裏是有光的。”


    孟星颺的手微微顫抖著,傅挽挽抱住他的胳膊,柔聲道:“夫君,別恨貴妃娘娘了,她跟我姨娘一樣,隻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命運從來沒有給過她們選擇的機會,如果她有的選,她一定會選你和老公爺。”


    “是嗎?”孟星颺淡淡道。


    “嗯,她最喜歡我了,我最喜歡你,說明她也最喜歡你。”


    孟星颺終於笑了起來。


    傅挽挽揚起臉,輕輕吻著他的薄唇。


    “若你不信,等將來,你親自問她。”


    “好。”孟星颺看著眼前的女人,鄭重點了點頭。


    “你都計劃好了嗎?”


    “不然,你以為這兩年我裝病是為了做什麽?”


    原本他的計劃是沒這麽快的,但是現在韋紹告訴了他燕王謀反的計劃,他可以將計就計,省去許多的功夫,來一招釜底抽薪。


    “那我,要做什麽呢?”


    孟星颺微微一笑,“你什麽都不用做,好好開你的醫館,好好的做定國公夫人就好。”


    第69章 終章這一生的甜,他都要慢慢品味。……


    孟星颺要傅挽挽踏踏實實過日子,她就踏踏實實過日子。


    崔雅寧終於下了決心去醫館坐診,傅挽挽高興之餘,又許了醫館四成的紅利給她。


    宮中醫女坐診的名頭一傳來,醫館甫一開門,就有不少女病人前來問診。


    果真如傅挽挽所料,來的並不是什麽病入膏肓之人,大多是一些飽受月事、妊娠之苦的女子。


    尋常百姓人家的姑娘若是因著月事疼痛,根本不會出門問診,一是覺得到了大夫跟前難為情,二則是因為長輩們都說這不算什麽大毛病,便自己忍耐。


    崔雅寧到底聰慧,很快命人熬製大鍋湯藥,既解決了姑娘們的痛楚,也省了她們的花銷。


    經此一事醫館很快在京城打響了名頭。


    除此之外,又陸續發生了一些事。


    平寧侯搬離侯府,到白馬寺後山居住,往昔熱鬧的平寧侯府安靜了下來。平寧侯離京後,傅挽挽幾次登門勸說傅家姐弟,終於勸著他們搬回了侯府。


    當年侯夫人與葉姨娘的這一樁官司,傅挽挽也對他們言明了。


    傅衛衛和傅昭沉默許久,隻說“知道了”。


    侯夫人的人命橫亙在他們三姐弟之間,想要裝作無事發生已經是不可能,能夠像如今這樣和睦共處已經是老天眷顧了。


    皇極府掌案突然過世,皇帝又任命了新的掌案,而李修元和傅衛衛都在新掌案接手皇極府後被革了職。


    孟星颺在兵部掛了三個月的虛職後,終於接到了兵部的調令,說是西南起了流寇,要他去剿匪。


    他是堂堂戰神,這種事情原是不該指派他去的,但是韋相在朝堂上言之鑿鑿,說他大病初愈,不宜立即接受北疆兵事,先去西南帶帶兵,熟悉熟悉軍事比較好。


    韋相這麽說,右相和兵部尚書也說不上什麽,孟星颺隻能接旨,帶兵離京。


    不過,傅挽挽和韋相都知道,帶兵離京的人是聽風,而孟星颺當天夜裏就回到了雪瓊院,此後再也沒有出來。


    將孟星颺支出京城,原是燕王和韋紹的密謀,然而如今韋紹已經倒戈,孟星颺自然將計就計,假意離京,實則潛伏在京城。


    他曾經蟄伏過兩年,再蟄伏幾個月著實算不得什麽。


    隻是苦了傅挽挽。


    平常他要去兵部當差的時候,傅挽挽隻是晚上受折磨,而今他整天呆在雪瓊院,傅挽挽白天黑夜都要受折磨,著實是心力交瘁。


    秋天一晃而過,很快就入了冬。


    臘月初八,宮中賜臘八粥,群臣進宮。


    傅挽挽身為一品誥命夫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她進宮許多回,沒有哪一回像今日這麽緊張。


    孟星颺見她神情緊繃,不免擔憂道:“挽挽,你還是別進宮了,坐在家裏等消息吧。”


    “不,我要進宮。”傅挽挽很堅持,今日是燕王要起事的日子,也是孟星颺伺機而動的日子,這麽要緊的日子,她不能躲起來。


    她一向身子康健,若是突然在燕王起事之日稱病,說不定燕王會起疑心,改主意也未可知。


    孟星颺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而且,他還比傅挽挽多想了一層,韋紹跟燕王暗中勾連已久,韋紹因為傅挽挽的緣故向他倒戈的理由雖然說得過去,但此人心術不正,反複無常也極有可能。


    不過無論如何,傅挽挽是他的親女兒,他和他兒子都不能生育,必然會珍視傅挽挽。


    所以,傅挽挽是安全的。


    當下他沒有阻攔,隻讓馭香護送傅挽挽進宮,馭香這樣的婢女是不能進宮赴宴的,孟星颺早已另有安排。


    傅挽挽一下馬車,便在宮門前“偶遇”了傅衛衛。


    “姐姐,好久不見。”


    傅衛衛微微頷首。


    自傅挽挽勸說傅衛衛和傅昭搬回侯府後,兩邊就沒有往來,已經是兩月未曾見麵了。


    “是啊。”今日傅衛衛是受孟星颺之托,保護傅挽挽在宮中的安全。


    傅挽挽縮了縮脖子,仰頭看著昏黃的天空,笑道:“今兒晚上怕是要下雪。”


    “嗯,我們進宮吧。”


    兩人挽著手一起穿過宮門,看著像極了親密無間的姐妹。


    “傅衛衛。”


    “你恨我嗎?”傅挽挽不覺得傅衛衛恨她,可她總是不放心,畢竟,劉玄對孟星颺可是有徹骨的恨意。


    傅衛衛和傅昭早已被孟星颺收為己用,自然知道劉玄的事。


    “若是要類比,豈不該是你恨我?”


    傅挽挽微微一愣,悶悶道:“可是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恨你,我隻想……隻想跟你做真正的姐妹。”


    頓了頓,傅挽挽自嘲道:“但我們本不是姐妹,一直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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