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事情沒有傅挽挽預料得這麽糟糕。


    驚雲每日隻是陪她清理公府這邊要做的事情,他話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默默站在傅挽挽的身邊,等她有需要的時候才會開口提點兩句。


    這麽忙碌了幾日,傅挽挽開始思索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可能驚雲並沒有別的意思,他那日隻是一時情急想要查看她有沒有受傷,並非是心存冒犯。


    傅挽挽放下此事,隻專心打理公府的事務。


    定國公府快二十年沒有人住,偌大的公府日常隻有十個家人在維護,不少地方已經陳舊不堪了,單純的裝飾都不夠,必須找工匠重新加固修葺。


    直到八月十五中秋到來,傅挽挽才得以離開侯府去宮中赴宴。


    今日是宮宴,需要拜見皇後,因此傅挽挽穿的是國公夫人的禮服,發髻、妝容都一絲不苟。


    她不喜歡這樣的打扮,顯得老氣。既是進宮,當然不能由著性子來了。


    傅挽挽登上馬車,前往皇宮,沒多時便到了宮門前。


    她出發得不算早,所以到皇宮的時候,前頭已經停了別家府的馬車。


    原以為要等很久,誰知有黃門上前道:“孟夫人,貴妃娘娘特意命奴婢在宮門等候,夫人先去翊坤宮,再與貴妃娘娘一起前往坤寧宮拜見皇後娘娘。”


    貴妃對她可真好。


    要是要排隊進宮,怕是得等上一個時辰。


    傅挽挽下了馬車,跟著黃門往前走,沒走幾步,前麵一輛馬車有人挑開車簾。


    是霍雲崢的小妹妹。


    傅挽挽眸光一動,便看到敬國公夫人。


    當然,敬國公夫人也看到了她。


    第39章 傅挽挽想低調做人,可對……


    傅挽挽收回眸光,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她已經跟霍雲崢說清楚了,往後跟他們敬國公府也沒有什麽牽扯了。


    因有沈貴妃的旨意,她很快過了宮門,跟著宮人一路行到了翊坤宮。


    上回在翊坤宮見到沈貴妃的時候,她打扮得非常素淨,今日她倒是換了身鮮豔的衣裳,隻是臉上依然沒有妝容。


    “貴妃娘娘。”傅挽挽上前請安。


    沈貴妃微微頷首:“公府的事可理出什麽頭緒來了?”


    “回娘娘的話,已經理出頭緒了,工匠正在修繕各處,眼下要著手挑人了。”


    沈貴妃頷首:“也是苦了你了。人手的事之前我想了想,還是從禮部要一些官婢過去,你更好上手。”


    “這會不會不合規矩?”


    “怎麽會呢,按規矩公府是能領十個官婢的,這些年定國公府一直沒要過人,現下去找他們多討一些也是使得的。”


    傅挽挽道:“多謝關懷,眼下侯府這邊還能調派人手過去,若是有缺的,再去禮部討要。”


    沈貴妃微微頷首:“也是,你們侯府如今是丫鬟仆婢太多,沒地方安置呢。”


    見沈貴妃說起這事,傅挽挽隻得笑了笑。


    小沈氏依照平寧侯的要求,在十日內搬出了侯府。二叔二嬸家因著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房子,便賴在侯府沒有離開,也不知要賴到什麽時候。


    也不知道爹爹把小沈氏一家轟走,會不會惹得貴妃不喜。


    沈貴妃臉看穿了傅挽挽的心思,又道:“沈宅一直空著,有人能一直住著也合我意。”


    傅挽挽道:“想必娘娘是知道我家的事,爹爹說弟弟年歲已長,該請立世子了,等我出嫁了,爹爹也會從侯府搬出去,把地方留給弟弟。”


    “如此。”沈貴妃對這些家事不感興趣,又問了問孟星颺的身體。


    因說著這些,傅挽挽忽然道:“公爺如今大好了,娘娘若是思念他,也可以召他進宮。”


    這話一出,沈貴妃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沒有血色。


    傅挽挽登時意識到她說錯了話。


    隻是說出的話如潑出的水,根本沒法收回。


    她隻能低著頭,假裝喝茶。


    正尷尬著,外頭宮人道:“娘娘,到了去坤寧宮的時辰了。”


    “挽挽,你先去吧。”


    “是。”


    傅挽挽心情愈發沉重,沒想到自己一句話便令貴妃如此震動。


    當下也不知道該如何彌補,隻能默默退出了翊坤宮。


    她隻是有點想不明白,沈貴妃明明很關心夫君,夫君也很在意沈貴妃,母子倆若是見一麵,很多隔閡就能消弭了。


    當然,她也隻是想想而已,以後她也不會在沈貴妃和夫君跟前說讓他們見麵的話了。


    翊坤宮離坤寧宮很近,沒走幾步便到了。


    今日是中秋宮宴,坤寧宮裝點的喜氣洋洋。


    翊坤宮的宮人把她帶到坤寧宮門口便回去了,傅挽挽再沒有任何優待,隻能跟著其他的外命婦一起在坤寧宮外頭候著,等待皇後傳召。


    等候的時候,敬國公夫人也帶著兩個女兒到了。


    與剛才在宮外碰見的時候不一樣,這回她們母女三人都目不斜視,沒有看傅挽挽半眼。令傅挽挽有些意外的是,傅衛衛也來了。


    皇後的召見是有次序的,先是後宮妃嬪皇女,接著是王妃郡主,再往後才是外命婦。


    外命婦裏也有先後順序,似敬國公夫人這般德高望重的,是第一批召進去的。


    傅挽挽又等了一會兒,這才輪到她進宮請安。


    “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傅挽挽進去的時候,坤寧宮已經很熱鬧了。


    “都起來吧,”皇後容長臉,眉目生得斯文秀氣,看起來就溫婉大方。


    她說完之後,眸光看向傅挽挽,“本宮聽說定國公夫人是先去了翊坤宮,怎麽一個人過來了?”


    傅挽挽忙上前道:“貴妃娘娘原已經穿戴齊整要給皇後娘娘請安,隻是臨出宮的時候突然覺得不太舒服,所以臣婦先行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笑意淡淡:“沈貴妃的身子一向嬌柔,平常的宴會都不會來,今兒說要來,本宮還覺得稀奇,沒想到還是來不了。”


    坐得離皇後最近的一位華衣麗人道:“貴妃娘娘一向如此麽,除了陛下,誰能叫得動她?”


    傅挽挽不認識說話這人,也不喜歡聽她這麽說,隻是才在翊坤宮說錯話惹了貴妃娘娘,萬一在這兒又說錯什麽,那就不妙了。


    索性還是閉嘴吧。


    “定國公的身子如何?”


    “回娘娘的話,公爺的身上的毒已經都解了,隻是在病榻上躺了兩年,身子還狠孱弱,日常進出都需要輪椅。”


    皇後不禁歎道:“堂堂一代戰神,居然出入都要使輪椅,真是叫人心酸。”


    “可不是麽?”底下人紛紛附和。


    隻不過,有的人是真心感慨,有的是人是幸災樂禍。


    傅挽挽道:“娘娘不必擔憂,如今皇極府的李修元大人和太醫院的崔雅寧醫女正為夫君調理身體,他們都說公爺的身子多加調養便能康複。”


    皇後還沒說話,剛才那華衣麗人又道:“這李修元雖是解毒高手,卻不是大夫,而那個崔雅寧隻是個醫女,醫女說的話也能信?”


    “嶽淑妃,本宮如今也是用崔醫女請平安脈,她的醫術確實不錯。”皇後道。


    原來這個華衣麗人是嶽淑妃,傅挽挽早聽說她的美豔之名。隻是沒想到她對沈貴妃和公爺的敵意如此之重。


    先前傅挽挽一直想著低調做人,可對方咒夫君,她著實無法忍耐。


    傅挽挽道:“皇後娘娘說的沒錯,崔雅寧雖是醫女,但她是太醫院院判之女,家學淵源醫術精湛,不輸太醫院的禦醫。她不止在為公爺調理身子,還在研製藥方,要為公爺恢複容貌。”


    這話一出,坤寧宮大殿裏端坐的嬪妃和貴婦們紛紛竊竊私語,連皇後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嶽貴妃笑得更張狂了:“毒是可以解的,可是定國公的臉是被燒毀的,臉都燒爛了還能恢複?莫說崔雅寧區區一個醫女,便是她爹崔院判也辦不到吧。”


    “淑妃娘娘話裏話外的意思,都覺得崔醫女是個女子,定然醫術不精。可女子未必就比男人差的。宮裏這麽多大夫,尊貴如皇後娘娘,也願意讓崔醫女請平安脈,證明不是崔醫女醫術不好,而是太醫院的規矩不好,是時候改改不讓女子做禦醫的規矩了。”


    傅挽挽說話這話,心中又忐忑起來。


    明明想好了要謹言慎行,又忍不住說這麽多。


    得罪了嶽淑妃不說,也不知道皇後娘娘聽了會怎麽想。


    “挽挽這話說得挺有意思的,不過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可不好隨便改的。”還好,皇後的臉上沒有什麽不悅,反而笑吟吟的看著傅挽挽,“無論如何,試試總是沒錯的。當初天下人都以為定國公沒治了,如今還不是醒了。指不定崔醫女就能醫好定國公的臉傷呢!”


    “皇後娘娘金口玉言,想來公爺能討到這個吉利。”


    皇後聽得傅挽挽這奉承之言,微微笑著說了句:“去喝茶吧,別一直站在了。”


    傅挽挽朝她一拜,躬身退下。


    大殿裏的夫人貴女大半都是她認識的,可是也大多都是不想搭理她的。


    傅挽挽左右環視,卻對上了傅衛衛的眸光。


    她下意識地朝傅衛衛走過去,剛想喊聲姐姐,傅衛衛別過臉去別處,跟其他貴女說話去了。


    還是不想理她嗎?


    傅挽挽歎了口氣,正想著是不是找個角落坐下,身後傳來一道低低的聲音。


    “孟夫人。”


    她回過頭,頓時愣了下。


    站在她身後的居然是崔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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