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熙熙攘攘,滿是小攤販的吆喝聲和路人的嬉笑聲。


    白日裏就已如此熱鬧,可以想象元夕節那夜此處是何等燈火璀璨。


    月上柳梢頭,傅挽挽身邊有公府少爺霍元崢守著護著,一路說笑嬉鬧,沒有哪個少年敢上去獻殷勤自討沒趣。


    天光晴好,孟星颺卻覺得烏雲密布。


    傅挽挽往前走了一段,察覺到身邊沒人了,回過頭,見驚雲還站在原地。


    “你走不動了嗎?”傅挽挽問。


    他略低了頭,快步趕了上前。


    傅挽挽沒察覺出他神色有異,隻道:“這會兒熱起來了,咱們走快些,再走幾步就出這條街了。”


    驚雲沒有搭話,徑直便往前走去。


    傅挽挽感覺他不高興,又不知道他在不高興什麽。


    不過,他高不高興,跟他有什麽關係?


    傅挽挽摸了摸手裏的油紙包,還是溫熱的,夫君一定會喜歡。


    出了街很快尋到了轎子,轎夫一會兒便將她送回了侯府。


    因擔心糖油果子涼掉,傅挽挽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到聽濤軒。


    “夫人回來了。”馭香見是她,忙上前行禮。


    傅挽挽衝她點頭,興衝衝地往東暖閣去,卻不料碧紗櫥的門關著。


    “爺說累了,讓奴婢把門關上。”


    萬一夫君隻是躺著休息,沒有睡覺呢?傅挽挽心有不甘,伸手推開門,小聲道,“夫君,你睡了嗎?”


    屋裏沒有任何回應,顯然榻上的人睡著了。


    傅挽挽有些沮喪,這糖油果子就得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提了一路,捂了一路,好不容易才保持住糖油果子的溫熱,看樣子白費功夫了。


    馭香見她頹喪,上前道:“夫人是不是累了,奴婢給夫人沏壺茶吧。”


    “不累,我買了糖油果子,你趁熱吃吧。”


    “啊?”馭香還沒來得及說話,傅挽挽便將油紙包塞到她的手裏,自己穿過珠簾回屋了。


    馭香拿著油紙包,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出了正屋見孟星颺坐在廊下,臉色很難看的樣子。


    她不知道主子跟夫人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夫人看著很在意這油紙包。


    “爺,”馭香上前,呈上了油紙包。


    孟星颺伸手拿過來,打開油紙包,裏頭的糖油果子居然還是熱的。


    他是真的不喜歡這些油炸麵點,但今日這糖油果子,是傅挽挽一路小心翼翼捂著拿回來的,想讓“他”嚐的。


    那就嚐嚐吧。


    孟星颺咬了一口,酥皮香脆,內裏軟糯,抿一抿,便有甜味在唇齒間化開。


    他突然覺得自己先前那些想法著實幼稚得可笑。


    傅挽挽從前同誰一起逛遊燈會又如何呢?


    現在的她隻會為了他一路捧著糖油果子小跑回來。


    馭香默默站在一旁,見主子吃完兩個糖油果子後,神情舒展開來,一派春風得意的模樣,不禁覺得驚奇。


    莫非主子剛才是因為夫人要把糖油果子拿給聽風,自己吃不到而甩臉子麽?


    這也……


    馭香不敢置喙,低頭回了西暖閣。


    傅挽挽站在暖閣的窗前,靜靜望著外頭的茶花。


    花期快過了,最外頭那一層花瓣已經開始發黃了,或許再有兩天就要落下去了。


    傅挽挽心裏有些悵然,聽到珠簾響動,回過頭見馭香進來,笑問:“糖油果子好吃嗎?”


    “奴婢剛吃了些點心,實在吃不下糖油果子了,便拿給驚雲吃了。”


    給驚雲吃了?


    他不是說不喜歡吃這些東西嗎?


    莫非在街市上跟她客氣?


    他吃了也好,至少有人嚐到了帶熱氣的糖油果子,不枉費她一路捂著的辛苦了。


    傅挽挽早就乏了,換了寢衣便去榻上躺著。


    夏日炎炎,正好眠。


    ……


    京城三十裏外。


    一隊快馬疾馳在官道上,在烈日下揚起陣陣灰塵。


    行到長亭的時候,為首的那個人當先下馬,沉聲道:“都下馬,稍事歇息,今晚城門落下之前,必須趕到京城。”


    “是,侯爺!”一眾隨行人員齊聲道,紛紛下馬駐足。


    一個相貌英俊的銀袍將軍走上前,從馬上取下來一個水壺,“侯爺的水壺空了,喝這個的吧。”


    星夜馳騁了五日,平寧侯的身上染滿塵霜。


    自從接到了小沈氏寄來的那封家書,他就恨不得立刻前往京城。隻是北疆戰事吃緊,他身為主帥不能擅離職守,棄數十萬北疆百姓於不顧。


    他晝夜布防、安排人手,十日沒有合眼,布置好了一切這才帶著心腹趕回京城。


    他知道衛衛對自己的恨,也知道衛衛對真儀的恨,所以他日夜兼程趕回京城,希望能來得及阻止一切。


    他回頭看了看那小將軍,接過水壺飲了一大口。


    “侯爺無需擔心,我相信挽挽一定能照顧好自己。”


    “雲崢,你是個好孩子,隻是我那些家事千絲萬縷纏繞在一起,早就解不開了。”


    霍雲崢道:“我不信那些傳言,我隻信侯爺的為人。”


    平寧侯苦笑道:“我隻希望,這趟趕回來,還能趕得上救她們。”


    霍雲崢看著短短幾日就憔悴了許多的平寧侯,想了想,鼓足勇氣道:“侯爺,如若這次的事端能夠平息,我想向挽挽提親。”


    平寧侯聽到這話,歎了口氣,拍了拍霍雲崢的肩膀,“這話你得自己去對挽挽說,我早就答應過她,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若是她不能接受,我絕不會勉強她。”


    “我知道,”想到傅挽挽,霍雲崢的眸光如星辰般閃亮,“我會用我的行動讓挽挽相信,我可以保護她,不會再任何人傷害她了。”


    第29章 現在,輪到我了嗎?


    入夜時分,平寧侯府各處都掌了燈。


    這個時間主子們用過了晚膳,家事都收拾得差不離,忙活了一天的下人們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侯府門房剛吃過飯,一邊剔牙一邊慢悠悠地準備換班,剛起身便看到街口一陣馬蹄聲傳來。


    什麽人這麽大膽在街上縱馬?


    門房張望過去,卻見那馬蹄獵獵、灰塵滾滾,直奔侯府而來。


    這、這、這是有人要硬闖侯府嗎?


    門房大驚失色,然而來人越來越近,門房終於終於看清,為首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離京許久的平寧侯。


    “侯爺回府了!侯爺回府了!”


    ……


    平寧侯回府的消息傳到聽濤軒的時候,傅挽挽正跟馭香學繡活。


    她聽說別家妻子都會給夫君做些巾帽、衣褲的,便也想做些東西打發時間。


    可惜她不擅女紅,馭香便提議,讓她給國公爺做一雙襪子。


    襪子不用太多繡花,算起來是最簡單的了,饒是如此,傅挽挽已經剪壞了好幾條布了。


    弄了許久,她手指疼、手腕疼,眼睛也疼。


    “夫人。”攬月從外頭風風火火地進來,摔得門上的珠簾鏗鏘亂飛


    傅挽挽正專注地看著手裏的繡花針,這條要是再不成功,她就不做了。


    於是馭香替她問:“攬月,你怎麽毛毛躁躁的,出什麽事了?”


    攬月指了指侯府的方向:“侯爺回府了。”


    “侯爺?哪個侯爺?”傅挽挽一時沒有回過神,抬眼看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繡花針猛地往手上紮去,痛得她“啊——”地大叫起來。


    “夫人當心。”馭香忙去查看。


    傅挽挽顧不上手指被紮得疼,一把扯住攬月的袖子,急問:“你是說我爹回來了?”


    “對,是平寧侯回來了,現在侯府上下都在澄尉堂呢,下人們都被侯爺趕了出去,也不知道在裏頭說什麽。”


    澄尉堂是侯府正堂後麵,平時家裏議事都在澄尉堂這邊。


    爹回來了……


    爹終於回來了。傅挽挽知道,爹已經盡他的努力盡快趕回來了,但現在回來,還是太晚了。


    傅挽挽感覺到自己有淚意,她拿手背快速抹了抹眼睛,放下手裏的繡件就要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驚雲擋在了前麵。


    “做什麽?”傅挽挽不解地問,“你們又不想讓我出門?”


    “不是不讓,”驚雲道,“隻是屬下認為,夫人現在不要去澄尉堂為好。”


    “為什麽?爹就是為了我回來的。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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