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拿出房卡就要打開房門。


    “薑斐。”言雲舟突然喚她。


    薑斐扭頭看向他。


    言雲舟將她臉頰的碎發拂到耳後:“臉和他的確有點像,”他淺笑,“人,不一定。”


    薑斐知道他說得是“與言望長得像”這件事,認真地注視了他好一會兒,回過頭打開房門,站在門口懶懶地倚著門框:“言先生,我記得當初我們的約定是,不愛你但陪著你?”


    言雲舟唇角的笑頓了下,良久無奈道:“這麽‘記仇’?”


    薑斐沒有說話。


    “隻要薑小姐願意繼續陪著,”言雲舟垂眼笑了笑:“有些事,我自己來也行。”


    比如感情。


    薑斐安靜地凝望著他,而後聳聳肩,轉身走進房間:“我累了。”


    言雲舟看著半掩的房門,搖搖頭走上前,替她將房門關好,轉身離開。


    接下去的一段時間,薑斐很快知道了言雲舟的那句“自己來也行”是什麽意思。


    他儼然把自己的辦公室都搬到了盛景酒店二十三層,她房間的斜對麵。


    盛景酒店早已經被劇組包下來了,而言雲舟……直接把這家酒店買了下來。


    平日裏她在拍戲,他會處理公司文件或者去忙,晚上她收工回來,陪著她坐一會兒,說說話或是去周圍閑逛。


    有時也會拿出份合同或資料來給她,說是哪家的資源,薑斐最初還會看上一會兒,感興趣的就簽了,次數多了,看也懶得看,放在一旁積攢著,哪天心情好再說。


    言雲舟也不在意,照樣拿得樂此不疲。


    二人倒也算是格外融洽地相處了一段時間。


    劇組那邊,薑斐的戲份快拍完了。


    這天收工的早,本以為言雲舟應該還在公司,沒想到王助理盡職地守在片場門口,把她接去了言雲舟的房間。


    薑斐到言雲舟房間時,他正穿著件白色休閑服看著一本厚重的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回來了?”聲音熟練的儼然居家好男人。


    薑斐倒在沙發上,隨意應了一聲。


    言雲舟輕笑,將書放在一旁,拍了拍自己的腿。


    薑斐順勢躺了過去。


    言雲舟垂眼看著她:“累了?”


    “還好,”薑斐半眯著眼睛,嗓音懶懶的,“明天還有一場戲,之後可以休息幾天。”


    言雲舟順了順她有些散亂的長發:“剛好,過幾天可以去見一下醫生。”


    “嗯?”薑斐反問,而後反應過來,慢悠悠道,“嫌棄我臉上的疤了?”


    言雲舟皺了皺眉,輕撫著她的左頰:“那我把醫生的預約取消。”說著就要拿出手機。


    薑斐輕哼一聲,把他手機拿過來扔在一旁。


    言雲舟笑出聲:“也不知道是誰,在電影發布會上說,自己一定要祛除這個疤。”


    薑斐挑了挑眉,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明天拍大結局的那場夜戲,你不用等了。”


    言雲舟撫著她臉頰的手一頓:“大結局?”


    “是啊。”


    言雲舟沉思了幾秒鍾:“薑小姐,我記得大結局,是男主角抱著女主角的屍體,給了她一個吻吧?”


    之前她在翻看劇本時,他跟著掃了幾眼,之後就被她吸引了,卻記住了大結局的內容。


    薑斐笑著點頭:“是啊。”


    言雲舟若有所思。


    第二天晚上。


    片場火光衝天,背景是斷壁殘垣,周圍被升起的火苗映的昏黃,頭頂的照明燈亮的刺眼。


    這部電影的結局是:周妍最後才知道,原來她臥底得到的爆炸點,少了一個反派臨時起意的地點。為了挽救那場爆炸,她隻身前去,疏散了周圍的百姓,舉著槍逼離了所有人,卻在自己逃離時,被爆炸的氣浪傷到,奄奄一息。


    男主角顧鬆年趕到,抱著周妍顫抖個不停。臨終前,周妍隻問了顧鬆年一個問題:有沒有愛過她。


    顧鬆年沒有回答,卻在她死後,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很輕,也很重。


    開拍準備,薑斐正在準備妝發,張姐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薑小姐,言先生來了。”


    薑斐挑眉:“言望?”畢竟上一次,就是他主動來做梁謹的吻替。


    “不是,”張姐搖頭,“是言先生。”


    “言雲舟?”薑斐有些詫異,這段時間,言雲舟除了在片場門口等她外,很少進來,畢竟……他來了,影視城的高層怕是都要出動。


    “是。”張姐忙點頭。


    薑斐出去的時候,果然看見一群人西裝革履地跟在言雲舟身後,言雲舟不知說了什麽,那些人才紛紛離開。


    而言雲舟,一轉身就看見了薑斐,溫和地點頭笑了下,坐在了導演身邊。


    薑斐:“……”


    不過,薑斐很快已經調整好情緒,當導演喊“action”時,瞬間進入狀態。


    她倒在梁謹懷中,斷斷續續說著台詞,周圍像是被這種情緒感染,除了火焰燃燒木頭的劈啪聲,一片寂靜。


    最終,在問出那句“有沒有愛過我”之後,她死在了男人懷裏。


    而後,蜻蜓點水的一吻,隨之而來的,還有兩滴淚。


    “哢!”導演激動地站起身,率先鼓掌。


    言雲舟淡淡地看著導演麵前顯示屏上的畫麵,還停留在最後那個輕吻上。


    薑斐在地上倒了太久,腿有些麻痛,站起身時有些困難,梁謹好涵養地伸手要扶她起來:“薑小姐……”


    薑斐剛要把手搭上去,橫空出現一隻蒼白的手,把她從地上橫抱了起來。


    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默默看著中間的一對男女。剛剛還坐在導演身後的言先生,什麽時候去了場地中央?


    還有言先生和薑小姐,什麽關係?


    有人默默掏出手機。


    言雲舟則神色從容地抱著懷裏的女人,直接走出了片場。


    薑斐挑了挑眉,懶懶地靠在他懷裏,倒是省事了。


    王助理遠遠看著朝這邊走的兩人,忙下車打開後車車門。


    將薑斐抱上車,言雲舟隨之坐在她對麵,拿了手帕安靜地擦拭著她臉上因為拍戲而妝上的灰塵。


    薑斐任由他擦著,沒忍住眯著眼睛笑了笑,低聲道:“吃醋了?”


    言雲舟抿了抿唇,徐徐道:“這是你的工作。”


    薑斐笑,真嘴硬。


    “薑小姐。”


    “嗯?”


    言雲舟微微朝前探了探身子,微白的唇與她的唇指尖隻隔著一指的距離,呼吸與視線彼此糾纏:“補償?”


    薑斐終於笑開。


    言雲舟看著她的笑,仍耐心地安靜等著。


    下秒,笑夠的薑斐站起身坐在他的腿上。


    言雲舟的手不覺落在她的腰身,下秒眼前一暗,薑斐摟著他的後頸吻了下來。


    與上次不同,這一次的吻格外纏綿,唇齒交纏,曖昧至極。


    一吻結束,二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薑斐低著頭看著言雲舟,他的唇上染了她的口紅,映著臉上的那枚紅痣,整個人多了些綺麗。


    言雲舟仍摟著她的腰,抬頭凝望著她,柔聲道:“明天上午公司有點事,王助理接你去我那兒,下午去見醫生。”


    ……


    言望去了一趟醫院,當初薑斐受傷住的那家。


    原本的病房早已經沒人住了,隻有護士定期來打掃消毒。


    見到他時,護士還吃了一驚,又問:“薑小姐怎麽樣了?”這段時間,薑斐的消息很少。


    言望沒有說話,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薑斐怎麽樣了。


    那家酒店,被言雲舟的人圍的死死的。


    “您和薑小姐好事將近了吧?”護士又笑著問道。


    言望臉色微緊。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護士忙點點頭走了出去。


    言望看了眼病房,那個時候,他一直在對她演戲,演得所有人都相信了。


    如今,他想繼續演下去,演一輩子,薑斐卻轉身走了,找了一個和他長得像的人。


    言望離開病房,去了後麵的花園,沒想到遇到了上次僅有一麵之緣的老人,他依舊曬著太陽。


    看見言望,老人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突然想到什麽,對他笑了出來:“小夥子,是你啊。你太太呢?”


    言望定定看著那個老人。


    太太。


    心猛地一陣緊縮,言望轉身朝醫院大門走去。


    言父死後,整整九年沒進過言家大門的言望,第一次回到了言家別墅。


    言雲舟正在書房處理公司的事情,聽見管家說言望來時,也隻是淡淡地揚了下眉梢。


    對於言家,言望心中是恨並自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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