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一開始她是欺騙了他, 可兩人在一起時,她傾注的難道不是真感情?她對他交付身心,甚至已經有了與他相伴一生的覺悟。


    他之前也明明與她承諾過,以後不會讓她受傷的,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結果呢?


    他說走就走,不留隻字片語。


    別人說她被他玩過就棄,這樣不堪入目的字眼傳入她的耳中,她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何況她的父母,她的姐姐,他們比她更在乎自己,聽了能不傷心?


    還有瞿芫楠,耍盡陰謀詭計地整紀家,跟他也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些,紀阮阮就擺不出好臉色。


    沈鬱衍察覺到她的抗拒,眉間掠過一絲沉鬱。


    過分的靜謐使得電梯裏的氛圍蕭瑟沉寂。


    這時一道手機鈴聲響起來,紀阮阮打開自己的包包拿出手機,看見是中介的號碼,微微地側過了身軀。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沈鬱衍的眼睛,他忍不住輕皺了下眉頭。


    很快就聽她壓低了聲音說“沒問題”“什麽時間”“價錢少不了”之類的字眼。


    等到紀阮阮打完電話,沈鬱衍沉聲問道:“你要賣什麽?”


    紀阮阮瞥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地回道:“跟沈總有什麽關係?”


    沈鬱衍差點一口氣順不上來。


    看到他被自己氣到,紀阮阮莫名地有了一絲暢快。


    電梯門再次開啟後,她看也沒看他,徑自走了出去。


    “阮阮。”沈鬱衍的聲音有幾分無奈。


    紀阮阮充耳不聞,走到自己的車子旁要上車時,沈鬱衍的手臂伸過來,直接按住了車門。


    她轉過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沈總這是做什麽?”


    “我先處理手上的事情,等這件事過去了,我們心平氣和地談一下好嗎?”


    “沈總,我也想跟你心平氣和地談啊,你有給我機會嗎?”


    沈鬱衍按了按眉骨,他不是沒後悔過那天的衝動,隻不過聽到紀阮阮親口承認的確是因為裴堯逸接近他時,那股不甘那股憤怒那股酸意就這麽湧了上來,怎麽也克製不住,所以才會選擇離開江城冷靜一下。


    而有了這樣的理由,他又可以悄無聲息地查那些令他在意的疑點,隻是沒想到後來演變出了那麽多事情,讓她蒙受這麽大的委屈。


    紀阮阮:“現在麻煩沈總將你的貴手從我的車上拿開。”


    沈鬱衍低眸定定地凝視著她倔強的麵容,半晌後,終於緩緩地將手給收了回來。


    紀阮阮開了車門後,不顧情麵直接將他頂開。


    她發動車子後,沈鬱衍往旁邊退了兩步,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孤寂蕭條。


    紀阮阮忽略掉內心的波動,油門一踩,就將他的身影甩在了車後。


    沈鬱衍看著揚長而去的車子,嘴角不禁輕哂。


    他的特助來到他身旁,恭敬地說道:“老板,瞿銘正聯合董事會準備公布你的身份,罷黜你的職位了。”


    “他以為現在的環宇還是他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嗎?”


    “話是如此,但我們還是得盡量回到樟城。”


    “嗯。”


    “對了,紀小姐似乎要將公寓賣掉。”特助說這話的時候,小心地打量著沈鬱衍,果然見他聽到這個消息後神色突變。


    難怪剛才在電梯裏接電話時要避著他。


    **


    上車後不久,紀阮阮就接到了徐嘉瑞的電話,大聲質問道:“沈鬱衍是不是回來了?”


    紀阮阮淡淡地應道:“嗯。”


    “你可千萬別隨便就被他牽著鼻子走了,這樣的渣男,始亂終棄,不能輕易原諒。”


    “他都跟我分手了。”


    “嗬。你也信?這麽眼巴巴地回來收拾殘局,不為你為誰?”


    “徐小北,你有沒有覺得自相矛盾啊?前一句才告誡我不要輕易原諒渣男,後一句又說他為我怎麽樣怎麽樣的,你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徐嘉瑞被噎得半天沒發出聲音,紀阮阮輕笑了下:“行了,我自有分寸。”


    “聽你口吻,好像輕鬆了不少。”


    “有嗎?我掛了,中介約了買主看我的公寓,我現在要過去一趟。”


    “你還要賣?沈鬱衍不是回來了嗎?”徐嘉瑞微愕。


    “這次我們家元氣大傷,有流動資金在手上總是安心些,還有我那幾輛車,你認識的人要是中意,我可以便宜點出掉。”


    “紀小阮,你聽著好可憐。”


    紀阮阮:“……債見!”


    似乎是沈鬱衍回到了江城的緣故,前陣子像個操心老媽子的徐嘉瑞嘴巴又開始沒轍沒攔起來了。


    約莫十五分鍾後,紀阮阮到達自己的公寓。


    最近她都住在紀家別墅裏,再次踏足這裏,那根脆弱的神經不可避免地被觸動了。


    因為心不在焉,電梯下來了也沒發現,還是身旁一道聲音提醒了她。


    她踏入電梯,餘光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倏然轉過臉蛋,就見一臉從容淡然的沈鬱衍用修長的手指按了數字8。


    不用猜,他應該是知道了她要賣掉公寓的事。


    紀阮阮想了想,淡淡地說道:“你在我家的東西還請盡快搬出去,另外你的租金我會退一部分給你。”


    “紀二小姐,我信任你所以沒簽租賃合同,結果你就這樣對我?”


    “沈總,你也說了我們沒簽租賃合同,那麽也就沒有約定租賃期限,我現在要賣房子,請你搬出去不是合情合理?你也沒說那租金是租多少,我還退一部分給你了,可謂仁至義盡了。”


    沈鬱衍頂了頂後槽牙,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


    紀阮阮輕嗤一聲:“沈總也沒必要放著自己的房子不要,蝸居在別人的家,別忘了當初還是你耍手段住進來的,別一副隻有你才是受害者的模樣。”


    她是因為他長得像裴堯逸刻意接近他了,但她也不過是介紹了樓上的公寓給他,他自己呢?


    找了個爛借口住在她家裏,將她吃幹抹淨,竟然還得了便宜又賣乖。


    思及此,紀阮阮就覺得自己那點彌補愧疚之情散了大半。


    沒錯,不是他自己耍心機,說不定她還傷不到他的心呢。


    要是上次他好言好語地跟她談,說不定她還會事事順著他,現在——


    不想慣著了。


    誰還不是個需要哄的寶寶?她這陣子受的委屈少了嗎?


    “寶寶。”


    耳邊忽然響起沈鬱衍磁性的低嗓,紀阮阮的指尖微顫了下,冷著臉駁斥他:“沈總,你是不是忘記自己說過什麽話了?我們分手了,別用這麽膩歪的稱呼叫我,怪讓人起雞皮疙瘩的。”


    一旦看一個人不順眼,就是連呼吸也是錯的。


    沈鬱衍算是深刻體會到了。


    電梯到達八樓,紀阮阮率先走出去,而沈鬱衍則是亦步亦趨地跟著。


    買主是位青年男士,見到紀阮阮後眸色一亮,鑒於他是自己的金主爸爸,紀阮阮即便因為那一眼產生了嚴重不適,還是露了個淺笑:“你們好。”


    沈鬱衍的麵色卻是陰沉了下來,搶在那個中介開口前說道:“房子不賣了。”


    紀阮阮慍怒地瞪向他:“你是不是有什麽大病?關你屁事。”


    中介很清楚沈鬱衍的身份,決定在這個時候做一個識時務的大好青年,對那位買主露出職業微笑:“陳先生,我介紹別的更好的房源給你。”


    那位青年男士自然不肯:“我就挺滿意這裏的。”


    沈鬱衍朝他笑了笑,“你信不信我讓你住大橋底下?”


    或許是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威懾力,讓那位青年背後一涼,他遲疑了片刻,似乎意識到沒有充足的底氣與沈鬱衍正麵交鋒,嘴硬道:“現在一看這裏也不怎麽樣,還賣得如此貴。”


    紀阮阮:“……”慫就慫了,還要裝逼一番。


    等他浩浩蕩蕩地離開後,紀阮阮冷眼看向沈鬱衍:“沈總,你這樣做有意思嗎?”


    沈鬱衍低眸看著她,放柔了聲線說道:“你別賣這裏,要錢我給你。”


    紀阮阮的火氣驀地被他挑了起來:“我是你什麽人,你給我錢?我是不是還得跪下來感謝你慷慨相助了啊?”


    沈鬱衍:“阮阮。”


    紀阮阮也知道自己現在有些尖酸刻薄了,她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極淡地開口:“沈鬱衍,是你說我們分手了,是你說以後沒必要就不用見麵了,那就希望你說到做到。”


    沈鬱衍:“好像做不到。”


    紀阮阮:“你還挺沒臉沒皮。”


    “嗯,我也發現了。”


    有被氣到。


    紀阮阮懶得跟他斡旋,既然來了公寓,就順便拿些必需品回家。


    她進了門後,沈鬱衍也跟進來,紀阮阮直白地說道:“既然來了,把你的東西都清走。”


    沈鬱衍:“你真要賣了這裏?”


    紀阮阮手上的動作微頓,神色也有幾分縹緲,但很快低聲回應:“你看我像假的嗎?”


    “好。”


    話音落下,沈鬱衍就去了他的房間,聽聲響應該是收拾東西。


    紀阮阮的心裏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抹失落。


    也是,都親口提分手的人了,還會在意這間公寓?


    賣掉就賣掉了吧,他有什麽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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