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真的知道錯了,您也不用親自動手,我這就配合督察院完成工作,然後回府邸。”


    牢房陰暗的環境,在算上手腳的枷鎖,給了他莫大的心理壓力,甚至逼出了眼角的一絲淚花。


    “真的知道了?”


    揮舞著手上的刑具,此刻的朱高熾嘴角上挑,露出一個惡魔般的笑容來。


    隨後,他從督察院的禦史那裏拿過一本典冊來,放在了藍玉身前的桌子上。


    典冊上麵是藍玉卸任大將軍的狀書,隻要摁了手印,就能生效。


    看著七扭八歪的字,藍玉心裏十分苦澀,之所將朱高熾給喚了過來,就是想要挽回一下自己大將軍的身份,麵壁思過自然不麻煩,若是失去了軍權,幹什麽事情都不方便,如同鳥兒被砍掉了翅膀,這些是真的飛不起來了。


    在刑具的逼迫之下,他隻能抬起手,在典冊之上留下了一個粗糙的印子。


    “這樣就對了,你隻要乖乖聽話,反省自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朱高熾哐啷一聲將刑具丟在地上,滿意的點點頭,陰沉的表情隨即消失。


    “有些話我不說,並不代表我不知道,念著你這二十年間,為大明廝殺,打出了一片天地,立下了不少功勳,還是有挽回的餘地的。”


    “你若安心在家反省,別在幹那些醜事,乖乖認錯,一切還會回到正規的,皇爺爺老了,很多事情都會交給我去打理,明白了嗎?”


    回身走到牢房門口,停下腳步,緩緩說道,隻留給藍玉一個黑色的背影。


    “我這是給你機會,別不知好歹。”


    一想到李長善和胡惟庸,藍玉就感到一陣冷意席席卷全身,他們二位都是大明頂天立地的人物,可最終依舊倒在了一場清算之中。


    “如今你以認罪,代罪之身,最好不要去觸黴頭,若是沒有我從中斡旋,你可能早就定了死罪。”


    一邊說著,朱高熾一邊擺擺手。


    “好了,事情處理完了,你也可以換身衣服回去了,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一定要珍惜。”


    “是!臣恭謝皇孫殿下!”


    或許是門軸老化,鐵製的牢門發出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音,將兩人分隔開來。


    出了督察院,朱高熾直接上了軟轎,整個人仰躺了下來。


    一次看似簡單的談話,卻讓他意識到了武人的缺陷,那就是情商低。


    自己冒著被皇爺爺責罰的風險,將藍玉給救了下來,對方不但不感激,還得寸進尺,想要通過他奪回自己的軍職。


    “唉!”


    轎中,朱高熾長歎一聲,經過這麽一番折騰,他終歸要老實一陣子,皇爺爺看人真準,這藍玉的確不是個消停的主。


    “紀明!”


    “臣在!”


    “你幫我留意藍玉府邸的動向,一有什麽情況,立刻和匯報!”


    “是!”


    紀明目光一閃,自信的答應了下來。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將藍玉給保了下來,自然要讓他在大明的軍中發光發熱。


    ……


    城北孫宅,孫立雲剛進入小院,立刻就被他閨女給發現了。


    “爹!你今天怎麽回得這麽早!”


    孫含玉驚喜的聲音立刻就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此刻他正坐在石桌旁,幫忙擇菜。


    而孫立雲見到這一幕,心裏是無比的震驚,陛下擇菜做飯,說出去,可沒人敢相信吧。


    在原地站定,平複了一下心中的情緒,這才裝作正常的樣子在石桌旁坐下。


    “今日府衙中的事務較少,我忙完之之後就回來了。”


    應付完女兒,他的目光就小心翼翼的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隨即,他又有些疑惑,錦衣衛隻告訴了他,陛下去他家做客,可沒有說明原因。


    而看著女兒和老爺子交談熱烈,一個念頭緩緩從他腦海深處湧現。


    “難不成,陛下看中了閨女!”


    這個念頭一誕生,就遭到了孫立雲的瘋狂否定,能在府衙之中特立獨行這麽多年,足以見得,他也是一個聰明人。


    在皇上眼中,自己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官員,算不得什麽。


    前些日子,皇孫殿下來自己家,今日,陛下又親自過來,肯定是有著某種目的,否則這兩位大明最高人物不會輕易露麵。


    想到這裏,孫立雲在自己閨女和陛下之間來回打量了起來。


    越是觀察,心中那個被他否定的念頭就越發變得躁動。


    他閉上眼睛,假裝品茶,趁著這個空擋,回想起門口的錦衣衛。


    “難道,陛下真的要迎含玉進宮!”


    放下茶杯,孫立雲的心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帶著冰塊的涼水,涼到了極點。


    自己的閨女才十六歲,可陛下已經快六十歲了吧。


    雖然,他在打心底裏希望含玉能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可後宮深似海,和火坑沒有什麽兩樣,難道閨女的後半生就隻能沉溺於水深火熱之中了?


    石桌前,朱元璋的身形就像是一座大山,壓住了孫立雲所有的情緒,隻剩下了一絲失魂落魄。


    是的,若陛下真的想這麽幹,他根本無法阻止,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閨女離開。


    “爹,你在想什麽呢!”


    孫含玉俏皮的衝到他身前,用力的揮了揮手。


    “這位老爺子說是你的上司,今日受邀來做客的。”


    “下官,兵部校尉孫立雲參見大人。”


    女兒的聲音將孫立雲喚回了現實,忍住心中的苦澀,鄭重的行禮。


    “唉,這又不是在府衙,用不著那一套!”


    朱元璋笑著說道,對方沒有戳破自己的身份,看來他已經收到錦衣衛的消息了。


    “孫校尉,今日有酒有肉,咱們好好聊聊。”


    “能和您一起吃飯,是我的榮幸!”


    孫立雲輕輕一拜,十分恭敬的說道。


    “好了好了,今天你就把我當作一個普通的老人即可,在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朱元璋佯裝生氣。


    “爹,你別一直端著,看看這位老先生,一點架子都沒有,既然你都和他這麽熟了,不如放開一點。”


    孫含玉將熏肉給端上桌,出言勸道。


    而孫立雲隻是笑笑,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自己眼前坐著的可是九五至尊,若隨意對待,豈不是壞了規矩。


    沒一會,劉氏也帶著一車年貨,回到了小院中,看著滿屋的客人,她也是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問。


    劉氏也很精明,隻是看了一眼老爺子的做派,就立刻進入了廚房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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