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看"見她看了自家妹妹幾眼,管杉就覺得十分不爽,斜了她一眼,罵到:"懂不懂禮貌啊不該看的別看!"


    聽見他的聲音,歐陽嫂子這才抬起頭來,詫異地看了程清清一眼,仿佛突然想起她這個人般,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清清,我這邊還有事,不能招待你們了,吳媽!送一下客人!"


    程清清也有點尷尬,明明她是出於好心想過來看看能不能幫忙的,被管杉一說,他們倒是像故意來看熱鬧似的,也覺得再留下來沒意思,告辭道:"那歐陽嫂子,我們就不打擾您了,您先忙。"


    等從院子裏出來,回去的路上程清清就忍不住和趙察討論了起來,"察哥,你覺不覺得歐陽嫂子的小姑很眼熟"


    趙察頓了頓,想起了當初和程清清一起去火鍋店遇見的事,:"上次火鍋店遇見的那個…要你讓位的客人"


    "對啊!"程清清轉過頭,滿臉嚴肅地叮囑他:"察哥,以後咱們還是離歐陽嫂子遠點吧,他們家的人出去能這麽囂張,多半也不是什麽好人。"


    尤其是現在還還住著這麽大個院子、前朝王府的仆人用著,各色的規矩講著,看起來就是一副以後會被抓起來鐵窗淚的樣子。


    上次見管瓊,她還是一副意氣風發、無法無天的驕矜模樣,轉眼就變成了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植物人,雖然不知道中間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但總歸一個花季女青年落得這樣的結局讓人惋惜,程清清也很是唏噓了一陣。


    不過感慨歸感慨,她還是堅定地決定和管家劃清界限。


    在幾年以後,想到當初的這個決定,程清清就覺得慶幸不已。


    當然,此刻的管家,還處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階段,要是讓他們知道程清清對於他們家的評價,多半會嗤之以鼻。


    等醫生來看過管瓊,遺憾地告示他們,管瓊隻是神經性抽搐,並不是蘇醒征兆之後,歐陽嫂子神色黯然地送走了醫生,折返管瓊的房間之後,她一個人坐在怔怔地出起了神。


    其實她對於管瓊的感情未必多深,畢竟管瓊是個唯我獨尊的人,她還好著的時候,沒少給這個嫂子氣受,但她一朝出事,人事不知地躺在床上嗎,照顧她的重任就落在了作為大嫂的歐陽嫂子身上,一個植物人小姑,要吃喝拉撒、翻身擦背,稍微照顧的不經心,病情就會加重,歐陽嫂子就會被公公和老公責備,簡直是個燙手山芋,甩也甩不脫。


    有時候,歐陽嫂子甚至會惡毒地想,管瓊還不如幹脆死了算了。


    但她不敢表現出來,還要對外維持賢惠人設,因此一想到管瓊,她就滿腹怨氣。


    "大太太,"吳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仿佛沒看到她眼中的惡毒般,語氣平平的問道:"那位程小姐送來的東西怎麽處置"


    "扔了吧,"想到程清清,歐陽嫂子仿佛又重新找到了身為管家大房媳婦的優越感,慢條斯理道:"那種小門小戶的人家,做的吃食我可不敢碰。"


    "好的,大太太。"吳媽一如既往的沉穩回答,讓歐陽嫂子重新露出了笑容。


    第38章 、茫然


    "今天家裏來客人了"正替管鬆掛外套的歐陽丹聽見這話,動作一頓,折返身來笑了笑,一邊給他換上家居服,一邊道:"家裏發生什麽事都瞞不過你!是有人來過了,就是先前我去拜訪過的新鄰居,上次拿回來的那個什麽,火鍋底料,你不是說很好吃嗎就是那家人,女孩子姓程的,今天上門來了。"


    見管鬆臉上露出興味,歐陽丹想了想,笑著補充道:"今天他們也帶來了一份新菜,說是叫什麽‘缽缽雞’的,我本來是讓吳媽收起來的,沒想到正巧遇見瓊瓊動了,當時一群人都往瓊瓊的房間跑,吳媽一著急,就給灑了,真是怪可惜的,不過當時的情況,程家妹子也在,她倒是並沒怪我們。"


    她知道管家這兩兄弟的逆鱗就是管瓊,隻要一碰到管瓊的事,他們的腦子就跟不會轉了似的,隻知道維護她。


    果然,一聽到這件事,管鬆的麵色就一變,"以後別什麽人都往家裏領,瓊瓊不會喜歡人家看到她生病的樣子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歡迎程清清再上門拜訪的意思。


    "哪有你這樣的"歐陽丹嗔道,"上門都是客,人家來了,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她一說這些,管鬆就不耐煩,扯了扯衣領道:"你看著安排吧,但是別再讓不相幹的人再去瓊瓊房間了。"


    歐陽丹笑著應了,悄然揭過了她讓吳媽扔掉程清清送來的東西這節。


    晚上的時候,歐陽丹躺在床上,聽著身邊管鬆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出起了神。


    她嫁入管家的時候,管老爺子還沒發達,在a市下麵的村裏當個大隊長,歐陽丹的父親是村裏學校的老教師,兩家結親也算是門當戶對。


    但隨著管老爺子得了貴人賞識,官越做越大,在a市這個名利場也有了一席之地,管家的地位水漲船高,所有人都在說,歐陽丹這個村裏窮教書的女兒配不上管家的大公子,一開始歐陽丹還會和人爭辯,但隨著管鬆也踏入了官場,眼看著就是一名青年才俊,身邊的鶯鶯燕燕多了起來,她就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他了。


    先前,歐陽丹一直憋著一股勁努力的學著大家夫人的做派,維持著自己作為管家媳婦的尊嚴,在吳媽的幫助下,她確實做的不錯,直到她看到了趙察和程清清。


    人如果一直處於黑暗中,或許不會覺得光明的可貴,但隻有一旦經曆過光明,就再難忍受黑暗。


    第一次她見到程清清的時候,還以為對方和她一樣是個戰戰兢兢的小媳婦,但今天她不這樣認為了。


    趙察對程清清不自覺的回護,讓她恍然想起曾經在鄉下的時候,管鬆還是個冷峻的青年,不像現在這樣威嚴逼人,那個管鬆也曾經對自己溫柔愛憐過,但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想到過去的時光,歐陽丹望著華美的屋頂,出了半宿的神。


    第二天才五點,歐陽丹就偷偷的起來了,一個人誰也沒驚動,給自己煮了一個雞蛋敷眼睛,這才在眾人醒後,重新操持起當家主母的風範來。


    沒到管鬆和管杉出門沒多久,就又有人上門了。


    "是你"歐陽丹眉頭緊皺,看著眼前可憐兮兮的女人,"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雙手提滿禮物的沈星予滿臉尷尬,但還是堅持說出了自己的來意:"嫂子,當初我是真的把瓊姐當朋友的,也是真的不知道瓊姐喜歡傅玨,不然我那天晚上肯定離傅玨遠遠的!這件事發生這麽久了,我也是第一次上門探望瓊姐,也不求瓊姐原諒,就是盡一點我作為朋友的心罷了!"


    雖然嚴格說起來沈星予也算的上市受害者,但管家兩兄弟和在外省調研的管老爺子可不講什麽道理,說遷怒她就遷怒她,現在不動她,不過是傅二像隻野狗一樣護著人罷了,若傅二一旦膩了扔開她不管,沈星予必然會肚子承受管家三個男人的怒火。


    歐陽丹知道這一點,但她也不至於明著違逆管鬆,麵對沈星予的懇切言辭,也隻是搖了搖頭,柔聲道:"沈小姐,我們家老爺子近期不在a市,家裏這段時間都不見客,您還是請回吧,或者等老爺子回a市了再來吧,"


    說完,便招呼著門房,合攏大門,將沈星予拒之門外。


    看著眼前逐漸關閉的紅漆木門,沈星予心中恨意翻湧。


    抬手摸了摸臉上留下的疤痕,雖然傷口用了傅玨找來的藥已經好了許多,留下的疤痕也幾乎看不見了,但她始終覺得那道疤還在,總是不自覺的去摸。


    若不是因為管瓊這個神經病發瘋…每看到自己不再完美的臉一次,沈星予對管瓊的恨就多一分,如果不是因為傅玨的媽媽私下逼她一定要取得管家原諒的話,她簡直恨不得離管瓊越遠越好,也別說探望她了,她隻希望管瓊一輩子也別好,就這樣無知無覺的活一輩子才好。


    但沒辦法,傅家地位是高,但老一輩的快退了,小一輩又沒成長起來,而管家,哪怕是年齡最大的管老爺子,在官場上也算年輕,更不用說行事狠辣的管鬆了,更是正當年,不出意外的話,等傅家老一輩去了,管傅二家地位就會掉個個,這也是為什麽傅玨現在能護住沈星予的原因。


    管家都在等著傅家垮塌。


    這也是為什麽,傅太太明麵上對沈星予沒有什麽意見,但私下裏卻幾次三番逼著她去找管家道歉,沈星予明知道自己不是自己的錯,卻要打落牙齒和血吞,忍辱負重過來道歉的原因。


    沒想到,她特意挑了一個管老爺子不在、管鬆出門的時間,歐陽丹卻油鹽不進,根本不讓她進門…


    一想著自己就這麽回去了,傅太太肯定又會對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沈星予就又愁又恨。


    更恨的是,她還看見了導致她人生奔向不可知方向的罪魁禍首,程清清。


    今天要去a大附院複查,因為醫生說了趙察可以自己走路了,今天他們便打算不帶拐杖直接走去醫院,因為路程不算近,一路上程清清都像個護崽老母雞似的,虛張著手緊張地走在趙察周圍,生怕他走累了。


    因此也根本沒有看見站在管家門外的沈星予。


    還是趙察發現了她,腳步一頓,惹來了程清清也跟著看過去,兩人這才對上了視線。


    隻是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程清清是覺得自己和沈星予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上次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沈星予則是心情複雜。


    一個人在一個階段最恨的目標隻會有一個,現在這個時間段,沈星予最恨的無疑是管瓊,嘴怕的是管家人,在這些情緒之餘,她的心裏裝的都是傅玨,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到過程清清了。


    而這麽長時間的遺忘,讓沈星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麵對程清清。


    和管瓊、管家人、傅太太比起來,沈星予發現,她好像沒有那麽討厭了…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最終誰也沒說話,程清清一轉頭,繼續扶著趙察緩緩往前,離開了沈星予的視線。


    果然,回到傅家,看著她提在手裏原封未動的禮物,傅太太就氣不打一處來,但傅玨馬上回來了,她也不好說什麽,翻著白眼扔給沈星予一句:"小沈啊,這點事都辦不好,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就施施然地上樓了。


    留下沈星予一個人站在客廳裏,麵對著周圍似有若無的打量視線手足無措。


    她現在在傅家,身份十分尷尬。


    傅玨沒正麵承認她的身份,但也不許別人欺負她,她一提要走,傅玨不放人不說,還要發火,整個傅宅的人都知道這位沈小姐是二少爺的人,雖然還太太不接受,但也沒辦法趕她走。


    全傅宅都把她當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覺得二少爺一定是愛慘了她,她有朝一日肯定會入主傅宅,畢竟俘獲了二少爺的心,太太隔壁還能扭過二少爺的大腿


    但隻有沈星予知道不是這樣的。


    傅玨從不掩飾對她的惡劣態度,隻是還知道給她留臉,從不在外人麵前衝她發火罷了。


    傅宅的下人們把她安排在傅玨的房間,她也試過趁夜爬上他的床,但沒想到被他一腳踢下去不說,還把她趕到了小套間裏,勒令她不許靠近他的床隊她好一頓羞辱。


    而且…傅玨也從不掩飾自己的控製欲,往往他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容許沈星予反駁,比如說,替她辦了休學手續。


    想到這些事,沈星予就覺得茫然。


    不知道為什麽就和傅玨走到了這一步。


    回顧"前世"和今生的前二十年,她的人生好像沒有實感一樣順風順水,和這個世界好像隔了一層般,做什麽都輕而易舉,她隻需要按部就班的過日子,就好像能獲得別人窮盡一生也沒法獲得的東西。


    直到那個叫"程清清"的女人出現。


    沈星予歎了一口氣,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該恨程清清。


    "愣在這兒幹嘛"卻是傅玨回來了,看見提著東西站在大廳裏的沈星予,他眉毛一豎,就要發火:"你這是又要走!"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考完試了


    封印解除!


    明天要開始日六了!


    ps:這一章是考完試生死時速趕的,捉蟲什麽的,就拜托小天使們了


    第39章 、邀請


    "沒…"沈星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傅玨打斷了,"嗬,我就知道,你嫌我瘸了腿沒前途了是不是"


    一想到這個可能,傅玨就煩躁異常,"我就知道,你這種人。"


    他嘴裏說著"這種人",卻不點明,但帶給沈星予的侮辱卻比說明白更加嚴重,她氣的胸膛起伏,隻覺得自己今天簡直就是受氣包,從傅太太到歐陽丹,再到傅玨,一個個的都不把她當人看。


    她手裏這麽明晃晃的禮盒,傅玨非要裝看不見,說到底,也是不尊重她罷了。


    "傅二,"沈星予將手裏提的東西輕輕往地上一放,轉過身來,定定的看著傅玨,"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會走"


    對上她仿佛失去波瀾的眼神,傅玨沒來由的覺得心慌,他想起那一夜山風裏瑟縮的少女,也是帶著這樣決絕的表情躲在自己身後…


    沒等他開口,沈星予繼續說了下去,"我待在你家,不是因為我下賤,而是因為我對你有愧。"


    說到"下賤"這個詞,沈星予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再次低落,她咬著牙,一雙眼睛帶著淚光,仰著頭不願意讓眼淚落下,也努力地控製著抽泣,仿佛一哭出來,就輸了似的。


    她的樣子和傅玨記憶中的初見重合了起來,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以為他的沉默是默認,沈星予慘然一笑,沒說什麽,轉身就往大門走,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聽見身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腳步聲追了上來,"站住!"


    終於抓住她的手,傅玨才從真的要失去她的慌亂中掙脫出來了,但他生性不會說軟話,將人留了下來,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愣了半晌,一言不合得拖著人往樓上走。


    雖然他傷了腿,一走快就瘸的很明顯,但他身高腿長,這樣一言不發的悶頭往前走也不是沈星予能跟得上的,被他扯著,跌跌撞撞的上了樓,一進屋,反身關上門,傅玨就將人抵在門板上,盯著她看了幾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說你對我隻有愧疚你說你隻有愧疚!隻有!愧疚!"


    一把將人推開,沈星予揉了揉被他勒的發紅的手腕,垂眸道:"不然呢你以為還有什麽"


    聽見這話,傅玨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瞪著她的背影,氣的胸膛起伏,仿佛一頭發怒的雄獅般,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但因為他一條腿受了傷,一走快就站不穩,腳步蹣跚,更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突然爆發一陣大笑,笑完嘴裏喃喃的說著,"你這樣的人,哪裏會有什麽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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