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的他閉目躺在病床上,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額上還有一些沒擦幹淨的血跡,兩隻手上都打著點滴,讓程清清一見,眼淚及奪眶而出。


    她吸著鼻子忍了忍,仔細地觀察了下他的那台心電監護,見各項數據都很平穩,稍稍放下心來,她歪頭想了想,蹲在她的床邊,低頭親了親他的指尖,之後就直起身來,轉身離開了。


    “醫生怎麽說?”因為並非家屬,顧嫂子留在了門外,程清清一出來,她就連忙站起來問道。


    程清清用手背抹了抹淚,終於笑了出來,“醫生說察哥的情況很好,下午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


    顧嫂子連忙雙手合十不住地四下拜拜,“真是神仙保佑啊!沒事了就好沒事了就好!”


    等兩人心情平複下來,程清清才察覺出餓來,她不著痕跡地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沒想到還是被顧嫂子發現了,“看我!光顧著擔心小趙了,清清你從昨天晚上道現在還沒吃飯吧?”


    說著不顧程清清反對,拉著她就要下樓,“走,咱們先去吃早餐去!我可是答應了小趙的,要看好你,要是把你餓著了,他醒來還不得怪我?”


    兩人間氣氛輕鬆,手拉著手在醫院附近找了家小店吃了早飯,沒想到回來的時候,卻在電梯口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星予?”聽見聲音的沈星予轉過身來,露出被紗布包裹著的半張臉來。


    第26章 、尷尬


    看到程清清,沈星予連忙背過身去,伸手捂住了臉,但她左手綁著三三角巾掛在胸前,清楚地昭示著她受了傷。


    看清她的樣子的那一刻,程清清仿佛被雷劈中,突然就明白了夢裏那句話。


    “你奪了她的氣運,就要在別的地方雙倍還她。”


    沈星予受了傷,她也受了傷,甚至...也許趙察這次垂危,說不定也是被她連累的...


    想到這裏,大夏天的程清清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一定就是這樣的!沈星予明顯受的傷比自己更重!夢裏那道聲音說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她拚命地給自己找著借口,但一陣陣的心悸讓她沒辦法說服自己,如果夢裏的話會應驗...程清清猛地搖了搖頭,眼淚流了出來,那所有的傷害衝自己來就是了啊,為什麽趙察也會受傷?


    “清清?清清?”顧嫂子見她突然愣住,麵色煞白地又是搖頭又是流淚的,這趟電梯都開走了她還沒回過神來,連忙搖著她的手將人喚醒,“你怎麽了?”


    看著顧嫂子擔憂的表情,程清清深吸一口氣,“沒什麽嫂子,就是突然鑽了牛角尖啦,現在我都想明白了。”


    “你這孩子,小趙情況好轉了,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顧嫂子親昵地點了點她的鼻子,“再愁眉苦臉的,小心長皺紋了!”


    程清清低頭抿嘴一笑,把這件事掀了過去。


    等下一趟電梯的時間裏,程清清望著剛剛沈星予站過的地方出了會兒神。


    但顧嫂子提醒了她,目前最重要的是趙察的事,隻要趙察醒了,她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至於夢裏說的,她奪了沈星予的氣運?程清清皺著眉頭想了很久,自己除了搶了原書男主,也並沒有主動對沈星予做過什麽,如果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就要自己付出雙倍代價的話,那她是不會認的!


    憑什麽莫名其妙的就給她扣一個“搶氣運”的帽子?哪怕是犯罪嫌疑人,上了法院都有申訴的權利,除了喜歡上趙察這一點之外,她自問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沈星予,兩人各走各的路,她也盡量避著沈星予了,還要她怎樣?


    想明白這一點的程清清不再糾結,和顧嫂子一起返回了病房。


    下午的時候,趙察各項體征正常,順利地轉到了普通病房。


    跑轉科手續的時候,程清清好像又看到了沈星予,但她的影子一閃就不見了,程清清也忙著回去守著趙察,沒時間去探究,找了下沒找到沈星予就放棄了。


    也錯過了躲在角落裏的沈星予臉上怨毒的表情。


    等把事情都辦完,程清清去租了一張陪護床放在趙察病床邊上,又勸著陪她跑了一天的顧嫂子回去休息,“嫂子,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裏可以的。”


    顧嫂子猶豫了下,見她態度堅決,又想到一個人在家的魏團長,她叮囑了程清清一大堆陪護的注意事項,就回去了。


    她一走,整間病房就隻剩下躺在床上的趙察和程清清,聽著心電監護儀平穩的滴滴聲,程清清也有點累了,她將陪護床拉開坐了上去,頭趴在病床上,盯著趙察的側臉,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程清清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她警覺地睜開眼,發現竟然是趙察在看著自己!


    “察哥!”她驚喜的聲音響徹整個病房,接著就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哭聲,好在這是單人間,倒不至於會吵到別人。


    整整哭了十多分鍾,她才稍微冷靜下來,抹著淚斷斷續續地說著話,“察哥嗚嗚嗚你總算醒了,我真的好害怕嗚嗚嗚...”


    她自己也覺得哭成這樣有點丟臉,埋頭在趙察的被子上輕輕蹭了蹭,這才抬頭露出一個笑容,“察哥,你現在覺得怎麽樣啊?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說著想起來這種時候應該叫醫生的,但她實在太想和趙察獨處了,起身起了一半又猶豫起來,臉上的表情就有些糾結。


    剛開始的時候,趙察其實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人經曆過一場生死後再睜開眼,總會有一瞬間的抽離,但很快就被程清清的哭聲打破,很快整個世界都真實起來。


    但他帶著氧氣麵罩,渾身到處都是傷口,被繃帶綁的嚴嚴實實的,想抬手摸摸她都不能,他能想象的出來,接到他出事的消息,她是如何地慌亂和恐懼,又是怎樣強忍著難受在醫院守了他一夜。


    昨晚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他並非全無意識,隱隱約約地聽見她的哭聲,在光怪陸離的世界中,他好像突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錨點,努力地往後走。


    現在,再次看到她的臉,他隻覺得真實又美好,但此刻動不了的他,隻好靜靜的躺著讓她發泄地哭個夠。


    等她終於停了下來,趙察才費力地說了句:“怎麽幾天不見,你就變成兔子了?”


    以為他要說什麽重要的事的程清清湊近之後聽見這句,簡直想小拳拳錘他胸口,但此刻趙察在她眼中簡直是易碎的玻璃人,碰都不敢碰,更不用說打他了,隻好瞪著紅紅的眼睛橫了他一眼,“不許笑話我!”


    說完這句,程清清沒在說話,隻傻笑地看著眼含笑意的趙察。


    “病人醒啦?”醫生來查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兩人默默對視的場景,他身體抖了抖,莫名覺得病房裏的氣氛有點膩人,懷疑起自己來的是不是時候。


    “醫生!”見有人來了,程清清快速的從床邊站了起來,又吃力地把陪護床收起來,這才讓出位置,請醫生過來,“麻煩您看看他!”


    “挺好的,”醫生仔細地檢查了一遍,這才點點頭,“接下來就要依靠你們家屬了,他人雖然救過來了,但傷勢還是重,需要你們仔細的護理才行。”


    程清清聽著醫生說的注意事項,乖乖地點著頭,要不是條件不允許,她甚至想拿出紙筆記下來。


    等要交代的都交代得差不多了,醫生臨走時感歎道:“你愛人運氣還算好的,有一塊彈片就在他主動脈邊上,但好歹手術的時候都取出來了,人也是囫圇的沒缺胳膊少腿兒,昨晚另外那台手術就沒你們幸運了,年紀輕輕的,後半輩子估計隻能在輪椅上度過了,唉!年輕人要多愛惜自己啊。”


    知道醫生是好意,程清清也跟著他感慨了一會兒“珍愛生命、遠離危險”之類的話,一邊說著一邊恭敬地將人送了出去。


    接下來就有的忙了。


    因為趙察要住院很長一段時間,程清清又是什麽也沒準備就來的醫院,大到被子衣物、小到牙刷毛巾,都要現買,好在醫院外邊小超市都有,倒也不用跑很遠。


    一整個下午,程清清都在跑上跑下、像個瘸腿倉鼠般一點點地往病房裏搬著東西。


    但比起這些來,護理趙察卻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你好了沒有呀?”程清清努力的偏著頭,紅著臉根本不敢去看趙察,而當著她的麵,趙察一邊憋的難受,一邊又沒辦法釋放,兩個人僵持了半天,最後程清清紅著臉捂住了耳朵,他才成功地解決了。


    等程清清拎著壺回來,趙察的眼神遊移,根本就不敢看她,好在他皮膚黑,看不出來臉紅,不像程清清,整張臉紅到脖子根,低著頭也掩蓋不住尷尬。


    坐在窗邊冷靜了會兒,程清清努力不去回想剛剛的場麵,但越是這樣越是忘不掉,她用手扇了扇臉,試圖給自己降降溫。


    就...就還挺大的...


    呸呸呸!她才沒有想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清清...”趙察比她坦然,或者說臉皮更厚一點,很快就從尷尬中緩解了過來,清了清嗓子叫她,沒想到聽見他的聲音,程清清身子一抖,回過頭來就是一句:“幹嘛?不要以為你大就怎麽樣?!”


    “啊?什麽大?”趙察一頭霧水,就看見程清清臉紅地要滴血一般,跺了跺腳轉身跑出了病房,“...我就想喝個水啊...”


    真是太丟人了!程清清靠在走廊的牆上,隻覺得自己沒臉再回去見趙察了,她都說了些什麽啊!哪裏有地縫,她鑽進去算了!


    “嫂子?你在這裏幹嘛?我們營長呢?”張明帶著營裏幾個戰友好不容易問到了營長在哪個科,正在病房裏到處找人呢,就看見程清清捂著臉躲在走廊上不知道在幹嘛,他們臉色一亮,趕緊圍了過來。


    “在裏邊呢,”程清清假裝若無其事的給他們指了路,原以為他們會直接進去,沒想到張明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嫂子,你咋不進去?”


    ...程清清根本沒法解釋,隻好僵硬著身體和他們一起重新進了屋。


    “營長!”一進去,幾個小戰士就圍在了趙察床邊,看見他渾身是傷的樣子,紛紛紅了眼眶。


    趙察還說不了太多的話,隻能盡力安慰他們,程清清見他們幾個聊的火熱,暫時沒自己什麽事,就磨磨蹭蹭地摸到了人群外,努力想要降低存在感。


    呆了一會,她見趙察嘴唇發幹,記起他好像很久沒喝水了,想給他倒點水,卻發現熱水壺已經空了,趁人不注意,她提著水壺就出了門。


    沒想到在走廊上卻和沈星予正麵撞上,程清清愣了一下,確定了先前看的她不是自己眼花,“星予?之前你怎麽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你這是怎麽了?”


    “嗬,”沈星予卻冷笑了聲,湊到她耳邊陰冷地說了句,“別裝了,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都拜你所賜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陪護病人有些時候真的還挺尷尬的


    尤其是像男主這樣動不了的,就更...


    這種尷尬我們的清清子還要體驗很久哈哈哈哈哈哈


    第27章 、毀容


    “什麽?”聽見她的話,程清清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星予你在說什麽?你變成這樣?這樣是哪樣?”


    以為她裝傻,沈星予索性不管不顧了起來,“你自己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沒數?你是個什麽東西,打量別人都不知道?”


    經過這段時間,她已經完全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和夢裏的“前世”比起來之所以千差萬別,所有的根源都在於這個原本應該死去、卻不僅沒死還性情大變的“程清清”!


    咬著牙摸了摸臉上的紗布,想到醫生說的“很大可能留疤”,沈星予的心就像被硫酸潑過一樣,又灼又痛,明明自己有著美滿的人生,但都被眼前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程清清”給毀了!


    如果不是因為擔心會被人舉報搞“四舊”,她早就去找人給“程清清”潑黑狗血了!


    “你在說什麽?”程清清隻覺得她莫名其妙,想到夢裏那人說的話,她也有點生氣了,“你怎麽樣關我什麽事?又不是我幹的!”


    “還有,”穩了穩神,想到屋子裏還在等著自己的趙察,程清清不打算和她繼續糾纏,冷冷道:“我是個什麽東西我自己心裏清楚的很,你知不知道和我沒關係,就算你真的知道,又能怎麽樣?”


    “你!”沒想到她不僅不心虛,還敢還嘴,沈星予氣的不行,但確實如她所說,就算自己知道她不對勁,又能把她怎麽樣呢?隻能看著她窈窕的身影一轉,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星予!”一個人站在路中間咬牙切齒的沈星予聽見聲音一回頭,卻見一個耳光迎麵而來,她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下。


    “啪!”的一聲,她的臉被打的偏向一旁,正要轉頭看是誰打的她,一回頭又是一個耳光扇過來,她隻覺得臉上一陣劇痛,另一邊沒被打的臉上,傷口開裂,殷紅的血流了出來,染紅了包紮的紗布。


    “你還有臉出現在醫院!”那人見她捂著臉不說話,大聲地罵了起來,“要不是你,我妹妹會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周圍的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圍了過來,那人見圍觀群眾交頭接耳地討論了起來,瞬間更大聲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勾搭我妹妹的心上人!虧她平時有什麽好的都想著你,你就是這麽報答她的?”


    “我沒...”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那人叉著腰罵道:“你還敢狡辯?敢做不敢認啊你這個小婊、子!”


    說著,抬手又想扇她耳光。


    沈星予見他說著說著又想打人,尖叫一聲抬手護住臉大聲喊道:“是傅二哥讓我坐他的車的!我們也才剛認識根本什麽都沒有!沒想到瓊姐會亂想!竟然開車把我們撞了!傅二哥的腿受了傷,以後可能都站不起來了!我的臉也毀掉了,你們究竟還要怎麽樣?”


    一邊喊,她一邊把臉上的紗布扯了下來,圍觀群眾隻見她白皙的臉頰上巴掌大一個傷口,正猙獰地流著血,她的眼淚流過,和鮮血匯成一股從臉上蜿蜒流下,看起來十分可怖。


    “哎喲!這好好一張臉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


    “這怕是好不了了吧?真是可惜了啊!”


    “她說的啥?還有個瘸了腿的?”


    見圍觀的人似乎站在自己這邊,沈星予的底氣更足了一些,捂著臉嗚咽地哭了起來,血淚從她指縫間溢出,惹得人群對她更加憐惜了。


    “呸!”出手打人的是管瓊的三哥,名叫管杉,他原本是氣不過要來給管瓊出頭,沒想到這個沈星予居然演上了,當下他更氣了,叉著腰就開罵:“你傷了臉,傅二瘸了腿,你怎麽不說我妹妹怎麽樣了?醫生說她成了植物人!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你還有臉哭!你還有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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