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略微停頓,又生一計:“既然簡老師不肯承認,那麽,你敢當著大家的麵報警嗎?”


    這招使得太巧妙,康暮城麵色瞬變。


    他太了解這些記者了,他們無所謂她報不報警,隻要她被牽著鼻子走,他們就贏了。或者說,再不結束眼下的場景,簽售會就等於已經失敗。


    康暮城忍下怒火,準備上台代替簡靜回答。


    簡靜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做了個阻止的手勢:“沒有這個必要。”


    “為什麽?”記者露出得勝的笑意。


    “這還要問?重複報警會占用資源。”門口冷不丁響起一道冷冽的聲音。眾人循聲望去,隻看到一身筆挺的警服和一雙大長腿。


    季風大步上台,劈手奪過簡靜手裏的話筒:“你知道指揮中心每天要接到多少個報警電話嗎?多打一個無意義的電話,就可能占用另一個人的生命。”


    記者見多識廣,沒有被他嚇住:“閣下是哪位?書店的負責人?簡靜老師的經紀人?”


    “和平市刑偵支隊,季風。”季風展開警官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記者明顯愣了下,可他反應敏捷,馬上問:“據我所知,發現屍體是兩個小時以前的事,為什麽警方現在才出警?”


    “依據規定,非緊急案件的出警時間是3個小時,我們在8點左右接到報案,現在是10點20分,並未超時。”季風冷淡道,“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


    記者上鉤:“什麽原因?”


    “在簡靜老師的幫助下,我們已經提前鎖定了嫌疑人,目前,嫌疑人已經投案自首,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比起記者模棱兩可的“據說”“聽聞”,季風的話無疑更確鑿有力,擲地有聲。


    現場一片嘩然,相機也好,手機也罷,皆瘋狂運作起來。


    送佛送到西,人情送到家。季風一本正經地對簡靜伸出手:“我代表警方,對你的幫助致以感謝。”


    簡靜配合得伸出手,和他握住:“我隻是盡自己的義務罷了。”


    稍加停頓,她壓低聲音:“自首了?”


    “出去說。”季風鬆手,向她使了個眼色。


    她會意,又說了兩句場麵話,把抽獎時間提前,這才得以抽身。


    兩人到僻靜處交談。


    “算自首吧。”季風直來直去,“再不自首,她就得沒命了。”


    簡靜一怔,頓足後悔:“噯,呂衛國!”


    “才想到嗎?”季風翻白眼,“我聽到你說知道凶手身份,打算找她談談,就猜到可能要出事,幸虧我來得及時,不然好事變壞事,你得倒黴了。”


    簡靜苦笑。


    假如呂衛國找孫經理報複,簽售會出現血案,結果一樣完蛋。


    “真是謝謝你了,幫了我大忙。”她誠懇道。


    “這倒不必,該我謝你。”季風笑笑,“孫冰已經有了潛逃的念頭,再晚幾個鍾頭,她可能就跑了。我這邊申請通緝令,再找人追她,得費不少力氣,你第一時間能把案子解決,幫大忙了。”


    簡靜不自覺揚起唇角,胸腔內濁氣消散,通體清爽。


    她發現自己已經逐漸愛上了這樣的感覺,如此過癮,不亞於方才受粉絲簇擁的愉悅。


    不過,定力狀態猶在,她依然保持了冷靜:“孫經理為什麽要殺人?”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季風爽快地說出原委。


    去年年初,孫冰正籌備結婚。可彩禮被父母奪走,酒席費用出現缺口,男方家裏無法接受,提出讓他們分手。


    孫冰很愛男友,不肯分,為了湊錢,打起了公款的主意。4月份,呂雪調任采購部,通過蛛絲馬跡發現她的動作,暗中收集證據。


    案發當天,孫冰被呂雪逮了個正著。她懇求呂雪放她一馬,呂雪卻想通過這件事扳倒競爭對手,為自己任職加薪增添籌碼,遂拒絕。


    兩人起了爭執,推搡間,呂雪跌倒。她右臂打了石膏,無法穩住重心,仰頭磕在桌角,不幸一命嗚呼。


    孫冰不敢叫救護車,更怕事情敗露,自己失去前途和幸福,所以狠狠心,斷電關閉監控,將屍體拖到花壇,連夜掩埋。


    而後偽造辭職信,假裝呂雪辭職的假象,瞞天過海。


    這一年多來,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事情敗露。尤其為了遮掩屍體腐爛的臭味,她曾往花壇裏倒過化學藥劑,使得栽種的草木迅速死亡,差點被人發現。


    她不得不連夜換上相似的品種,重新換了土壤,才堪堪遮掩過去。


    到今天,書店裏還有不少員工以為她購買許多園藝用品,是喜歡種花呢。


    [任務名稱:簽售會人骨事件(已完成)]


    [任務獎勵:20點基礎勇氣值]


    [備注:勇氣值可用於抽取卡片(普通),每次耗費5點]


    *


    案子破了,簽售會還得繼續。


    讀者們十分熱情,排隊的長龍都到了樓梯口。簡靜一開始還有精力和讀者閑聊幾句,到後麵逐漸麻木,連“簡靜”兩個字都不認得了。


    她一麵機械地簽名,一麵走神。


    似乎有什麽東西被忽略了。


    是什麽呢?


    “簡老師,讀者送了你一束花。”策劃手捧玫瑰,笑盈盈地遞給她,“他不好意思上來,叫我轉交。”


    簡靜抬頭,趁機活動酸痛的脖子:“好的,麻煩了。”


    手接觸到花束的刹那,濕淋淋的水滴濺落在手背上,一行行鮮紅欲滴的液體順著花莖流淌而下,在肌膚上勾勒出妖冶的紋路。


    策劃愣了愣,目露驚恐。


    “你的手!”比她先尖叫的是旁邊的讀者,“這是什麽?”


    “好像是顏料。”簡靜也沒料到自己居然如此鎮定,與他們玩笑,“看來這位讀者不小心上了商家的當,不過,禮物貴重與否不在價值,我們還是為他保守秘密吧。”


    她說著,將花束藏到長桌下麵,絲絨布一遮,什麽都看不見了。


    騷亂很快平息。


    簡靜十分鎮定地繼續簽名,毫無異常。直到簽售會結束,她才從長桌底下拿出了玫瑰花,仔細打量。


    這是一束白玫瑰,卻被人用血染成了紅色。


    血跡幹涸後凝固在花瓣上,妖冶美麗又血腥惡心。而在花束中央,插著一張硬質卡片,寫著:


    “甜心,我會再來找你。”


    “你”字上麵,畫了一顆愛心。


    與之前在門口的海報上所見的一模一樣。


    有種惡心的感覺。簡靜抽出紙巾,用力揩了揩手指,似乎想借此擦掉附著在皮膚上的黏膩感。


    “出了什麽事?”康暮城一眼看到玫瑰,嫌惡地皺眉,“這是什麽東西?”


    策劃知道犯了錯,尷尬地說:“我在樓下碰到個人,他說是簡老師的讀者,請我幫忙送花給她。”


    玫瑰被玻璃彩紙包得很好,她當時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誰想幾步路的功夫,居然會流出血來。


    “不怪她,這花做得很好。”簡靜思忖道,“店長在嗎?我想再看一看今天早晨的監控。”


    她幫書店解決了呂雪的案子,店長自然願意賣她個人情。


    簡靜要求查看7點前後,大門口的監控。


    最早拍到的是活動部經理,6點47分開門,6點55分,門口的地板上出現了一個手長的黑影,但沒拍到人。


    對方避開了攝像頭,走到廣告牌前,用記號筆在上麵畫了一顆心。


    監控沒拍到人,隻拍到了一隻手。


    左手,看骨架似乎是男性,手背上有一道“乄”狀的傷疤。


    “是這個人給你的花嗎?”簡靜問策劃。


    策劃搖頭:“我沒留意,他戴著口罩,手裏又拿著花,我沒看清。”


    “以後不要隨便把陌生人的東西拿過來。”康暮城訓斥道,“今天是花,下次還不知道是什麽呢。”


    “對不起康總。”策劃交握著手,不安地重複,“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下不為例。”康暮城無意多說,問簡靜,“要不要報警?”


    簡靜低頭發微信:“不用,就一束花,連惡作劇都不算,警方都不會立案。”


    康暮城沉默片刻,忽而問:“你真的一點都沒……”他欲言又止。


    “都沒什麽?”


    “沒什麽。”康暮城轉開視線,盯著玫瑰花,“報警的話,如果警方認定你有危險,可以升級安保係統。我看還是去一趟的好。”


    簡靜支頤思索,半晌,道:“再等一等。”


    “等什麽?”


    “呂衛國的證詞。”


    康暮城一怔。


    “如果隻是跟蹤狂,或者討厭我的黑粉,倒沒什麽好擔心的。”簡靜屈指敲擊桌麵,篤篤篤,“可如果不是……”


    就有點變態了。


    第32章 餘波


    季風帶著嫌疑人回警局,惹來不少羨慕嫉妒恨的視線。


    這年頭,犯罪率居高不下,破案率卻倔強地不肯攀升,警方背負的壓力不小。但仔細想想就知道,案子在增加,破案率卻沒跌,警察付出的努力隻多不少。


    這種出警一小時,案子就破了的感覺,真是該死的美妙。沒有一個警察能抗拒這樣的好運,連被譽為警界新星的季風亦是如此。


    本月的業績又升了十分之一。


    他愉快地開始審問孫冰,做完筆錄後,下一個就是呂衛國。


    就是這個時候,他接到簡靜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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