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霜:“沒罵你。”


    折霖就想了想,知道他罵誰了,嚇了一跳,“他是九五之尊,你可千萬別放肆。”


    折霜自然知道,“我哪裏敢明說,你瞧,你剛剛都以為罵的是你。”


    折霖:“……”


    不是,那他就成了替罵的了?


    摸摸小外甥和小外甥女白白胖胖的手,折霖擔憂道:“未免也太胖了些吧?”


    折霜搖頭,“不胖,太醫說了,等大一些就好了。”


    過了半年,兩孩子滿一歲的時候,便迅速抽條,整個人都不虛胖了。


    刕晴牙還擔心過,“真不要緊?”


    老太醫歎氣,跟劉媽媽對視一眼,無奈的道:“不要緊。”


    自從接了折霜家這兩個燙手山芋之後,老太醫天天歎氣。這對夫妻沒有經驗,沒有育兒的常識,卻很愛擔心,擔心一些有的沒的。


    刕晴牙這才放心。老太醫逃過一劫,再次跟折霜說自己不想幹了,想回家養老。折霜沒辦法,隻好放了人家走,劉媽媽就成了最忙的。


    兩個孩子,四個奶媽媽跟著,還有若幹個丫鬟婆子看著,就這樣才能護住兩個孩子,“你說農家,怎麽能養那麽多孩子?”


    刕晴牙便道:“農家哪裏養的這麽精細?隻要不餓死,都能養。”


    折霜就覺得自己問了個蠢話,她笑著道:“我還真是一孕傻三年。”


    但是有些事情是傻不得的。比如書院的事情。


    “裏麵的一個姑娘,已經跟先生提出要嫁人的事,她嫁的還是陛下。”


    這是大臣之女,也是這一批的秀女。


    她之前收的姑娘都是未到婚嫁年歲,可隨著一年多過去,有幾個大的姑娘也該到成婚的年紀了。


    比如這一個。


    到了這個年紀,便應該出嫁。


    她的父母自然很滿意她能進宮,還將她在女院讀書的事情宣揚,好像這是她一件嫁人的籌碼。


    折霜想了很久,都沒有想通這個問題。她在想,她當初創辦這所女院的初衷是什麽。


    刕晴牙牽著她的手走,靜靜的道:“當初,你是想告訴她們,女子並不會因為死了丈夫,便要去守節,你想讓她們能看的再明白一些。”


    折霜問刕晴牙:“那我做到了嗎?”


    刕晴牙搖頭,“你沒有。一切交給時間吧?也許以後會好起來。”


    折霜便去琢磨這件事情。


    她想了很久,跟刕晴牙道:“比起開書院,其實我該做另外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問她,她也不說,隻道:“任重而道遠,等我想好怎麽做的時候跟你說。”


    刕晴牙便隻有支持她的,沒有拖她後退的。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個很奇怪的人,她比一般的女子想的多。


    自古以來想的多的女子多為不幸,因為她們會被世人所不容納,阿霜已經算得上幸運了。


    而隨著她不斷地去想,去做,總有一天,也會有人群起而攻之。因為她觸犯到了他們的利益。


    而他要做的事情,則是在她被群起而攻之的時候,護住她。


    所以他需要權勢,所以他一直都在努力的去往上走。兩個人,隻有真正這樣去理解對方,才能繼續走下去。


    他有時候問阿霜,“要是我不理解你,那怎麽辦呢?”


    折霜也不知道怎麽辦:“當初選擇嫁給你,不也是我們心能相通嗎?”


    沒有什麽如果。


    刕晴牙樂了,“那這麽說,你承認當初就跟我心心相印,心有靈犀一點通?”


    折霜就發現他最近很愛說些文人之話。


    “最近跟著誰一起學詩文?”


    刕晴牙笑著道:“沒辦法,一個兄愛慕上了讀書人家的姑娘,上門提親,就怕自己說話太過於粗魯,讓人家姑娘不歡喜,便讓我學了幾句。”


    折霜就發現他跟人家交好真的非常快。比如他剛剛說的那位兄弟,其實認識還不到一個月。對方為人老實本分,倒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如此的情形,能求刕晴牙幫他做事情,便是信任他。


    她覺得這種能力是可遇不可求的。


    刕晴牙就想,她這是不知道自己豎了多少敵。


    就算他娶了折霜,其實在京都,也並不算什麽,世家子弟看不起他的依舊看不起他,他能籠絡的,便也隻是跟他一般出身的人,或者人品貴重,並不在乎他的出身以及自己經曆過的事情。


    還有承恩侯一脈,對他明裏暗裏多番譏諷,這些糟心事,在折霜養胎養孩子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說過。


    刕晴牙想,有一天他也會成為一個權臣,站在金鑾殿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沒有人再用他的出身來譏諷阿霜看上了他的臉,也沒有人再說他之前是個什麽樣子,她想去做的事情,他能不被任何所阻的去幫她去做好。


    但這些話,他不會跟她說。隻道:“咱們要等,要熬。”


    身份無論多麽尊貴的人,都會身不由己。何況是他們。


    “阿霜,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


    折霜雖然不知道刕晴牙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但還是抱住了他。


    “我也是。”


    隻要有你在身邊,無奈前麵有多少艱難險阻,我都不會害怕。


    旁邊兩個娃娃見父母抱在了一起啃嘴巴,不由得好奇的睜大眼睛看,折霜就覺得此時不是一個動情的好時機,便努力的將幾乎是扒在她身上的刕晴牙給拍了出去,轉身去抱著孩子玩。


    “下回還是不要當著他們的麵做這個吧?”


    刕晴牙欲求不滿,整個人都散發著幽怨,等到晚上的時候,他好不容易上了床,然後寬衣解帶,就等著孩子他娘上床睡覺,誰知道剛進行到一半,孩子又哭了。


    刕晴牙:“……給奶娘帶吧?”


    不是剛剛已經睡著了嗎?


    折霜起床,“他們想跟著我們。”


    刕晴牙恨恨錘床,然後……床塌了。孩子們往這裏一看,笑了。


    好玩,他們也要錘床。


    第75章 滿庭春(20)   一更


    一朝天子一朝臣, 雖然說新皇沒有變更的太上皇的國策,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處事法子,對比太上皇的懷仁, 新皇就不喜歡事事講究一個仁字。


    他做了皇帝一年多,最出名的一件事情便是懟的戶部尚書差點就要撞柱子。起由是齊禮想要增加軍餉, 戶部尚書祁靖就開始習慣性的哭窮,他也不是不想給, 隻是先哭了窮,說自己的艱難,然後再辦成了事情, 那這樣一來, 不就顯得你能幹嗎?


    這也是老臣們的老招數了, 太上皇做皇帝的時候, 就會跟他們鬥智鬥勇, 要安撫老臣,要顧及他們的內心,彼此君臣之間和和氣氣。


    但是齊禮不。


    他一聽沒銀子就生氣, “這幾年沒有災荒, 都是豐收之年,戶部並沒有大的出額,怎麽, 如今說沒有,老百姓的銀子被你吃了?”


    戶部尚書便哭也不是, 笑也不是,答是也對,不是也不對,站在那裏臉一般紅一般白, 一時之間,老狐狸竟然忘記了答話。


    齊禮怒道:“銀子被你吃了,然後堵住了耳朵?朕問你話,你倒是裝聾作啞。”


    戶部尚書連忙跪下,那一瞬間,也不敢哭窮,也不敢說其他的,隻磕頭認錯,“臣回去立刻清查銀庫。”


    齊禮這才滿意,然後也不過多指責,這一事情便就過去了。


    下朝之後,眾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以後要怎麽做事情了。刕晴牙還跟折霜道:“如今大人們都開始說直話,以前都喜歡拐彎抹角的也懂得直言直語,我聽著倒是好多了。”


    折霜笑起來,一邊喂丹朝和丹陽的飯,一邊道:“明日我帶著孩子們去一趟靈園,去看看太上皇陛下和姨母。”


    刕晴牙舍不得,“真要去啊?”


    自然是要去的。太上皇陛下的身子在不做皇帝之後倒是愈發康健,以前的病也沒了,聽聞在園子裏麵還玩起了葉子牌。


    刕晴牙歎氣,“那你可要早去早回啊。”


    作為一個地位並不高的女婿,妻子家裏的家宴——尤其是參加這種皇家相聚,他是沒有資格去的,皇帝陛下對他並不感興趣。


    這一兩年,太上皇也從來沒有提起過他,如今許多人還譏諷他是不是遭了妻子的厭惡,所以才不得太上皇的歡喜。


    對於此類言論,刕晴牙是一概不理的,從不爭論,赫章大人有時候還替他還幾句嘴,刕晴牙便攔住他:“你管他們?都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


    赫章是刕晴牙的頂頭上官,兩人如今也相處融洽,一行人有固定喝酒的地方,以此來維持感情,刕晴牙也曾帶著折霜和孩子上門去赫府賞花賞樹的,算是一條繩子上的。


    但最近,隨著赫章的妹妹在宮裏麵升了妃位,懷上了孩子,家裏倒是不那麽親近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誰都知道,蘇貴妃跟折霜的感情好的跟親姐妹似的,人家蘇貴妃時不時就請了折霜進宮,就差告訴天下人她選了南陵公和刕府給自己做娘家。


    好在蘇貴妃跟皇後關係好,倒是沒有什麽可以指摘的地方。可赫章的妹妹封了淑妃——目前位置,四妃唯一的妃嬪。


    其他的人,就算是生了孩子,也不過是個貴人。高位分的妃子,撇開皇後不談,那便是蘇貴妃。


    蘇貴妃之下,就是赫淑妃。根據皇上不喜歡冊封不喜歡的人高位分這個習慣來看,可見皇上對赫淑妃的喜歡。


    赫淑妃一躍成為宮裏的新寵,赫家也得了皇帝麵子上的關照,至少赫章最近馬上要升官了。他一走,他的位置就騰了出來,刕晴牙磨刀霍霍,就準備接手了。


    這幾年,他的年紀雖然在六位同僚之中是最年輕的,但是這裏是京都,之前升官到底是看中身世了些,刕晴牙的軍功反倒是最多的。


    但說句老實話,刕晴牙能從雲州小將軍一路爬到現在,是因為跟折霜成婚,從而在太上皇那裏留了名,這才能穩穩當當走這麽快,不然爬到現在的位置,也需要兩三年。


    如今升官,也不是光有功績就夠的,尤其是京都這個地方。刕晴牙瞄準了巡防營都正的位置,便也四處活動。他是個老油頭了,雖然官不大不小,但是拉起大旗來一點兒也不手生,請赫章吃飯,赫章本是不想去的,他心裏想推薦給皇帝的人也不是刕晴牙。


    都正這個位置,他有自己的想法。以前沒有的自家的淑妃時,沒有她肚子裏孩子的時候,那就是兩個活法,可如今有了大運,為什麽不要呢?


    刕晴牙肯定不會站在他這邊,那他就要一個絕對忠於自己的人。


    但是刕晴牙後麵畢竟是折霜,是南陵公府,他不好直接拒絕,便笑著赴約,順便帶了自己選定的人。他選的人叫鄭遠,比起刕晴牙來,他雖然是世家子弟,但是家道中落,跟赫章結盟倒是好出路。


    還是老地方喝酒,這麽多年了,說句老地方大家都懂,刕晴牙去的時候,赫章還沒有來,他點了赫章最喜歡吃的菜,不過想了想,又點了鄭遠喜歡吃的菜。


    於是兩人一到,看見桌子上的菜,便也有些尷尬。赫章說話就帶著點官腔,說話直截了當,說刕晴牙年歲小,到底不堪重任。


    刕晴牙心裏就嘀咕:那他們一共七個人,如果這樣排,那也不是鄭遠上位。但赫章都這麽說了,他也釋然,這沒什麽的,比起別人來,他走的很順,以後再找機會晉升就好。


    說實話,他倒是希望來一場戰事,這樣自己還能出去打仗,升起來還快些。吃了一回酒,刕晴牙回去就給折霜寫信,大概說清楚後麵慢慢來,再找機會上。


    折霜接到信,也沒有說什麽,人麽,總不能一帆風順的,她依舊帶著孩子每日跟著太上皇和太後娘娘兩個人在園子裏麵玩。


    同在園子裏麵的還有齊禮的兒子齊盛。折霜陪著太上皇和太後打葉子牌的時候,三個小的就被奶嬤嬤們抱著在旁邊看,三個孩子又聰慧,孩子們知道什麽啊,大人怎麽教他們就怎麽學,於是字還沒學會幾個,就先記住了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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