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林邊緣,南烽和姬瑤身上都被一股紅色氣流籠罩其中,在某一刻南烽身上的紅色氣流突然劇烈流動起來。


    姬瑤身上的氣流一頓,也跟著流動著,兩股氣流融合起來,交織在一起。鼓聲偃息的一瞬間,哀怨的笛聲,如同情人的傾訴,兩人身邊的紅光化為朵朵桃花,在空中飄舞,在落入地麵的一瞬間消失。


    夢幻空花,亦不過如此!千古沉淪一場夢,人生不過夢幻空花,南烽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臉上神情痛苦的扭曲。而姬瑤的身邊,紅色光芒越來越淡,桃花瓣如同在身周飛舞,她的身體漂浮了起來,一把古琴出現在雙腿上,奏出一曲綺旎的樂曲,應和著笛聲,如同一個盼望夫君歸來的女子,終於聽到了他的消息。


    她的身周,桃花瓣越聚越多,將整個人包裹,每一次的琴弦彈動,都讓那些花瓣凝聚一分。黎明將至,姬窈身邊的花瓣完全凝聚成一件衣裳包裹著她,如同穿上一件桃花裙,粉紅的顏色,將整個人映襯得如同落入凡塵的仙女。


    太陽終於升了起來,透入林子的點點紅光,將姬瑤身上的裙子映照得更加明豔,將周圍一切映成一片粉紅。


    而此時的南烽,臉上除了麻木就是麻木,他身周沒有任何花瓣的環繞,周身紅光消失。當姬窈身上的裙子終於成形的一刻,她睜開了眼睛,迎接著新一天的朝陽。


    她轉頭看了身邊的南烽一眼,眼神複雜難明,接著輕歎一聲,接著盤坐,素手連彈,輕聲道:“就讓妾身再為公子彈奏一曲,就當道別吧!”


    她輕歎一聲,如同想要將心中的所有情緒揮出腦海。


    “這首《新生曲》乃是公子所贈,就隻為公子彈奏又如何?離開了這裏,妾身不會再用琴,這首,就當作我和公子的絕唱,公子應該開心吧?”姬窈說著,神情變得無比專注,不是專注於琴,而是專注於此時的內心。


    琴音稀稀落落,仿佛一個完全不懂演奏的頑童,在試著琴弦的音調。


    然而,整個環境都如同在應和著她,為她的演奏而歡呼,如同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不明所以的啼哭,又如同一個稚童的呀呀學語。


    琴音稀疏,不傳一丈之外,隻有女子和那個已經沒有意識的男人,兩人麵對而坐,如同相識百年的朋友,又如不相識的陌生人。


    “公子保重,姬窈離開了!”說著,琴弦盡斷,整張琴寸寸化為粉末消散。


    姬窈長身而起,不再看南烽一眼,消失在林子上方,如同紅色的仙子,踏著花瓣離去。


    兩個月後,仙音大陸傳出令人震驚的消息,鄭家媳婦姬瑤,宣布不再持琴離開鄭家。


    鄭家方麵,歸元大修士親自過問其中緣由亦無法得到任何答案。


    而同時,更加震驚的消息傳了出來,姬瑤離開姬家,宣布自己不再是姬家的人,不再是琴神的傳人。


    姬家的人徹底憤怒了,琴神家族的後人拋棄姬家,讓整個姬家如同地震一般。


    姬家不允許叛徒存在,鄭家也不容許一個已經過門的媳婦就這樣挑戰鄭家這個萬年不衰的大家族尊嚴。


    然而,姬窈不再用琴,卻讓整個大陸再度震驚,沒有了那把震動世間的琴,卻多出了一件讓人畏懼的桃花長裙。


    每一片桃花花瓣都是致命的大殺器,無數桃花,讓就連身為歸元境界的大修士都無法抵擋,狼狽退走。


    一年的時間,整個大陸都被這個新出現的女人,和那件粉紅色的桃花寶衣吸引。


    整整一周年,夢幻林的某處,一抹紅色憑空出現,欲將一個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一個男子靜靜站在那裏,身上落滿灰塵,但是眉目依然清晰可見,但是那個女子卻沒有看那個身影一眼。


    她輕輕走過他的身邊,仿佛沒有看到那個人的存在。


    夢幻林深處,琴音錚錚,卻不能對女子有任何影響,她仿佛根本聽不到琴聲,原本讓人無法承受的琴音,對於她仿佛無異於清風撫麵。


    女子突然深鎖眉頭,轉身退了回來,在那個靜立的男子旁邊停了下來,伸手一拂就將男子身上的灰塵拂去。


    “居然一點都沒有變,還是和一年前一樣!”女子輕笑起來道:“我得到了新生,獲得了自由,你卻深陷於此,這便是上天的交換原則嗎?”接著又有些哀婉道:“可惜,你沒有醒,否則,我們可以一起看看這個世界,你做你的劍客,賺很多銀子,娶妻納妾,我也可以時常來看看你這個大劍客那威風八麵的樣子,那一定很有趣。”


    說著說著,女子想到這些年的辛酸,又忍不住眼圈發紅,自由的代價,永遠不會太小,她知道自己以前想得太簡單了。


    “我說你怎麽會同時背叛姬家和鄭家,原來是為了這個小子!嘿嘿…姬窈,你這個蕩、婦,我鄭永誠哪裏對不起你?你居然為了一個野男人背叛我?”一陣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隻是聲音一直在林子外麵徘徊,卻不敢進來一步。


    姬窈冷冷一笑,道:“鄭永誠?你又有什麽資格說我?你還不是為了我的身體嗎?對於一個隻有肉欲的男人,我隻會覺得惡心。你可以為了自己,想要把我送給別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在你心中,我不過是物品而已,你又有什麽資格做我丈夫?”


    “哼,姬瑤,難道你忘了你在我身下呻、吟的樣子嗎?是不是很銷魂?哈哈…”惡毒的聲音傳了進來,讓姬窈身體一陣顫抖。


    片片桃花飄然而出,穿過樹林,帶著無盡殺機飛出林子。


    一聲蒼老的怒喝傳了進來,接著幾聲慘叫響起,姬窈眉頭一皺,素手一揮,桃花片片飛了回來,融入她的裙子裏。


    “姬窈,想不到你居然能夠通過夢幻空花幻境,如果你現在回鄭家,我鄭家可以原諒你的過失。”一個蒼老的大喝傳了進來。


    “回去繼續做那個惡心男人的妻子?我不是鄭家的狗,鄭家想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嗎?袁大長老,你真是忠心呢,忘了那個女人了嗎?那個可憐的女人,最後做了上一任鄭家的家主,那個女人最後卻被犧牲了,就如同失去作用的物品,如同扔破爛一樣,而你,在深愛的女人做了家主的小妾後無怨無悔,這我可以理解,畢竟你的奴性一時無法更改,如今,我卻為那個女人感到悲哀,愛上鄭家一條忠心的狗,最後還被那條狗拋棄了。”姬窈聲音平淡中透著絲絲悲哀。


    林子外一片安靜,許久後,才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你說得對,我是一條狗,不,我連狗都不如,可是,我有我的原則…”


    “你的原則狗屁都不如,你以為你的原則很高尚嗎?犧牲一個無辜的女人,這是什麽原則?你的原則就是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受盡痛苦然後死去?真是高尚。”


    袁長老頹敗的聲音完全失去生機,道:“我這些年生不如死…”


    “至少你還活著,而她,卻死了,頭顱被你的主人拿去獻給一個變態,而她在死後,甚至屍身還被那個變態奸淫侮辱,那時候你在幹什麽?”姬窈悲哀地道:“你隻是眼睜睜地看著,然後在你的主人順利爭得家主位子的時候為他慶祝!”


    “你不用再說了!姬瑤,回鄭家吧,我可以保你不死,而且你的修為不會被廢,你可以得到充分的自由。”


    袁長老的聲音依然沒有任何生機,但是依然堅持讓姬窈回鄭家。


    姬窈諷刺地大笑著,笑得肆無忌憚,笑得癲狂。


    “你笑什麽?”鄭永誠眼看袁長老有些鎮不住姬窈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笑一個不要臉的男人,一個如同臭蟲一樣讓我生厭的男人,袁德龍,你真是世間最沒種的男人,我姬窈今天把我這一生沒有說過的髒話都敬給你,你真是一個懦夫,一個完全被洗去靈魂的行屍走肉,你活著,真是浪費大陸資源,還不如留著為大陸後進做點貢獻呢!”


    姬瑤撫摸著南烽的臉龐,道:“原本我以為這個世間的男人,都是如同你們這些人一樣,可是我發現,我錯了,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已經沒有比你們更加讓人惡心的了。”


    透過林子樹木的空隙,姬窈可以看到袁德龍那衰敗如同老樹皮的臉,他和鄭家主是同一個時期的人,鄭家家主還是一個中年人模樣,他卻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者。


    鄭永成站在他的身後,目光驚俱,卻不敢先走,他不敢離開袁德龍,生怕姬窈會殺了他。


    但是,姬窈卻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同情,因為,他就是鄭家一條最最忠心的狗,即使自己心愛的女人在眼前受盡折磨而後被殺,他也可以選擇所謂忠心而忍痛。


    “姬瑤,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袁德龍就是一條狗,我承認,我的命是家主救的,我隻能以我的一切相還,一切!”袁德龍仿佛找到了解釋的理由,臉上恢複一絲生機。


    然而,和他希望的得到姬瑤認可的願望不同,姬瑤隻是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道:“你的一切?你以為那個女人也是你的嗎?她隻是愛你,可是那個時候,你不是她什麽人,她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卻求她接近你們家主,讓你們家主納她做小妾。”


    袁德龍豁然抬起頭,驚問道:“你怎麽知道這些?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還記得那個跟在她身邊的小女孩嗎?在那個女人被殺後失蹤的那個,她就叫姬瑤,那年她逃出姬家出去玩被人抓走後丟棄街頭,被那個好心的女人收養。”


    姬瑤身邊花瓣飛舞,向著林外飛去,很緩慢,卻充斥無邊殺意。


    袁德龍霍然抬頭,眼中難以掩飾的震驚,道:“是你?”


    “是我,我是回來報仇的,先殺了你,然後我會滅了整個鄭家為她陪葬。”姬瑤說著一手拍在南烽背後。


    南烽霍然睜開眼睛,接過姬窈遞過來的長劍,周身被桃花花瓣環繞,沿路無盡樹木毀滅。


    “你不能殺鄭家的人…”袁德龍大喝一聲,一把長笛橫空,發出尖嘯。


    音波將他身前的樹木毀滅,南烽的身體緩緩消散,袁德龍一看,卻原來是幻影,南烽和姬瑤一直還站在那裏,南烽的眼睛依然閉著。


    “幻境?我怎麽會…”還沒說完,他就感覺心口無盡的痛。


    心口處,一個大洞前後對穿,血肉模糊的巨大傷口處,一片片桃花花瓣緊緊粘著,發出無形音波破壞著他的肉身。


    “人生不過夢幻空花,剛才那個幻境叫夢幻,這招叫空花!袁長老,你的一生,該結束了,這世間已經不需要你這條狗了,因為你的主人,也要死了。”


    袁德龍依靠強悍的生命力,看著姬窈,問道:“你為什麽要殺鄭家的人?為什麽?那可是你的夫家啊!”


    “夫家?”姬瑤撇撇嘴道:“隻有你這種奴才才會這麽認為吧?或者姬家那個唯利是圖的所謂琴神世家?”


    “不可能啊,你怎麽可以這樣?為什麽你可以殺他們?為什麽你可以背叛姬家,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袁德龍身體緩緩傾倒,瞳孔放大,身體迅速變得冰冷。


    他的眼睛裏依然充滿茫然。


    姬窈冷冷地看了一眼他的屍體,緩緩走出林子,而此時,鄭永成已經嚇得尿了褲子,臉色一片煞白。


    “你很害怕嗎?”姬瑤平靜地問道。


    鄭永成隻覺得嘴唇發幹,跌跌撞撞向後退去。


    “你怎麽可能殺了袁長老,你怎麽可能這麽強?你才不過神級而已,怎麽可能?”姬窈諷刺地看了他一眼,道:“他不是我殺死的,殺死他的,是他自己。”


    “不可能!”


    “既然你不相信,那就自己試試吧!”姬瑤說著,打出一片桃花。


    鄭永成隻覺得四周都是姬窈的身影,他死命攻擊著,想要把那個恐怖的女人擊退,可是一切都是徒勞的,姬瑤如同一個魔鬼,任他如何攻擊也無法傷害到她分毫。


    “這招夢幻空花你覺得怎麽樣?”姬瑤還站在原地,看著渾身是血的鄭永成問道。鄭永成手中的長笛上沾滿鮮血,那是他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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