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下麵?不就是她的衣裙麽?


    聞人瑾一時沒反應過來,但他還是依言去做了。指腹能夠感覺到細微的凸起,還有絲質長裙的細膩微涼,他經常看書,手指觸覺敏銳,感受了一下便意識到不對。


    那些凸起是衣裙上繡的花紋,花紋的形狀……是大片大片盛開的鳳凰花。


    白皙指尖驀然僵在那裏,不動了。


    “你贈我的鳳凰花,我繡了一個月,穿在了身上,連同這嫁衣一並還你。”


    少女柔軟的聲音在耳內回蕩,她語氣平淡,卻在聞人瑾內心湧起巨大的波瀾。無邊無際的黑暗裏,恍惚間出現大片大片火紅的鳳凰花,落下一場紅色的花雨,掩埋了孤身一人立在這清寂世界裏的聞人瑾。


    身側另一隻手在袖中不受控製地蜷起,緊握成拳,眉目溫潤的公子默了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禮貌發問:“夫人,可否令我……再看一看你的樣子?”


    阿洛挑了挑眉,笑了。


    “勞煩夫君,先替我解下那發冠、卸了那金簪可好?”


    “好。”


    聞人瑾摸索著去給她拆那些繁重的釵冠,他動作輕緩溫柔,不疾不徐間就把那些首飾除盡,少女柔順的發絲瀑布般淌下來,在男子的指尖穿梭。


    拆下那一支蝴蝶簪時,他停頓片刻,卻沒再出聲。


    房內一片靜謐安然,除了偶爾響起的紅燭“嗶啵”聲,再無其他聲響。屋外,隱約傳來喜宴上的喧鬧,與人勸酒的喧嘩。


    頭飾拆完了,阿洛衝聞人瑾仰起臉,“夫君,你這一生,看了我的樣子,便不可再看他人了。”


    聞人瑾沒說話,隻小心翼翼撫上少女的臉龐,一如她撫摸他時一般,細細地、一寸一寸地感知她如畫的眉眼、她濃密的長睫、她柔軟溫熱的唇。


    “夫人。”他低低喚她。


    “嗯?”


    “我可否……”那話似乎說不出口,他隻將拇指按在少女花瓣似的唇上,指尖用了些力度,細細地、慢條斯理地摩擦,無聲地暗示。


    這人這麽拘謹的嗎?連這個都要問?她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直接上就好了啊!


    擔心等會他還來問她,可不可以進去之類的問題,阿洛幹脆給出一個寬泛的答案,“隻要你想,什麽都可以。”


    聞言,聞人瑾低眉一笑,溫聲應道:“如此,瑾便……卻之不恭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


    翌日,嘰嘰喳喳的鳥鳴將阿洛從睡夢中喚醒,她慢慢睜開眼,望著頭頂繡著瓜瓞綿綿、萬子千孫的紅色喜帳,呆了好一會才清醒過來。


    側頭看向身邊,床榻上已經空了。


    阿洛剛一起身,帳子就被人從外邊掀開,一張笑吟吟的臉探進來:“小姐,您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的?”


    “世子呢?”阿洛問。


    昨日見過的輕鳶走過來,一邊來扶阿洛,一邊道:“稟世子妃,世子每日有早起習武的習慣,如今正在武場上,世子吩咐您醒了便去喚他,請世子妃稍等。”


    阿洛從床上下來,道:“不用叫他,我等會自己過去看看。”


    輕鳶恭敬應了一聲是,便開始收拾房間,昨日夜裏燃盡的喜燭,喝空的酒杯,以及床腳蹂躪成一團皺巴巴的、沾著幾縷紅痕的雪白絲帕。


    阿洛被春喜伺候著梳洗,餘光瞥到那白帕子,臉騰得一下子紅了。


    春喜竊竊地笑:“小姐、不對,奴婢該叫您世子妃了。奴婢原還擔心,世子娶您隻是因著外邊的流言,今日可算是放心了。”


    阿洛默默腹誹,其實還真是因為那流言,要不是我軟硬兼施、死皮賴臉,昨晚上的洞房花燭夜還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有。


    沒看原書裏,女主跟男配成婚三年,她都沒跟聞人瑾圓房嗎?


    不得不說,這真是女主的一大損失。


    情不自禁地,阿洛腦海中又回憶起昨夜的情景。


    聞人瑾雖然溫文守禮,倒也沒她想象中的那麽死板,真來做一步問一句。但他技巧生疏也是事實,明顯對那種事半點不了解,幾乎全程都是阿洛在掌控節奏。


    這也就造成了,阿洛的體驗感大大得到滿足。


    而那溫潤俊雅的公子,硬生生憋出一頭的汗,眼角燒得通紅,克製地身體都在顫抖,但隻要沒聽到阿洛說繼續,他就會咬牙忍下去。


    後來阿洛累極了睡去,迷迷糊糊中還感覺他好像給自己擦了身,剛才醒來發現渾身清爽,她才知道原來不是做夢。


    因為聞人瑾過於溫柔,阿洛甚至都沒體會到多少疼痛,除了腰有點酸之外,可以說這是最理想的一個初夜了。


    梳妝完畢,換了身喜慶的紅衣,看時間還早,阿洛便讓輕鳶帶她去武場找聞人瑾,順便打量這遠亭候府的環境。


    聽說當年為了把兵權收回來,先帝給了遠亭候不少好處,這侯府也是其一。整座宅子建得格外大氣精美,阿洛一路行來,穿過一個偌大的花園,還看到一麵綠蔭環繞的幽靜湖泊,才終於到了武場。


    武場也很大,進門能夠望見一片寬闊的場地,一抹白影正在場上騰轉挪移、翩然飄飛。


    白袍被勁風刮地烈烈作響,銀色長劍映出銳利的光影,劍風席卷過處,激起飛沙走石。往日與世無爭的溫潤公子,此刻看起來竟渾身充滿了鋒銳無匹的強硬氣息。


    這樣的聞人瑾看起來很陌生,但意外地又有種奇特的魅力。就好像你原以為他溫柔無害,可轉眼他又露出強勢危險的一麵,這種強烈差異的矛盾感尤其吸引人。


    阿洛站在遠處目不轉睛地看著,簡直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可惜她才看了沒一會,那邊舞劍的人突然停了動作。


    收劍站定後,聞人瑾直直望向阿洛所在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瞳裏還帶著未曾散去的凜冽冷意。


    “是誰在那裏?”


    聞人瑾對人的視線很敏銳,他剛才就發現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視著他。那目光太過直接露骨,絲毫不懂得收斂,令人難以忽視。


    他幹脆停了下來詢問,卻聽風中傳來一聲呼喚。


    “夫君。”


    少女嗓音清甜,喚出這個代表男女之間最親密關係的稱呼時,驀然叫聞人瑾憶起紅燭帳暖之際,她在他耳畔吐露的聲聲呢喃。


    那時她也是這樣喚他夫君,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嬌柔,把他的心喚得融成了一灘熾熱的水。


    阿洛話音剛落,眼睜睜瞧見那眸光冷然的公子驀地紅了耳根,一身迫人的氣勢陡然消散,瞬間由武林劍客變成原來的翩翩公子,風格轉變之快叫人歎為觀止。


    聞人瑾慢慢持劍走來,在阿洛麵前站定,低聲問:“夫人醒了怎得不叫我?”


    語氣若無其事,白玉般的耳朵卻紅地滴血。


    心底嘖嘖兩聲,阿洛麵上不動聲色,溫婉道:“不想勞煩夫君,況且,作為妻子,我也想更了解夫君一些。”


    眼看聞人瑾耳上的紅都要蔓延到白皙的麵龐,一雙琉璃眸閃爍著粼粼波光,薄唇緊抿,被她撩撥地話都說不出,阿洛善心大發,轉口問道:“我還不知,夫君武藝竟然如此好?”


    聞人瑾不著痕跡鬆了一口氣,溫聲說:“瑾幼時體弱,尋訪數位名醫都言活不過十五,後來恰巧遇見恩師,師父授我武藝用來強身健體,才有今日這般模樣。”


    阿洛點點頭:“夫君的師父,可是那天門山長雲寺的清一道長?”


    “不錯。”


    這清一道長也是當世有名的一個人物,傳聞他精於測算,道法深厚,能言吉凶禍福、斷生死天命,而且他十分長壽康健,因此被人稱為活半仙。


    說到這個,阿洛頓時想起外界的流言來。


    “夫君,我曾聽坊間傳言,說你少年時得清一道長批言,命你此生不得娶妻,是真的嗎?”


    聞言,聞人瑾神色一僵,他將手中長劍遞給侍從,問阿洛:“夫人可用過早膳?”


    阿洛愣了一下:“不曾,我醒來便來尋夫君了。”


    並不意外她的回答,聞人瑾走到阿洛身邊,微微俯下身,自然而然牽起了她的手,淡笑道:“時候不早,我們先回去用膳吧,父親也該等急了。”


    嗯?他這是在……轉移話題?


    阿洛低頭瞧一瞧他拉住自己的手,再抬頭看一看男子清俊的側臉,後知後覺得出這麽一個結論。


    “夫君,你還沒回答我呢?”跟隨著他的腳步,兩人一起往回頭,阿洛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不依不撓。


    白衣公子輕歎一口氣,語氣透著點無可奈何,更多卻是無言的寵溺。


    他攥緊她作亂的小手,開始向她解釋當年為了避免成婚,自己做的事。


    清一道長的確給聞人瑾算過命,留下的批言卻並不是如今人們知道的這個。那時清一道長算出,聞人瑾命中有一劫數,這劫數源自婚姻,若不成婚便可避開。


    如果成了婚,他或許會一生孤苦飄零。


    當然,清一道長也說了,每個人的命格並不是一成不變,他算出來的也不一定準確,將來如何誰也無法預料,不必因這虛無縹緲的命運之說便畏懼不前。


    清一道長的意思是勸聞人瑾別擔心,他還是可以成婚的,畢竟他還沒真入道門,隻是帶發修行罷了。結果聞人瑾自己反倒跑到外麵說,師父叫他不許成婚。


    “夫君為何這樣做?難道是懼怕天命嗎?”阿洛大概明白了,清一道長算的其實是對的,原書裏聞人瑾不就是遇見女主成了婚,之後一生飄零嗎?


    隻是現在這個命運已經被她改寫了,她好奇的是,聞人瑾為什麽要傳出那樣的流言?


    聞人瑾微微搖頭,他步履放得緩慢,二人走在一片桃林中,桃花早已謝去,樹上結滿了碧青的桃果,空氣中滿是草木特有的清香。


    “並非如此。我隻是……不願誤了他人罷了。”


    溫雅的男聲緩緩說道,“瑾乃目盲之人,身有殘缺,注定無法照顧他人,反而需要別人來遷就我。若我娶了妻子,我看不到她的模樣,分辨不出她的神情,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需要關懷,甚至可能她若有危險,我恐怕都無法及時發現。”


    “這樣的我,娶了妻,豈不是要拖累別人一輩子?”


    聞人瑾個子太高,阿洛看他要仰起頭,即便如此,她也沒辦法完全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她使勁拉住他的手,站住了。


    身旁那人也跟著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向她。


    阿洛終於看到他的臉,果然,麵色平靜,神情恬淡,眉宇間透著一絲疑惑,似乎還在奇怪她為什麽不走了。


    “聞人瑾。”哪怕他看不見,阿洛還是嚴肅了表情,一臉認真地連名帶姓叫他。


    “夫人?”聞人瑾眸中的疑惑更深了。


    “這些話你記住,我隻說一次。你說你身有殘缺,沒辦法照顧妻子,可你明明處處都在照顧我;你說你看不到妻子的模樣,但你已經看了我的臉;你說你無法分辨妻子是不是需要關懷,可你會聽,我會說,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心情,而不是讓你去猜;你說你擔心妻子遇見危險無法及時發現,可最初卻是你將我從湖裏救起。”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是夫妻是什麽嗎?”


    這番振聾發聵的話令聞人瑾心神俱震,喉間幹澀,怔怔吐出兩個字:“什麽?”


    “夫妻是一體,是彼此的半身,是要互相陪伴一輩子、以後也要一起躺在同一具棺槨裏的人。從來沒有誰遷就誰,誰拖累誰之說。”阿洛把手指一根一根擠進那隻握著自己的大手裏去,逐漸與他十指交扣,掌心相貼,柔聲道,“我既然選擇當你的妻子,你便要自信你很好,要相信自己值得。”


    聞人瑾沉默半晌,忽然問:“比太子都好嗎?”


    阿洛呆了下,反應過來後毫不猶豫道:“當然!”


    “我聽許多人說,太子英姿颯爽,豐神俊朗、氣勢不凡。”


    阿洛莞爾一笑:“恰巧我也聽人說過,遠亭候世子芝蘭玉樹、郎豔獨絕,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真的喜歡那個男配!(快穿)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歲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歲盞並收藏我真的喜歡那個男配!(快穿)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