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濃鬱的負氧離子浸潤從霧霾中走來的人,吃過早餐,大爺擔心他們迷路,主動帶他們去基地,晨露惺忪,他們穿過林子,一下子就濕了褲腿,上了山,墜入水霧,破開驚奇,那間小小的水泥屋無端多了隱秘感。


    基地裏有另外一支實習隊伍,但為了保密性,他們不能與那支隊伍直接交流。


    中午,他們回到村子吃午飯,然後又走回基地,傍晚離開基地時,又是披著半山的晚霞,頗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庸寧靜的祥和。


    宋儉若是個業餘天文愛好者,此次下鄉,他的行李中有一架簡易的望遠鏡,晚上星空熠熠,他攛掇兄弟一起到天台看星星,宋灰易提著蚊香一起到了天台。


    白日的燥熱頃刻消散,晚風清爽,銀河明晰,繁星耀眼,這是都市無法仰望的盛景。


    “易哥有什麽燒錢愛好嗎?”宋儉若彎腰調試望遠鏡,周圍太安靜,他扯了個話題。宋灰易略想,說:“釣魚。”“可以啊!怪不得隻要放假你就必定黑!”宋儉若的眼睛貼在目鏡,嘴裏還不忘打趣,“欸,你專業那個女的還騷擾你嗎?”宋儉若話題轉得快,宋灰易一時沒跟上,待反應過來,他嫌惡地嘁一聲,“影響心情。”


    不久,下麵四個家夥也陸續上來了。


    “阿宋,有來電——拿去。”陳尺說著,將在床邊拿的手機遞給宋儉若,宋儉若接過手機直起腰,看來電是媽媽,他閃到了角落回電。


    季宏仰望星幕,一身輕鬆,“星河很漂亮——蚊子也實在多。”


    於是,季宏從圍欄邊退回了蚊香附近。


    天台中央搭著一排磚,應該是當初建房時剩下的材料,擺著像是長凳,宋灰易就這樣坐著,他忽然朝陳尺說:


    “陳尺,給我一根煙。”


    陳尺默了一息,但還是掏出了煙盒與打火機。


    火星出現,宋儉若回到這裏了,並且不滿地嚷:“好啊,你倆背著我抽煙!”


    宋灰易、宋儉若、陳尺三個人早一年就相互認識了,相處比較隨和輕鬆,一起玩,一般都是陳尺帶煙。


    於是這時候,陳尺照常遞煙給宋儉若,宋儉若卻不要,說:“此情此景,不想被尼古丁與焦油敗興。”


    陳尺立馬用關懷智障的眼神看宋儉若。


    天台就隻有門口一盞黃燈,他們在這裏,身影都蒙上迷離的黃暉,仿佛上世紀的港風電影,風流綺麗,有年少輕狂又有時代的不敗的崢嶸背景,沾著點兒文人的酸腐詠歎調,永遠站在浪頭,百折不撓。


    周綠坐在宋灰易旁邊,看宋儉若在擺弄望遠鏡,忽說:“另一支隊伍,應該也是什麽學校的吧?”宋灰易吐出一個煙圈,啞著嗓道:“八成。”石義堯坐在周綠旁邊,手裏轉著手機,眯眼在想其他事情,邊上站著的陳尺在啪啪地打蚊子,不堪其擾。


    六個男生在天台閑聊,不知過了多久,路曇上來了。


    我靠!宋儉若回頭,看見白衣黑發的路曇靜靜站在他們後麵,嚇得原地一個激靈,另外五個人也隨之回頭了。


    “黎大媽煮了麵條,讓你們下去吃。”路曇語氣平靜,散發的她異常地溫軟,但是在黃暉中有點兒詭異的清冷。


    六個人趕緊收拾收拾下去了。


    中午日頭最猛,單是山間田陌走一遭,年輕的肉體就會汗濕衣衫,那新辟的山路被他們走過幾遭,還真被踏得像條幽靜的林間小路了,但是不可避免地打擾了山中的原居民。


    “有蛇!!!”


    走最前頭的陳尺突然驚呼,展開雙臂警惕後退,後頭的人被他嚇得不住地退,雜草間有條繩子在驚慌遊動,陳尺往旁撿了根斷枝,往繩子那兒抽打。


    “不是吧?有毒的嗎?多少條啊?”宋儉若也撿來斷枝以作臨時武器,開始戒備周圍。


    周綠眼尖,一下子看見了那蛇,“那兒,右邊!右邊!”


    一陣抽打,蛇跑了,七個人加快腳步從山裏出來,心有餘悸。


    到了田埂,氣還沒喘勻,不遠處幾隻威風凜凜的狗靜靜地審視著幾個外來者。


    “他們該不會······”宋儉若手上斷枝還沒丟,望著那些狗,他心裏有不好的預感,“想咬我們吧?”


    季宏慢慢地走,低聲說:“別看他們比較好。”


    七個人排整齊了,在田埂緩慢行走,怕不小心給那些狗狗傳遞了錯誤訊息。


    然而,那些狗狗也循著田埂慢慢地前進,並且有朝他們靠近的趨勢,關鍵是狗狗嘴裏含有警戒的低嗚,尾巴支楞,隔著幾塊田畔,低嗚聲仍舊可聞。


    “他們想來追我們耶。”周綠的語氣鎮定中夾雜一絲絲的擔憂。“不是吧?”宋灰易也不敢確定,扭頭看那些狗,一隻隻的,來者不善。


    周圍盡皆山野,兩方僵鋸。


    八條健壯的狗狗,虎視眈眈,四周沒有求助對象,難不成他們要與狗打架了嗎?


    “算了,我們還是走快點吧!”宋儉若突然內急,想要趕緊回村,催促前麵的陳尺加快腳步,而陳尺叫他冷靜。


    路曇斜眼瞅那些狗狗,她能感覺到敵意,抬手穩穩帽子,她看到了那條河。


    河水清澈,岸邊青草茸茸,綠意盎然的田間,一彎河水穿行,天空劃過一隻白鷺,河水映出粼粼陽光,水裏偶爾遊動一尾小魚兒,野芋葉撐開一柄柄小傘爬上河陌,螞蚱跳到野芋葉上晃動了光影。


    陳尺帶夥伴們繞遠,刻意拉開與狗群的距離,於是他們漸漸靠近小河。


    這時候了,宋儉若居然還有心思掏出手機拍照,還轉過身叫後麵的人看鏡頭,宋灰易讓他別拍,他偏要皮,然後宋灰易越過周綠就上去攆他。


    周綠勸他們,說:“別鬧了,後麵還有一群狗盯著我們呐!”


    “易哥,我要摔河裏啦!”“長長記性吧你!忘了保密協議嗎?”“別鬧,我的爪機!”“皮呀,繼續皮!”“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老大,您是老大!”


    河陌不比田埂寬多少,兩個人鬧在一起難免不會出現意外,而那邊的狗群見他們這有動靜了,竟然加速衝過來了!


    “那群狗衝過來啦!”


    最後麵的石義堯喊一句,瞬間都激靈了,飛速掃一眼那些興奮的家夥,他們也撒開了腿奔跑。


    “完了,我就知道!到鄉下肯定少不了被狗追的劇情!”宋儉若邊跑邊喊。


    “閉嘴吧你!”陳尺忿忿地喊一句。


    宋灰易拐出了隊伍,跳到另一條田埂,“大家分開跑!”


    他們越跑,那些狗越興奮,一隻隻的,甩著舌頭奮力追逐狗生的巔峰。


    路曇奔跑,路曇無語,路曇厭煩。


    還能再瞎扯些嗎?


    被一群狗追著在田裏跑?


    季宏沿河陌向前跑,他邊跑邊回頭找石義堯,那群狗一隻隻的麵目猙獰,若是被逮上咬了一口肯定非常痛。


    “季宏!”


    石義堯驚呼,同時路曇伸手往前抓,而季宏的身子就這樣歪向河,栽進去,整個人濕了個徹底。


    路曇第一反應是轉身,那群傻狗追上來了,她生氣地喊:


    “站住!”


    空曠的山野田陌,清冷憤然的聲音回蕩,驚飛了一群鳥兒,而那群興奮的傻狗像是被拔掉了發條,紛紛刹住腿夾著尾巴眼神躲閃。


    有那麽一瞬間,石義堯以為路曇是吼他的,但他回過神後迅速轉身警惕後麵,那群狗居然被喝住了。


    水不深,季宏摔下去嗆了口水,迅速站起來,水才到他的膝彎,他扶著河陌要爬上去,瞥到那群狗停在後麵貌似不敢再上來了。


    “拉我一把。”


    季宏出聲,上麵兩個人都在警戒那群傻狗,底下草滑,他爬得有點兒狼狽。


    路曇拉住季宏的手,季宏上來了,濕發淩亂地貼在額麵,這模樣竟然有點兒難得的恣睢野性。


    跑遠的陳尺又揮著斷枝朝這兒衝過來,大有力戰群犬、拯救夥伴的無畏氣勢。


    陳尺還沒到,路曇指著那群畏縮的傻狗厲聲道:


    “離開!”


    一群傻狗果然掉頭就跑,而且是訓練有素般地整齊。


    石義堯和季宏在旁驚詫不已。


    “沒事兒吧?”陳尺到了,氣喘籲籲,視線在三個人之間轉,停在了渾身濕透的季宏身上。


    季宏無奈地垂眸歎息,“也就在河裏滾了一下。”


    危機解除,四個人慢慢地朝村裏走,眼見房舍,另外三個人也從其他方向冒頭了,有驚無險。


    這之後,村裏那群傻狗隻要看見他們就會識趣地逃跑,雙方表示這很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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