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失蹤四天,爸爸被凶殺案纏上,奶奶急得各處找人幫忙,蘇王予感覺到一種風暴前的低氣壓,惶惑不安,又沒有可以傾訴的親戚在身邊,蘇王予第一時間想到了季宏,他想去找季宏,哪怕隻是見一麵,他的心也不會像海藻般在汪洋無助沉浮。


    周六的補習,蘇王予任性地翹了。


    大學的周末進進出出的人悠閑活力,氣氛開明青春,比之枯燥的中學充滿了無限可能與色彩,連校道都明顯寬大整潔,喧鬧卻並不煩躁。


    蘇王予到了曲大才發信息問季宏在哪兒,他自己左瞧右看慢慢逛到了一個張燈結彩的廣場時,季宏才回複說在上課。他背著滑板,看見校道有酷颯的大哥踩著滑板唰地飛過去,他把滑板放在腳下,又問季宏在哪棟樓,這次季宏回的快,說在千趣樓,順便反問他問這個幹嘛,他才說來曲大找季宏。


    那邊季宏不回話了,蘇王予踩著滑板追上了酷颯的大哥,要看看這個大學的風景。


    書卷漢服社借用了廣場一天的使用權,邀請學校幾大社團協辦,主舞台裝扮古風且延展出一個t台,t台上方鋼架掛著漢服社和書法社製作的各種紙燈籠,廣場也支起來幾個棚用於各個社團展示與招新。


    惠風和煦,廣場兩邊花色正好,走秀還未正式開始,廣場已經聚了許多同學。


    彭裏達端著相機,瘋狂抓拍身姿窈窕、容顏清婉的沈兆盈,梁多仙今天也穿了一襲橙色唐風半臂襦裙,兩個古風美女站在一起閃閃發光,吸引了無數豔羨目光。


    蕭學姐沒找到哪個是路曇,但是沈兆盈在彭裏達和梁多仙的雙人勸說攻勢下,還是投降了。


    暖洋洋的,今天非常適合戶外運動。


    狄儀碩走在書香開明的校園裏,煩悶的事情忘得七零八落,經過的人仿佛都滿麵光華幹勁十足,衣角鬢發散發一種奇妙的色彩,狄儀碩走在這裏,感覺自己也要爆發出某種天賦了。


    “你別跑遠,我上去一會兒!”舅舅和一位老師走入一棟樓,如此囑咐狄儀碩。


    “好的!”狄儀碩笑著回答,目送兩位長輩進去後,他望向了樓旁邊的校道。


    來往的人明明隻大他一歲或兩歲或三歲,他卻有一種錯誤的感覺,那些人似乎很厲害。


    狄儀碩好奇四望,空氣飄散清淡的馨香,忽然,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視線,起先他以為自己看差了,那人抬頭接電話,他看清了臉,驚喜地發現他真的見過那人。沒有過多猶豫,狄儀碩小跑過去,待那人放下手機,他加快步伐躥到了那人旁邊。


    “嘿,你還記得我嗎?”


    路曇睨這人一眼,不作回應,繼續往前走。


    狄儀碩急忙介紹:“我們在機場遇見過,當時你撿到了我的水晶球,飛機上我們還坐到了一處,記得嗎?”


    “嗯。”路曇敷衍。


    狄儀碩卻笑得眼睛水亮,開心道:“我叫狄儀碩,你還有印象吧?誒,你是這兒學生嗎?大幾的?什麽專業啊?”


    路曇傾斜傘,擋住了狄儀碩,不想狄儀碩繞到了另一邊,笑吟吟的,跟著一起走。


    “你這是要去哪兒啊?去上課嗎?還是去參加什麽活動?誒,難道你是什麽社團或者學生會的成員?”狄儀碩小嘴吧吧的,似個煩人的小朋友,追著大人問個不停。


    路曇又傾斜傘,擋住熱情的狄儀碩,而狄儀碩又繞到另一邊。


    “和我說句話唄,偶遇了兩次,一定是特別的緣分!”狄儀碩的嗓音清淨,青春而朝氣,蒸騰著活力與澄澈的無限野心,過分熱情也並不油膩與無賴。


    路曇抬眼看他,停了腳步,漠然道:“保持距離。”


    “我隻是想和你認識而已。”狄儀碩的聲音低了些,莫名地委屈,特別是那雙小鹿般的眼睛晃著水光,仿佛受了欺負。


    路曇動動睫毛,內心不為所動,視線回歸道路,繼續往前。


    後頭的季宏遠遠望見有人湊近路曇,灰色晴傘擋著,他不知道路曇的表情,隻能猜測那個男生被冷落了。


    也接觸了一段時間,季宏首先判斷出路曇學識能力精悍,同時路曇也不可避免地有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冷傲,吝嗇開口,自我獨處意識強烈,多少有點被寵壞的味頭,不像一般女生一樣被淺顯的事物吸引,盡量偽裝樸素。


    季宏開始將路曇歸於對手那一欄,他非常好奇,路曇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


    到了東湖側門,手機又響了,路曇一看,是任教授,難道任教授已經回到學校了?


    “您好,任教授!”路曇在樹下站定。


    狄儀碩見女生接電話,禮貌地退了好幾步。


    “好的,我這就過去。”路曇眼神閃了下,還是答應了任教授。


    外麵隻有幾步之遙,但是路曇還是堅定地拐向了旁邊副道,狄儀碩追了幾步,可能是不想讓路曇更加反感,他就停住了目送路曇緩緩離去。


    季宏將這小轉變看在眼裏,麵色平靜。


    東湖食堂的四樓有一間教師休息室,許多教師就餐後有急事走不開就會在這兒緊急處理,今天任教授剛來東湖,遇見福博士就一起在休息室聊天,福博士說想見見二小組唯一的女生,任教授就試著讓路曇過去了。


    “你沒拿到任何東西?見到熟人了嗎?”任教授背對長桌站著,手裏拿著一份外文報紙,報上內容讓他不時皺眉。


    福博士坐在長桌另一邊的高腳椅上,兩條腿鬆弛地踩在地板,無框眼鏡後的眼睛淡漠而慵散,“或許吧,”福博士伸手搭上長桌的書,但並不翻,而是望向門口,“你的進展如何?”


    忽然,任教授回身盯著福博士,他麵色肅冷,下頷線緊繃,一雙琥珀色眼睛暗波晦澀,全然不似他平時淳厚的樣子。


    感知到這種目光,福博士看向任教授,二人目光相觸,勢均力敵。


    室內空調是二十九度,很愜意,但這兩老兄弟總在意念交鋒互相猜忌又互相依賴。


    “別忘了原來的約定,你想再來一次?”任教授語氣低冷,像在審訊現場,那些威迫從他身上散發,帶著銳利的寒意。


    他們之間有約定,隻有他們兩人知曉內容。


    福博士緩慢抬手,扶一下眼鏡,眼神漸漸深謐。


    叩叩叩——


    “任教授,您在裏麵嗎?我是路曇。”


    福博士舒眉,從高腳椅起身,信步走向最近的沙發坐了下去,隨意地翹起了二郎腿。


    任教授清清嗓子,朝外道:“請進!”


    路曇輕輕進來,將門輕輕關上了,姿態端直,身上衣衫樸素整潔,散發著靜秀的書生氣,雙目有神而從容靜斂,一副乖巧好學生的模樣。


    “怎樣?與組員們相處如何?”任教授慈藹笑著,灰襯衫下的身軀挺直有力。


    路曇在任教授麵前站定,“沒問題,遇見強敵和益友的感覺。”


    “那就好!”任教授欣慰笑著,轉身示意坐著的福博士,說:“這是史學院的福博士,你的論文他也有讀過。”


    路曇大方地看向福博士,禮貌問好:“福博士您好!我是九院的路曇。”


    福博士垂眼點頭,態度不溫不火,仍舊坐著,擱在膝蓋上的手的食指均頻率地點著。


    任教授不管這人的回應,撈起報紙,與路曇說:“路曇,會法語嗎?法國佐森威謝爾的新觀點,你有看過嗎?”


    “會一些。”


    任教授將報紙的一欄指出,然後將報紙遞給了路曇。


    路曇認真默讀專欄內容,一小會兒,她念道:“時間的粒子殘存,或有已逝時間存在的證據,無形量場邊緣時間痕跡更多,中子與原子碰撞或許存在未知的能量波,十六次實驗均已失敗……這個我可能要花費大量時間解讀。”


    路曇抬頭看向任教授,目露歉意與謙遜。


    任教授笑了,“你平日抽空解解也好——你對文物感興趣嗎?”


    “並不。”


    “那可惜了,”福博士忽然插話,語氣清淡又意味深長,鏡片後的眼睛出現粗魯的審度,直直地盯著嬌秀的路曇,“前些日子我新得了個花瓶,拿不定主意,想找些學生來練練,任教授的新苗,也不防來試試。”


    史學院的博士鍛煉學生,無非練品鑒檢測修複設計,找理工的學生試試,這跨專業的事,有些胡鬧。


    任教授沒說話,說明他多少知道福博士的這個想法,也不怎麽當一回事兒,默許福博士打趣。


    路曇眨眨眼睛,語氣也輕愉,回:“福博士找的花瓶肯定不普通,可若不是跟您學習,那是看不出什麽妙處的,莽撞地來湊熱鬧,怕是要鬧笑話了。”


    虛表的話語,圓滑地接住了福博士突然的話,不會輕浮也不會太諂媚。


    任教授目光淡然,視線緩緩掃過福博士的臉,然後看著路曇,說:“路曇,你拿著報紙先回去吧!等上課時間再見。”


    “任教授、福博士,再見!”


    室內又恢複成兩個人的安靜。


    福博士凝眸思索許久,摘了眼鏡,從沙發起身,“你說這個女孩子是哪個家族的人?”


    任教授坐在長桌旁,並不抬頭。


    “長安路氏?”福博士做出揣測。


    任教授戴上眼鏡,又摸旁邊的筆,福博士卻先於他拿了筆,他抬頭覷著又滿腹謀算的福博士,皺眉道:“她是農村出身,沒那麽多牽扯。”“你查過?”福博士靠在旁邊,眼裏一片精明,一瞬不瞬地盯著任教授,任教授奪回筆,沒好氣地說:“檔案裏都有。”


    福黃河不太相信任行攸的這個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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