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天平又下了一場大雪,風雪蕭肅,鋪天蓋地,一直到二十三號上午,雪才停了,埋藏在雪泥裏的事物安靜等待著被揭開的時刻,光明或者灰暗,這些所有都會有人承受。


    某拳擊館內,擂台上兩個人互相切磋,場內肌肉猛男各處坐著,說話聲都不大,另一個擂台邊靠著一個後生,他在整理著手上的拳套,垂著頭,碎發遮住了雙眼,身上氣質並不張揚。


    “慕容小公子,聊聊?”


    後生頓住,思考後才抬頭,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看見了比他高大而麵容冷峻的後生,他懵了片刻,然後瞳孔微顫,想到了這位後生的身份,便輕啟嘴唇:“和我打一架再說!”


    石義堯點頭,利落地脫下外套。


    周圍的人看見這邊情況,有意無意將視線放在這裏。


    慕容奉千是幹淨陽光的長相,青春質樸,披著溫柔的光,染著淡淡的薔薇香,踏著一片坦途,心安理得無憂無慮呆在舒適圈裏——這些都隻是慕容奉千給眾人看見的假象,這個心無城府任性驕傲的小公子才是最惡毒的蟒蛇。


    石義堯知道的。


    兩個人打鬥開始,慕容奉千個子稍小,但是招式淩厲狠絕,經驗十足,石義堯專注認真,還是暗驚慕容奉千的身手,一個嬌生貴養的小公子,能瞞住所有眼線鍛煉出這種實力,不得不震驚佩服他的心性與他的際遇。


    慕容奉千背後一定有能媲美慕容家的勢力在支持他,甚至細推,那個勢力可能已經超越慕容家了,所以不起眼的小公子日後才能強製掃除障礙、一舉登上主位。石義堯做著大膽的想象,結合他的記憶以及現在查到的蛛絲馬跡,包括今天他能在這裏順利見到慕容奉千,一半是因為季宏的搜查實力,一半則是慕容奉千的故意,慕容奉千也想和他接觸,恐怕此時,慕容奉千的計劃早已開始。


    這樣的慕容奉千,慕容元鬥不過,慕容稚不行,慕容二爺也會落敗。


    兩個人鬥得大汗淋漓,難分難解,拳拳生風,連不能出的腿也踢得又快又狠。


    最終,石義堯嘴角帶血地把慕容奉千摁在了地板,慕容奉千筋疲力盡,無力地拍打地板,石義堯很快撒開人,也跌坐在一旁。


    慕容奉千敞開四肢躺在地板,氣喘籲籲,卻有一種暢快盡興的愉悅,脫下拳套就丟出去了。


    “你想和我聊什麽?”慕容奉千喘著粗氣問。


    “我想擁護你到達那個位置。”石義堯也呼吸粗重,犀利的眼神卻緊緊盯著慕容奉千。


    慕容奉千頓了一會兒,旋即半笑道:“什麽位置?你這家夥在說什麽?”


    “慕容家主的位置。”


    四周安靜,那些原本在做其他事情的人都望向這裏,神色凝重,帶著寂靜的煞氣盯著孤身的石義堯。


    “你是不是想多了?”慕容奉千的語氣平靜了,麵上也沒有大的表情,仍舊躺著望漆黑的天花板。


    石義堯脫掉拳套,直接用手背擦拭嘴角血漬,認真地說:“其他人不行,隻有你可以。”


    慕容奉千挺身坐起,目光清淺地看著石義堯,頗有興致,問:“稚七叔,元四哥,他們的能力與膽氣皆得眾人誇耀,下麵小的無不望其項背,他們怎麽不行?”


    石義堯的眼神暗下,稍會兒才回:“他們差點兒氣運。”


    “哦?”慕容奉千粲然一笑,靠近石義堯,又說:“你在賭嗎?我覺得選擇我,勝算不大,我手裏根本沒有什麽牌,連我哥哥都持有附屬。”


    慕容奉千知道石義堯的身份,慕容氏三大家臣之一石家的獨生子,可是石礫順傾向於慕容元,石義堯為什麽忤逆父親來選擇他呢?當年石家老二遭遇的事情把石家推入一個奇妙的境地,把幾個大世家都驚動了,雖然不了了之,但是他直覺剩下的石家人隱瞞著一些有趣的東西。


    “是的,我的勝算是百分之百。”石義堯堅定,今天見到慕容奉千,他更加堅信。


    慕容奉千眼底的審度與警惕涼薄如雪,他想知道石義堯的底氣,但不急於暴露意圖,淡淡說道:“你父親的想法呢?”


    石義堯頸間喉結滾動,輕聲道:“我父親還被表象迷惑著,但他總會明白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帥才。”


    樹木積雪,冠蓋銀白。


    季宏在家裏等待石義堯回來,他隱隱不安,有點兒後悔不跟著去了,想要去找蔣叔,剛到一樓,門外就進來一個軍綠棉襖、軍綠大帽的人。


    “哎呦這天!差點栽坑裏!”那人蹦躂,落了許多雪屑,頭頂飄出一尾水霧。


    季宏站在柱子旁,看著那個從風雪突破而來的人。


    傭人在旁邊站著,等著幫那人拿衣帽。


    那人摘下帽子、脫了棉襖,才算有了正常人形,他雙手搓臉,看見不遠處的季宏,咧嘴笑了,說:“阿宏啊!”


    端木德與,教授的大哥的兒子,ai與地理領域的優秀學者,滯留南美洲四年了。值得注意的是,教授儒雅矜冷,端木德與卻是火熱的東北糙漢。


    “德與大哥?”季宏喚出名字,慢慢走近幾步。


    “長成大男孩啦!”端木德與說著,一點兒不疑惑季宏長大後的外貌,揚手要去拍打季宏的肩膀,但他又改了拉開自己身上黑色外套的拉鏈,然後他拉開衣服,衣服內層塞滿了文件,那畫麵就像是走私現場。


    季宏站定,不再靠近,四年不見,他不知道這位大哥又鼓搗了什麽東西。


    傭人拿走衣帽,又送來熱茶,端木德與卻不急歇息,把身上夾帶的文件一一拿出來,小心擱在沙發上,一件四人座沙發鋪滿了他的珍貴文件,他這才把外套脫掉,去端茶喝。


    季宏靠近沙發略看,地理風情和ai設計都有,再看端木德與自然安心地坐在另一邊沙發飲茶,他問:“德與大哥,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前天——欸,麻煩廚房給我隨便上點兒吃的,我肚裏直打鼓了!”端木德與放下茶盅,糙黃的臉上浮現疲憊,進入溫暖的空間,困意襲來,但餓意又讓他堅持等待。


    季宏疑惑,但是不再開口,隻在旁邊看著。


    端木德與哼唧哼唧吃了東西,又自己整理那些攤出來的文件,不久又使喚季宏到三樓拿電腦。季宏到三樓端木德與常住的那個房間裏找了許久也沒找到電腦,隻能空著手下來如實相告,端木德與自己衝上三樓,拿下來一麵“化妝鏡”,他隨手拿來一根數據線插上,化妝鏡亮了!季宏驚訝,守在旁邊看這麵高科技鏡子,房子裏藏著這種高科技,他居然不知道!


    廳裏座鍾的喜鵲播報“下午五點了”,石礫順也從長廊進入客廳,視線觸及端木德與,他的眼神愣了一息,旋即恢複清淡。


    “阿伯!”季宏站起來喚一聲,乖巧微笑,內裏卻覺不妙,阿伯今天應該留宿慕容家的,十一還沒回來,等一下晚飯一定會被發現。


    “順叔,我發現了那個遺跡的一些秘辛!”端木德與興奮說著,靠向石礫順的位置。


    石礫順坐在沙發,沉斂威肅,看著欣喜的端木德與,他的眼睛凝著光。


    端木德與滿麵紅光,走過去遞給石礫順一張紙,上麵複印著古老部落的樸素圖案,石礫順看著,並沒有表情變化,隻是視線落在紙張上,全神貫注。


    “這是一個擁有千年曆史的部族,他們的傳承不完全靠血脈,還靠能力——重要的是,他們有傳承者!”端木德與言之鑿鑿。


    石礫順默默起身,眼神暗沉得像是死寂的木偶,卻充滿深厚的偏執與殺意,他往樓梯走,說:“到書房說。”


    端木德與收拾所有東西跟上石礫順。


    季宏目送兩位長輩上去,過會兒他掏出手機,催石義堯快點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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