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崔過早早到了律所,上司遲遲才到,她聽著動靜,上司沒有靠近,估計是要等差不多下班再來騷擾。


    中午時候,律所接到了一個委托,是一位超市老板,要告他人入室盜竊、抄襲文創、威脅恐嚇,上司旁聽,聽到委托人說對方時,上司揚起了輕蔑的嘴角,委托人誇下海口說律師費隨意,上司就讓黃采銳和嶽昉接了。


    “黃大哥,委托人什麽原因啊?”


    黃采銳和嶽昉在工位一起整理資料,崔過好奇而向往,湊到了旁邊,輕聲詢問,卻用文件袋擋著半張臉不敢睨一眼桌麵那些文件。


    黃采銳沒抬頭,也沒打算回複,但過會兒他還是淡淡地說道:“入室盜竊,抄襲,恐嚇。”


    “大概能判多少年呢?”


    “三年以上。”黃采銳還是沒有抬頭。


    崔過不再打擾,默默地溜回自己的位置。


    某嘈雜街區,來往陌麵,清涼的雨幕將一個個身影藏於每一把傘下,巨大的轉盤混雜不堪卻清晰安排每一個人物的任務,無一幸免。


    嗒。一把長杆傘被隨意擱在鋼條組建的傘架,穿著軍綠雨衣的人帶著雨水大踏步往裏,在店麵吃飯的人隻是抬眼瞥了一下,繼續邊吃酒邊嘮嗑,潮濕的地板又出現一道長長的水跡,漫延到裏麵隱秘的地方,無人過問。


    一門之隔,裏麵燈光亮堂,地板幹淨光滑,摩洛哥風格的家具自帶浪漫貴族氣息,大片矜貴的藍色立刻讓人聯想到輝煌夕陽下的海邊別墅,露台的玻璃桌麵上葡萄酒還剩下半瓶,而微醺的海風裏女郎脖頸的藍寶石散發寂靜的光輝。這種浪漫格調的空間裏,流裏流氣的人蹲在沙發上,煙霧繚繞,一場紙牌遊戲打出了冗長的蒼老氛圍,許久才出一張牌,然後幾人都磨磨唧唧叼著紙煙盯著手裏的牌進入又一輪沉默。


    熊疇扒下身上的雨衣,隨手就丟在門後,他進來了,那坐在單座沙發的方臉男人隻是扭頭掃了他一眼,繼續看牌。


    “大冰,幫我去抓人!”熊疇的心情糟糕,說話衝而慌,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幾天都未打理臉部,他的胡茬繁密,他到宋大冰身後站著,也點了一支煙,隻吸了一口,手一抖煙就掉地板了,他恨恨地踩且磨了一會兒那根可惡的煙。


    宋大冰還未發現熊疇的緊迫與惶遽,他盯著手裏的牌,說:“抓什麽人?”


    “都滾!”


    熊疇忽然怒吼,嚇得圍在這裏的人一激靈,他們看著表情凶狠的熊疇,都麻利地跑了。


    宋大冰丟下牌,鷹隼般的眼睛流過不悅與興致,看向憤怒暴躁的熊疇,熊疇遇見的事一定會給他帶來許多樂趣。


    熊疇胸膛劇烈起伏,他的眼睛裏的憤恨毫不掩飾,他盯著宋大冰,說:“孫時的超市被偷了,那個小偷拿走了一些重要文件,我不管你用多少人用什麽手段,都必須把人抓到,如果必要,把那些東西毀了也不能落於他手!”


    熊疇可是稅管局的科長,他的文件丟了不報警反而來找社會閑散人員,可見那些東西什麽性質了。


    宋大冰一直為熊疇做事,兩個人平時根本不會見麵,熊疇突然找來,可見那些東西的分量有多大,足以讓熊疇動用所有力量。


    熊疇越想越氣,突然一腳踹向沙發,嘭的一聲,沙發歪了,他的眼神出現殺氣,又看向宋大冰,咬牙道:“順道把企圖找那個xx的人都做掉!”


    混亂的街區,因為雨而更加窘迫,鬆鑄景站在一個小鋪子裏躲雨,他回頭往鋪子裏一掃,這裏全都是女士內衣,他客氣地把視線丟進了雨幕。等了許久,雨還未歇,那個小飯館出來一個人,穿的是軍綠雨衣,撐著一把藍色的傘,鬆鑄景神色一緊,盯著那個人。


    那個人走了,鬆鑄景繼續盯著小飯館,綿長的雨給了他躲在這兒發呆出神的合理性,過了約莫一個小時,雨停了,鬆鑄景伸了個懶腰,自然地踏上道路,朝那個小飯館的方向走去,隻是他還沒靠近小飯館,裏麵就出來一位方臉的男人,那男人把簷下的摩托車推出來,戴上墨鏡就跨上摩托,開走了。鬆鑄景順著摩托離開的路走,下了雨,道路上的車轍印獨特而清晰。


    鬆鑄景知道一點方臉男人的身份,他也和這一帶下九流有一點微末的關係,他便打電話讓朋友幫他盯宋大冰近來的動作,朋友力量小,隻答應留意宋大冰去了哪兒,不敢打聽宋大冰做什麽。


    雙方律師見麵,協解瞬間失敗,孫時翹著二郎腿勝券在握,趙歸淩卻一直盯著孫時,那雙眼睛流動著怨恨暗流卻無聲無息。


    積怨已深。嶽昉看見被告人的眼神,腦海中自然飄過這個詞條,這也更為被告入室盜竊提供了可能性。


    開車到菜市場,趙歸淩陰著臉,剛下車,忽然發現自己與車被一夥麵惡的人圍住了,他手裏握著手機與車鑰匙,仍舊陰著臉。


    “趙先生,你是潛入發醬街大孫超市盜竊的人嗎?”宋大冰手裏什麽也沒拿,直勾勾盯著趙歸淩,語氣粗糙而陰惡,他沒喝酒,卻像是要發瘋。趙歸淩眯眼瞪著氣息霸道惡俗的人,慍怒道:“我不是,別想往我身上潑髒水!”宋大冰嘴角勾起,不是笑,而是威嚇,說:“聽說這事兒讓道上各路人馬都走動起來了,那個賊啊,估計會受到殘酷的報複。”趙歸淩的手指一抖,仍舊咬牙道:“說了不是我!”“那麽是誰呢?”宋大冰忽然湊近,在趙歸淩耳邊說話,趙歸淩退後,背抵在了車。


    這些人沒有對趙歸淩動手,宋大冰問了話後轉身就走。


    趙歸淩望著這些社會渣滓,眼神怨恨,卻選擇沉默,他的手忽然刺痛,他抬手張開,車鑰匙沾了血,他居然憤恨到忽視了痛,他的眼神漸漸幽深,他布的局這才到開端,他會安安靜靜地等候的,畢竟十一年都過去了,不差這一個月了。


    隔天,鬆鑄景收到朋友信息後,他自己去找那個可疑的地方,找到了郊外的小村子,四周的房屋老舊而透露荒涼,這正是某些人幹點什麽的好地點啊!鬆鑄景把位置共享給搭檔,然後他繼續走,才拐進一個巷子,嘭——


    這村子裏大部分是留守老人,那些房子都空著,村子裏隻有貓貓狗狗是有活力的,偶爾放假的學生回來了,才算有些人氣。


    兩個初中生躲起來抽煙,蹲在覆蓋藤蔓的磚牆上,學著大人吞雲吐霧,周圍的樓擠著這裏,沒有人會發現他們。家裏的黃狗找到了他們,興奮地搖著尾巴嗅他們身上熟悉的氣息,黃狗伸著舌頭要舔他們的手,其中一個人一揮手就把狗推了下去,狗摔進幽暗的坑裏,汪地一聲扒在坑壁要爬上來,卻扒拉掉一片泥土,就是上不來,兩個人笑了起來。


    過會兒,一個人跳入坑裏,要抱黃狗丟上去,這狗卻玩心大起,靈活地躲過主人的手跑向了暗處,這人還沒喊,裏麵忽然哐的一聲,像是什麽大的鐵的物體倒了,此時,狗在裏麵大叫開來。擔心狗的人直接摸向裏麵,上麵的那個人也摸出手機跳進坑裏。


    一個大油桶倒在泥地,黃狗正是朝這個油桶瘋狂示警。


    “什麽東西?”“不知道啊!”“以前有這個東西嗎?”“這好像是加油站的桶,誰藏這兒了?”“你問我,我問誰?”“裏麵有東西吧——老黃一直叫。”“該不會是屍體吧?”“我cao!你不要烏鴉嘴!”“老黃,上——看看是什麽東西?”


    忽然,那個油桶自己晃動了,黃狗撲上去,兩個人卻嚇得大喊。


    “快走!”“你過來!”“別顧狗啦!”“老黃斷後!”


    兩個初中生爬上了磚牆,下麵黃狗還在興奮地叫,他們的危機感漸漸消了,又蹲著叫狗。


    “老黃,什麽情況?”“你傻啦,他還能告訴你下麵沒有危險?”“老黃成精啦!我爸告訴我的!老黃,過來露個臉!”


    話音剛落,黃狗果然躥到了坑口,興奮地轉圈示意主人下去。


    “趕緊上來,傻狗!”


    汪——下來。


    “你看見什麽了?”


    汪汪汪汪——


    “他說啥?”“我們下去看看?”“你瘋啦!”“老黃都說沒危險了。”“你是狗嗎?還能明白這傻狗說什麽?”“你給我下去!”“我cao!你這狗賊!”


    汪汪汪汪——


    黃狗跑向暗處,叫他們趕緊跟上。


    還是那個大油桶,黃狗亮出爪子一個勁挖油桶,他激動的樣子,仿佛裏麵有肉骨頭和母狗。


    兩個初中生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幻想奇遇,開著手機的燈上去敲油桶。


    “有人嗎?”“你腦子秀逗啦?還有人嗎?阿拉丁神桶啊?”“萬一真有人呢?那刑偵劇裏可有不少油桶藏人的情節,人塞進去,然後從山坡上推下去。”“那你說這裏麵人還活著嗎?”“這個······”


    兩個初中生麵麵相覷,默契地遠離油桶,那黃狗卻還在積極地扒拉那個桶。


    “我還活著!”


    第四個聲音出現,是從油桶裏發出的,沉悶而充滿驚喜。


    兩個初中生均打了個顫。


    “救命啊!快救我出去!”


    汪汪汪汪汪——黃狗就是嗅到了裏麵的人氣才堅持扒拉油桶的。


    猶豫許久,兩個初中生又靠近油桶,謹慎詢問:“你是什麽人?”


    “快救我,我要窒息啦!”裏麵的聲音有些弱了。


    “別急,我們報警!”


    “我就是警察!”


    一聽這個,兩個初中生就去找東西來砸油桶了,油桶蓋被水泥封了,但這個油桶鏽化嚴重,他們找來廢棄鋼筋好一陣撬,終於把油桶底部撬開了。


    鬆鑄景趕到醫院,一顆狂跳的心才冷靜,他差點就成為人肉罐頭了,他隻記得有人砸破了他的頭,醒來就身置禁錮,聽見狗叫,警員找他做記錄,他的信息就這一點兒。


    驚悚,鬆鑄景鼻腔裏都是稠重的柴油味,他癱在病床上,想象著遺書的內容要多加些,還有那些已掌握的資料,要妥善交給專業的警員,人總有一死,他怕得全身抽搐,但更不能容忍自己的性命一文不名。


    睡了一覺,鬆鑄景再清醒時,已經晚上了,他起身去放水,又出去找水喝,沒找到水,順道出去抽煙,隻是他才出去,就看見了一位熟人。


    “周老板?!”


    周老板從煙霧中偏頭,頓了兩秒才驚喜道:“鬆先生!巧了!這都能遇見!”


    周老板遞華子給鬆鑄景,鬆鑄景點上滿足地吸了一口,周老板這才問:“鬆先生這腦袋——”“嗐,被人陰了!”鬆鑄景說得輕鬆,麵上平和,煙霧裏的眼睛卻驀然滄桑憂鬱,周老板不再就此疑問。


    過會兒,周老板丟了手裏的煙蒂,問:“鬆先生,我近來在找一個叫‘煉丹爐地道’的地方,你可知道?”“什麽地道?是這兒的嗎?”鬆鑄景看向周老板,他有些驚奇,覺得周老板在說笑,依周老板的情報網,還找不到那個地方?不想周老板自嘲一笑,道:“西華區到底是戰時遺址,工事眾多,地底下連環迷迭,哪是說找到就能找到的?又不是什麽人,隻有一個,費心一查就一目了然!”鬆鑄景不置可否,一口一口吐著白煙。


    “那邊我還有夥計在包紮,告辭了!”


    周老板說完就走。


    鬆鑄景丟了煙蒂,憂心忡忡,他有直覺,這次謀害是熊疇屬意的,自己暗中調查了熊疇三年,熊疇多少已經察覺,他不能再借助本地的力量,因為熊疇手裏的人就是本地最狠的——鬆鑄景睨見垃圾桶的煙灰罐,眼睛閃過一絲星芒,現下就有一個極妙的助力在他眼前。


    鬆鑄景提出交易,周老板隻是遲疑片刻就答應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戲弄之來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州不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州不燃並收藏戲弄之來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