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燈光開始。


    田徑場密密麻麻的人頭,黑暗中無數視線聚集舞台。


    前排的都是領導班子,表演隊伍都在兩邊等待,工作人員在場地各處守著。


    路陳氏坐在舞台右邊,不近不遠,周圍是些老師或者其他人,望著那個匯集光芒的舞台,路陳氏靜默的眼睛浮現期待,她是觀眾,為了目睹女兒的絢麗時刻,置身於她無緣的熱鬧體麵裏。


    招呼路陳氏坐在這裏的是羅老師,羅老師毫不誇張地向她表達了對路曇的喜愛與期許,這讓路陳氏惶惑的心有些愉悅。


    石義堯坐在班級隊伍後麵,這種小場麵,無聊至極,但這是蝴蝶振翅的時刻,他又捺不住好奇,想要觀望,那隻蝴蝶散發光彩。


    “我帶了望遠鏡,你要不要?”於明勵望著舞台,掏出了望遠鏡,旁邊的江請鬆也眯眼望著遠處的舞台,他隻是順嘴如此問,沒想到江請鬆真的不客氣地搶了過去,他憤懣地撓江請鬆,江請鬆掏出了一包瓜子給他。


    第一個節目是大合唱,第二個是朗誦,第三個是現代舞,原本最後的《和月雲雀》被提到了第四,據說是羅老師為了保住節目感觀好升職才孤注一擲的。


    現代舞時,觀眾一片呐喊,燈光亮了一片,場麵比預期的積極。


    “蕭定要上場了嗎?”朱樂勳躥到秦巧腳邊坐著,秦巧嚇了一跳,但秦巧還是忍住了不嫌棄他。


    他們班級坐了兩列,前麵都坐女生,男生上來了隻能坐草地。


    班長也躥上來,到了陶薇小旁邊,陶薇小還大方地分堅果給班長吃。


    傳聞大家都在期待《和月雲雀》。


    凝聚了文工團的心血,古箏,塤,手鼓,葫蘆絲,巴烏,五種民樂器現場演奏,民族情懷濃鬱,傳承精神滿分。


    “下麵有請本校文工團傾情原創、全學生演繹的民族舞樂劇——《和月雲雀》!”


    掌聲嘩啦啦的,大家就等這個聲音了。


    激越琴音落入場內,獨一個光圈內,一位女孩子凝視著箏,她的手指抖動便是一個聲音的腳印落在觀眾耳朵。一記沉緩的鼓聲響起,下一秒和著清悅琴音的是低回的塤聲,低調推開的,仿佛是一卷塵封已久的傳世畫卷。


    舞台燈光齊亮,展現在觀眾眼前的是一群有前有後的自信學生,他們的衣服文雅中夾雜潮流,樂器在他們手裏,真真實實傳達故事與情感。


    三個女生,在舞台上款款舞動,和著音樂,她們像是枝頭上鬧春的喜鵲,美麗而嬌俏。


    於明勵朝前麵的人要眼鏡,這麽重要的畫麵,他可不想錯過。


    哇嗚~~人群一陣驚呼,舞台上,那個女生是後空翻進場的,帥氣而飄逸,簡直是踩在觀眾心髒上。


    一個個見多識廣的領導也鎮靜地露出讚許的眼神,一間普通高中,學生能如此多才多藝,實在難得。


    路陳氏輕攥雙手,剛才那一躍,她可是實在嚇了一跳,此前她可是從未見過路曇的這種身手,若是一不小心,路曇得多疼啊!


    那個沉默冷麵、獨來獨往的女孩,光輝耀眼。


    真的有人可以鮮亮如花,真的有人可以翎羽彩豔,真的有人可以身披無限光芒。


    或許她不是蝴蝶,她不短暫。


    她是驕傲的雲雀,征途是九霄,振翅就驚動人間。石義堯看呆了,他本來就有意無意留意我行我素的女孩,那像一道千折百繞的謎題一樣讓他不由自主著迷,舞台上是鮮活的路曇,遙遠卻光華溫暖,她的旋轉,她的擲袖,她的羞笑,都在打破她的冷漠,她應身披星光,她的前途無量,可是誰都無法預言未來。


    觀眾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追隨舞台上的小仙女,那般靈活美麗的雲雀,仿佛整個舞台都是她的——這是一場難得的美的享受。


    此前路曇這個名字就因為成績被大部分人知曉,有許多人私下很迷這個高冷的學霸。


    “路曇!路曇!”


    路曇下到舞台側邊,聽見有人低聲喚她,她駐足望過去,是領導席的一位奶奶,那位奶奶招手讓她過去。


    “詹奶奶!”路曇貓著腰跑到詹奶奶的桌子前,有許多人看著她,她盡量將身子藏在桌子後。


    “路曇,你的身姿很漂亮!”詹奶奶笑著,重見路曇,她很開心。


    “詹奶奶,您怎麽被邀請過來了?”


    “我是市政文工團退休的老成員,閑來無事就來啦!”


    前排,可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路曇瞥見其他好奇的眼神,她不能久留了,“詹奶奶,我先退出去啦!”


    江請鬆癡癡望著那個輕靈的身影,心裏一再勸慰自己未來美景無數,不用在意一個寡言少語的女生,可是雙手還是不禁握住了,曾經隻有他知道那個女生的優秀,可是現在所有人都目睹了她的美麗,這讓他心裏不是滋味。


    “小仙女——路曇是小仙女!”於明勵激動得眼鏡掉了,幸好底下是草地,眼鏡無礙。沒有戀愛心思的於明勵,單純地驚訝美麗的皮囊,激動時站起來,然後被後麵的同學拽下去了。


    於明勵笑得隨意,自言自語:“我要去請路曇吃宵夜。”江請鬆伸手就將於明勵推出去,語氣冰冷:“就你?”於明勵身子歪出去,急忙拽住江請鬆的手,日常的粗魯行為而已,他知道江對路曇有心思,理解江的鬱悶,“你難道不想嘛?我成功了一定帶上你,隻是我們平時又不怎麽說話,她肯定不答應!”


    成績好的同學八成會一起玩,像他們排名前列的同學見麵了都會融洽地聊天,但路曇是個例外,所有排名前列的同學都見識過她的冷漠,那種固執屏蔽外界的冷漠。


    於明勵悄悄地溜到十班隊伍裏,李貿初正專注地打榮耀,他盯了一會兒屏幕上的遊戲畫麵,附耳輕問:“李仔,去請路曇吃宵夜啊?”李貿初頭也不抬,吐出一句:“你自己去!”“你和她接觸得多,你和我一起去唄!”李貿初不回話了,估計想一腳踹開煩人的於明勵。


    確定自己沒事兒了,路曇回到宿舍就利落地把衣服換了,發型散了,妝卸了。心心念念地去找媽媽,跑到宿舍區拐角時聽到了一個可疑的聲音。


    “我出錢,你找人在放學後堵人,就今天晚上!······我不管!一定要!”


    路曇蹙眉,一動不動,呼吸也放緩了。


    這是學生間的矛盾。


    對方的腳步聲遠去後,路曇才從陰影裏走出來,她知道即將發生一起惡劣事件,但她並不打算說出去。


    路曇重新踏入田徑場,心情愉悅的單純於明勵攔住了她。


    於明勵笑著問:“我請你去吃宵夜,路曇,來不來?吃燒烤?吃kfc?吃海鮮粥?”


    一般青蔥校園裏,這就是一個男生對一個女生簡單有效的示好。


    “我拒絕。”


    於明勵並不氣餒,仍舊保持清淺的笑,不遠不近地跟著路曇往裏走,稍會兒又問:“路曇,你在台上很厲害!很棒!不過,你是不是有心儀的男生了?”


    也就於明勵能毫無壓力毫無自覺地追著路曇說話,而且還問這種情感的問題。


    “沒有。”路曇的話音剛落,她就急刹住腳,摸到手腕,又急促地摸褲兜衣兜,沒有摸到意料裏的東西,她不禁沉思。


    “那你感冒哪種類型的男生嘞?”於明勵得寸進尺。


    路曇忽然抬頭看著於明勵,似要生氣了,於明勵趕緊搖手說不用回答了。


    路曇要去工作區,於明勵沒有跟去,他腳步輕快地回到了江請鬆的旁邊,迫不及待與江分享自己所得。


    “路曇沒有心儀的男生,你可以放心大膽地追!”


    江請鬆眼神淡漠,問:“你怎麽知道?”


    於明勵非常自豪,回:“我剛才問她了,她親口告訴我的!”


    “我請你去吃宵夜。”“可是她沒有答應一起去吃宵夜。”“沒關係,我們幾個去就可以了。”“我去喊李仔!”


    舞樂劇的效果超乎意料,雖然《和月雲雀》結束好久了,學校領導也頻頻點頭。


    羅老師開心得整個人輕鬆了很多,讓參與表演的學生散去觀看晚會或者去玩了。


    路陳氏說累了,路曇就送她到校門口坐車回賓館。


    “多注意身體,你從小就體弱。”路陳氏摸著路曇的腦袋,腦海裏那驚險一跳的畫麵仍舊清晰,她的眼神有些憂慮。


    路曇身子暖洋洋的,笑得眉眼彎彎,很享受被媽媽摸頭,“我知道啊!怕媽媽擔心,我都是性命第一,學習在後!”


    路陳氏嘴角動動,不再說話,但心裏卻憂絲纏繞,路曇的笑讓她恍惚,冰涼的歲月寂若苦水,卻隻困住她一個人,若是讓路曇想起年幼的事,路曇會不會也變成她這般無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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