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路曇離校,見了一位中年男人。


    茶館,暖木色調氤氳書墨茶香,黑色的天花板像倒置的深淵沉默克製,天花板吊著的紙燈高低不一,白色四方紙燈撒泄柔弱的光輝,妄想在一場黑暗裏孤獨救贖。


    一個穿著白色休閑裝的中年男人,一個穿著樸素的女生——相對而坐,像一對父女。


    路曇沒有說話,將一本木青色筆記本放在桌麵,重要的東西,筆記本裏全都詳細入微。


    “你······此前所說還作數嗎?”舒爾崢的聲音疲憊,不失沉重,畢竟經曆過風雨磨礪,他的聲音還兼具威嚴,一股運籌帷幄者的淩厲藏得不著痕跡。


    “作數。”路曇說話了,清淡而毫無波瀾。


    舒爾崢卻看出了路曇的勃勃野心,以及深沉的恨意——路曇救他的時候,眼睛裏的恨意濃烈得要灼燒掉她稚嫩的軀殼,清純的外表包裹被怨恨發酵的野心,然後睿智地掩藏所有鋒芒,這樣的人,如果失控,會是社會的一頭嗜血野獸吧?舒爾崢不會害怕接觸刺蝟,他也不是良師益友,從未想引導路曇往正確的方向前進,他經曆過絕望,所以同樣滿腔憤恨,他要路曇輔助他,他不覺得幼小的年齡會限製一個天才的智慧。


    舒爾崢拿起筆記本,隨意翻開閱讀,隻片刻,他的神色嚴肅了幾分,翻了一頁,他的身軀一震,黯淡的眸子潛入一絲光亮,握住筆記本的手不禁加重了力度。


    茶館的客人稀少,堂麵隻有這一桌坐了人,喧囂被隔離門外,隻有純音樂在流淌。


    路曇捏著茶杯,嘬一口香茶,手勢姿態從容而隨意,有著不符合她普通衣著的優雅。


    舒爾崢意猶未盡地合起本子,神色凝重,麵對小女生,他需要同等階的考量,路曇不會是他的打手,他甚至做了大膽設想,假以時日,他需要仰望路曇——這本筆記本,就足以證明路曇是何等驚豔的天才。


    “我會成立一家更牢固強大的公司,這次,我的戰場不會固步於華西地區!”舒爾崢信誓旦旦,他的經驗與人脈,足夠支撐他東山再起,而路曇,是他另一個信心源頭。


    隻是一個主動的選擇,就可以輕易介入另一條河流,時而難若登天的事情,時而順手拈來。


    回學校的路上,路曇目睹了一場車禍,那輛失控的皮卡帶起的風刮在路曇臉上,路曇隻是眯眼的時間,那輛可憐的小電車就被碾在皮卡之下了,無辜的人躺在車身下,無助得像根青瓜。


    驚恐的尖叫作為前奏,接著是不敢上前的疑惑交談,然後是報警的聲音,嘈雜中飄蕩無奈的哀怨,熙攘的城市,一場事故隻是短暫的插曲。


    後來,下雨了,平常的雨幕籠罩著這個小城市。


    “體育課沒有了~~”朱霏趴在桌麵,沮喪嘟囔。許時萌也失落得沒有心情折星星,拿著鉛筆在紙上亂畫,腳擱在過道,期許著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體育老師第一次來十班教室,興致勃勃地講解外傷緊急處理知識,講了一般切口包紮,欲開始燙傷,英語老師出現在了教室門口——搶課。


    “不行不行,我要講外傷緊急處理,很實用的知識!”“行的行的,我就要半節課,他們的英語成績還可以提高十分!”“我關門啦!”“別啊!我就在邊上等著!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加速講完的!”


    兩個男老師在門口沒有力度地推搡爭執,看熱鬧的學生開心得想他們幹脆爭到下課鈴響。


    結果當然是如英語老師所願。


    一下課,雨就停了,到處濕噠噠的。


    幾個男生,居然趁著課間十分鍾,跑到樓下草地玩水,熊孩子心性大發,肆無忌憚地嬉戲打鬧,若不是沒有瓢和水槍,估計還會發生一場無法阻止的水仗。


    班主任來上課,起初沒注意,後來在憋笑的班長的暗示下,看見了幾個濕漉的男生,才反應過來剛才樓下玩鬧的是自己的學生。


    “蕭定,”班主任放下遙控筆,表情克製,“是廁所水管爆了,還是你出去淋雨了?”


    大部分目光落在不羈的落湯雞這裏。


    朱樂勳的身子顫抖,隻有笑容沒有笑聲,他用盡了力氣在憋。


    班主任的視線移到同樣濕身發亂的朱樂勳臉上,說:“朱樂勳,玩得很開心吧?”


    蕭定得意地開始甩頭,周圍同學馬上發出嫌棄的聲音,他的頭發的水四散飛濺攻擊人,他就是故意的!


    “蕭······”


    “班主任您放心!”林狄迪大喊搶話,音量蓋過了班主任的聲音,“我們是有組織有紀律的,盡興而且和諧,不會感冒的!”


    林狄迪語氣裏的歡快與驕傲,真是令人火大,班主任忍不住喝喊:“誰管你盡不盡興!?”


    蕭定的嘴角勾勒著壞壞的笑,這種被注視的感覺讓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身體冰涼,血液流動卻隱隱活躍。放學後,蕭定回頭,那個啞巴靜靜端坐,像木頭一樣,好像任何東西都不能打擾她——不,之前他主動拔了她頭上的木棍,她反擊了。


    “喂,你這啞巴是生來就這樣,還是後天造成的?”蕭定彎腰,與啞巴說話,一副隨時要掀了啞巴桌子的潑皮架勢。


    路曇的心思在桌麵的物理試題上。


    恰巧來十班的胡紋希看見有名的差生與路曇說話,默不作聲,隻是動作變得更輕緩了,怕引起注意,同時也有蹭八卦的心思。


    “嘖嘖,”蕭定眯眼,臉與啞巴的距離拉得更近,“像你這樣的人,真的能走到高考那天嗎?”


    柔弱小女生被著名暴力學渣欺負,周圍的人居然袖手旁觀漠不關心!?


    蕭定的眼神惡心,具有輕蔑和嘲弄,一個啞巴真的不夠他看,所以他很快就直起了身,臭屁地擼擼頭發,戲謔道:“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打火鍋都不夠!”


    胡紋希再到十班女生宿舍時,和平常一樣打聽道:“你們班的那個姓蕭的同學人緣很好嗎?今天我看見他與路曇說話挺融洽的。”


    十班女生被踩了尾巴,憤懣又惡心。


    “那個蕭定?他人緣好?吃屎吧他!”


    “我從來沒見過那麽鬼的男生!我絕對不要和他說話!”


    “臭屁又暴力,什麽女生都不敢靠近他!”


    “姓蕭的特別討厭!聽說他和社會青年混,抽煙喝酒都是小case!”


    胡紋希露出驚訝的表情,第一次聽到這些事情,她的世界觀好像受到了挑戰,緩一緩還是小聲說:“不可能吧?上高中的人心思還能多歪?”


    許時萌搶聲,切切道:“胡紋希,電視小說裏麵有五成是真的!你長長心吧!這麽傻,容易被人騙的!”


    胡紋希鼓著腮幫,麵頰一抹粉紅,弱弱反抗說:“我才不傻!”


    哈哈哈哈······悅耳的笑聲飄出宿舍。


    秦巧忽然想起路曇,話題就轉了,憂心言:“姓蕭的整人計劃太多了,也就路曇還能忍到現在。”孟柚純捶腿,激動了,跟著說:“是啊!那麽雞的人,也就高冷的路曇能受住!我多麽希望路曇起身就給他一腳,讓他去見祖師爺!”


    在寫作業的陶薇小忽然抬頭,弱弱說:“說喜歡一個人就欺負她,是不是蕭定發覺了冰山美人的美麗啦?”


    陷入沉默。


    第一個回神的朱霏跳起來,抵觸大喊:“他那叫喜歡嗎?他那叫賤!!!!!!”


    隔壁宿舍受不了了,敲門勸告:“請你們控製音量,晚上了!”


    孟柚純哼哼唧唧的,翻到床上的雜誌,又開始和小夥伴交流明星趣事,班上的事情來來回回沒有什麽新鮮的,還是外界的八卦更能打發時間。


    胡紋希文靜,但是擅長聊天,十班的女生宿舍基本都歡迎她來串門,女生聚眾聊天是再平常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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