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玥雖然是頭一回來桃花村，不過她長得好看，嘴巴又甜，出門的時候帶一把水果糖走出去，大家都願意跟她一起玩。
這不，剛回來幾天的工夫，玥玥就在小孩兒堆裏混熟了，今天一早出去玩了。都在村子裏，林桃也放心，讓她等會兒記得回來就成，哪知道回來的時候，手上卻沾滿了泥巴，粉白的小臉蛋上都沾了泥點子。
還好今天剛換上的新衣服都還幹淨，沒有弄髒。
這套衣服還是徐玉婷設計的圖，林桃自己做的呢，是今年新做的，徐玉婷設計的衣服比供銷社裏賣的可好看多了，穿著玥玥身上格外好看，村裏孩子都沒見過這樣式兒的衣服，瞧著都覺得好看。
玥玥不但弄髒了手，還拿回來四個小泥人。
“媽媽你快看，這個是你，頭發長長的，這是爸爸，很高，這是外公，這是我，你快看我捏的像不像。”玥玥迫不及待的拿她捏的泥人給林桃看。
林桃看著黑乎乎的、如果玥玥不說，她可能看不出來這是她的泥人，笑了笑，說道：“真像。”
李成蹊見了，還說要幫著把這泥人烘幹，這樣比較容易保存。林桃無奈又好笑，李成蹊這個當爸的，比玥玥還要上心呢。
不過李成蹊樂意折騰，她也不說什麽，由他們去了。
玥玥洗好了手，就跟著李成蹊進去烘泥人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林桃還以為是林常海從方姨家裏回來了。林常海今天一大早就帶著一些海鮮幹貨、又去公社買了點新鮮的豬肉，就去了方姨家，幫著一起準備年夜飯。
打開門一看，卻看到周梅芳站在門口，林桃懵了一下，接著臉上便帶了笑意，趕緊請周梅芳進來：“嫂子，你怎麽來了，快，快進來坐。”
周梅芳笑著走進來：“來的時候聽到村裏人在說你回來了，我就來看看，沒想到還真回來了。你都六七年沒回來過年了，怪想你的。”
注意到林桃的肚子：“又懷上了，這得有五六個月了吧？聽說你前頭生了個女兒是不是？叫什麽名字？”
“這麽多年沒回來，也該回來看看了。”林桃說道，“叫玥玥，玥玥，快來叫人，這是你伯娘。”
玥玥走出來，朝周芳梅叫了聲：“伯娘。”
周芳梅：“這孩子長的可真漂亮，真會長，生個閨女就是好，不像我家的那個，皮的很。”
“誌國今天跟著來了嗎？他今年都有八歲了吧？”林桃道。周芳梅和林強生了個兒子，叫做林誌國。
周芳梅搖搖頭：“他沒來，他不喜歡來這邊過年。我們也是沒辦法，平時都在城裏上班，回來的時間少，老人家有意見，過年一定要我們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們今年突然回來了，沒給孩子準備什麽東西，這點錢你拿著，就當是給玥玥的壓歲錢。”
周芳梅要給，林桃說什麽也沒要。
周芳梅雖說是大房的兒媳婦，但是林桃的關係一直挺好的。周芳梅跟林桃又說了一些家裏的事情，說林老太被林慧給氣得中風了，這幾年情況越來越不好，每回都是林強帶她去醫院看病的。
“不是我這個做孫媳婦的不尊重老人家，實在是她做事也沒個長輩樣。當初她怎麽對你和二叔的，我都記在心裏的，我都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這樣偏心。要我說啊，這就是她自己做的孽，當初總說你哪哪不好，晦氣，說林慧是福星，現在好了，自己被林慧氣得中風了。去年情況嚴重，直接癱瘓了，躺在床上不能動，也不見她疼愛的林慧回來照顧照顧她，給她端屎端尿的。”周芳梅說道。
也是周芳梅說了這事，林桃才知道原來林老太癱瘓了。
方姨雖說知道這事，但是大過年的，她也不在林桃和林常海麵前說這些事情。林桃這會兒也才明白了，她說他們這回回來，大房一家子怎麽不來找事了，原來是她奶動不了了。
張紅英和林常山兩人其實算不得厲害，從前都是跟在林老太後麵逞威風的。林老太怎麽樣，他們就跟著拱火。
如今林老太不行了，他們也是秋後的螞蚱。再加上他們也見識過林常海和林桃的厲害，縱然林桃這回回來，他們眼紅，可也不敢過來討好處。
周芳梅走的時候，林桃讓李成蹊給她拿了不少幹貨帶著，說起來，她能跟李成蹊認識，也多虧了周芳梅。
周芳梅剛走沒多久，林常海就過來叫他們去吃飯了。
“年夜飯就快做好了，就剩最後一道菜了，你們抓緊著過去了。”林常海道。
林桃去叫還在烘泥人的兩人，玥玥的聲音從灶房傳過來：“媽媽，我們馬上就好啦。”
林桃趁著這個空檔，跟林常海說了這事，林常海說道：“這事我早就知道了，前兩年的時候，你大伯就給我寄信說了這事。信裏讓我給錢，我沒理，直接把當初分家時的憑證抄了一份寄回去，他們後來就沒寄過信了，應該是知道我的意思。你生下來你奶沒幫著帶過一天，還想著要把你丟了，為這事我已經跟你奶斷絕關係了。當初分家時也都分好了，你大伯家養你奶，我們家養你爺爺。你爺爺當時身體不好，總是要去醫院，當時你媽還沒懷上你，都是她帶著你爺爺去醫院的。”
“你大伯一家精得很，看你奶身體壯實，還能幫著他們家幹活、掙工分帶孩子，所以就選了你奶。這麽些年來，你奶幫著他們家幹了那麽多的活，人好好的時候，不說什麽，人一病，就想著要我給錢了。當初你爺爺生病，都是拿我寄回家的津貼去的醫院，你大伯家一分錢沒出，連你爺爺的最後一麵都沒去看。你爺爺後來去世時，都是幹幹淨淨的，你媽是個好媳婦，沒讓他吃一點苦。你爺爺走的時候，都念著你媽的好。”
“爸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說，你不用操心這事，爸心裏都有數。爸做事光明磊落，心裏坦坦蕩蕩的，也不怕別人戳我脊梁骨。”林常海說道。
農村裏分了家就是這樣的，分給了誰，那個老人就歸誰家送終。
但要是兄弟之間感情好點的，肯定不會像他們家這樣。但林常山一家能做到這樣，再加上林老太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早就讓林常海寒了心，他也能狠下心來像林常山那樣。
他要是對著林老太去養老送終當孝子，他都怕晚上做夢的時候夢到阿蓉，這樣做對不起她。
對於林老太，他年輕還沒結婚的時候，津貼都是寄回來讓林老太拿著的。林老太說是存起來給他娶媳婦，可真到了那時候，她就把錢把著不願意拿出來了。後來他跟陶蓉結婚之後，直到分家前，兩人每個月也給林老太五塊錢的津貼。
林常海試問，他對得起他這個媽了。
林桃聽了林常海的這一番話，點點頭，不再說什麽了。
跟林常海說這事，她就沒想過要做這個主，就是想著，如果她爸不知道這事，那她還是應該告訴他一聲的。不管她爸怎麽做，她都不會多說一句話，她爸怎麽做，她都支持。
湘城吃年夜飯都挺早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就開始吃飯了。
申永興拿了一串鞭炮，用柴火點燃了，鞭炮聲劈裏啪啦的，代表著他們要開始吃飯了。
玥玥站在門口，雙手捂著耳朵，看著鞭炮放起來，沒一會兒，鞭炮聲便此起彼伏。
家裏條件稍好一些的，鞭炮能響的長一點，沒錢的就聽著響兩聲，意思意思就是了。
兩家人聚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吃過了飯之後，玥玥還收到了好幾個壓歲包，用紅紙裹起來的，其中李明誠送的最多，裏麵竟然有五塊錢。
林桃見了，不讓他送這麽多，小孩子家家的壓歲錢，給個幾毛就行了了，怎麽還給這麽多。
李明誠道：“那天讓玥玥滾新床，我還沒給她包過紅包，這次一起給了。”
這邊的習俗就是新人結婚時，得叫個小孩子滾一下新床，代表著多子多福，早生貴子。村裏人一般都是叫男孩子滾新床，因為家家都想生男孩，但李明誠和林蔓蔓都想生一個像玥玥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幹脆就讓玥玥來了。
玥玥收到不少的紅包，晚上的時候，偷偷在林桃耳邊說道：“媽媽，過年真好，我好想天天都過年啊。”
笑得林桃在她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你真是個小財迷。”
初一那天，林常海一家人都去給陶蓉上墳了，林桃領著玥玥，讓玥玥叫“外婆”。
玥玥一點兒也不怕，因為她知道外婆是她的親人，脆生生的叫了聲‘外婆’。
現在政策沒那麽嚴了，雖說海島軍區還不能燒紙錢，但是鄉下是可以的。林常海準備了很多紙錢，林桃在家時又疊了一些金元寶，都燒給了陶蓉。
燒完了之前，林常海讓林桃和李成蹊帶著玥玥先走。玥玥說道：“外公怎麽還不走啊？哦我知道了，外公肯定是要跟外婆說一些我們不能聽的悄悄話。”
李成蹊和林桃對視一眼，林桃溫柔一笑：“玥玥真聰明。”
昨晚上下了雨，下山的路有點滑，李成蹊一手牽著玥玥，一手扶著林桃，一家三口慢慢下了山。
林常海說打算叫人再來給陶蓉的墳修繕一下，修的大一點，說是將來他死了，要跟陶蓉埋在一起。
他們做夫妻的時間雖然短，但要生同衾死同穴。
***********************************
一般初二就可以走親戚了，林桃一家今天打算去外婆家拜年。
林桃早早的就醒過來了，打算收拾東西，李成蹊卻讓她再陪著玥玥多睡一點兒：“現在還早，你再睡會兒。東西有我和爸收拾，錯不了的。幹海參，點心，酒，茶葉，都有。”
林桃聽了這話，這才又睡了個回籠覺。
等到快八點的時候，才醒過來了，起床穿上厚棉襖。湘城的冷是濕冷，骨子裏的那種，玥玥到了湘城之後有些愛賴床，早上的時候總是不願意離開暖洋洋的被窩，但是真起了床，又一陣風似的跑出去跟別的孩子們瘋玩去了。
昨晚上竟然還跟著別人去炸牛糞了，結果手上不小心被濺到了一小坨牛糞，回來的時候林桃用肥皂洗了好幾遍，她都嫌臭，還要洗。
最後還是林桃說再洗下去，皮都要被搓掉了，這才不接著洗了。
他們自從回到湘城，就沒有在家裏做過飯，這不，李明誠一早就送來了一籠包子：“裏麵有酸菜餡的和豬肉餡的，豬肉餡上麵點了紅印子，你們看著吃，還給玥玥做了白糖包子。”
說著，李明誠拿了其中一個上麵印了一朵花似的紅點包子給玥玥。
玥玥接過包子，說道：“我最喜歡吃白糖包子啦。”
林桃把包子拿過去，把牙刷遞到玥玥手裏：“先刷牙再吃包子。”
玥玥吐吐舌頭，接過牙刷趕緊刷牙去了。
“媽讓我問問你們打算在那邊住幾天，初幾回來，她那天好做你們的飯菜。”李明誠道。
李成蹊說道：“你嫂子說初六回來，既然去了就多住幾天。”
另一邊，周芳梅今天一早也跟林強回娘家去了，兩人騎著二八大杠，走的時候周芳梅還跟林桃打了聲招呼，林強說道：“你明知道奶不喜歡她，你還跟她走這麽近。”
周芳梅沒好氣：“你奶喜歡誰啊，不就是喜歡林慧嗎？結果呢，被她都氣得中風癱在床上了。你願意跟你妹好我不管，我反正覺得林桃比她好，你也別管我這事，你還好意思跟我說這個，林強，你自己說說看，你奶生病之後，你爸媽管過嗎？你妹管過嗎？哪次去醫院不是叫你？走的時候怎麽說的，還說怎麽不把誌國帶過來，他們也好給壓歲錢，前兩年帶著誌國來家裏過年時，他們給過嗎？哦，有一次倒是給了，那還是因為誌國說他外婆給他壓歲錢，你爸臉上過不去了，給了他兩毛錢，他長這麽大，也就隻得了你爸這兩毛錢，還長孫呢。說什麽一家人就應該回來過年，不就是圖我們每回過年時送的那些禮嗎？廠裏發的年貨，都拿到你爸媽家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隻拿了我自己的那一份嗎？”林強悻悻道，心裏也明白他爸媽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這畢竟是他爸媽，而且，他嶽父嶽母都是廠子的老職工，過年廠子裏都發東西，也不需要這些啊……
周芳梅瞪他：“你還想把我那份也拿過來啊？林強我告訴你，你孝敬你爸媽我不反對，但你別想拿我的東西孝敬。”
林強沒說話，繼續踩著二八大杠，出來桃花村沒多久，周芳梅察覺出不對勁了：“林強，我讓你拿的那包海鮮幹貨呢？你不是說你拿嗎？東西呢？”
林強：“我爸媽說他們沒吃過這些，也想吃吃，我看著東西也不多，就留給他們了。”
周芳梅心頭的火噌的一下就冒起來了：“林強！！你還要不要臉啊？那是林桃送給我的東西，你爸媽想吃？你爸媽想吃你讓你妹寄啊，你妹不是在海島嗎？你妹是死的啊？她不能送啊？”
林強一頓：“芳梅，你這話說的有點太難聽了吧，為了那點東西，不至於……”
“怎麽不至於？你說怎麽不至於？林強，你現在立馬給我倒回去，我要把東西給拿回來，那是我的東西！我把話給你放在這兒了，你今天要是敢不回去，我立馬就跟你離婚，你好好的去孝敬你爸媽去！”周芳梅氣得要命，伸手去撓林強。
林強見周芳梅是真生氣了，也不敢再說什麽，推著二八大杠掉了個頭，又朝桃花村騎回去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桃花村村口的桃樹下。
沈家怡凍得直哆嗦：“媽，不是說去外婆家拜年嗎？怎麽還不走啊，站在這風口，都快把我給凍死了。”
沈家豪踢了踢腳邊的石頭，附和道：“是啊媽，快走吧，我都快冷死了，又冷又餓的。”
沈家平站在桃樹下，抬頭看著桃樹，沒有說話。
林慧說道：“哎呀，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空著手去不好看，村裏人見了要說閑話的，還得笑話我們，你們不想被人笑話吧？等下你們外婆就來了。”
就在這時，張紅英小跑著過來了，看著麵前的林慧，心疼不已。三十歲不到的林慧此時看起來，都有三十多歲了，臉上曬得黑漆漆的，皮膚也粗糙，手也粗了，一看就沒少幹活。
尤其是跟林桃一對比，那就更加明顯了。
前兩天她見過林桃，哪怕懷著孩子，可皮膚還是水嫩嫩白生生的，這些年過去，看著還跟二十歲時一個模子，一看日子就過得好。
“這些東西都是你嫂子拿來的，你拿著，等會兒別人問起，你就說是你買的。”張紅英說道。
林慧接過去，是一袋子海鮮幹貨，兩瓶酒還有一包點心和一塊臘肉：“誒，媽，我知道的。”
張紅英：“沈國斌怎麽不跟著你一起來？”
林慧眼神閃爍：“他、他有事。”
林慧叫上幾個孩子，跟著張紅英往家走去。她也好多年沒回來了，路上碰到人了，看著林慧手裏拎著這麽多東西，都說道：“林慧也回來了啊，給家裏帶這麽多東西啊。”
林慧裝模作樣：“是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可不得多帶點東西嗎？”
就在這時，林強騎著二八大杠到了，周芳梅從二八大杠上下來，衝到林慧麵前，一把就把那袋海鮮幹貨搶過來了。
林家的這些破事，她都忍了這麽久了，這回是真不想忍了，幹脆撕破臉：“媽，有你這麽做事的嗎？這海鮮幹貨是林桃送給我的，你說你想吃，讓林強留下來給你，結果你就拿來給林慧充麵子？還有這酒這點心，不都是我們拿來給你們的嗎？現在都成林慧拿來的了？”
這不，剛回來幾天的工夫，玥玥就在小孩兒堆裏混熟了，今天一早出去玩了。都在村子裏，林桃也放心，讓她等會兒記得回來就成，哪知道回來的時候，手上卻沾滿了泥巴，粉白的小臉蛋上都沾了泥點子。
還好今天剛換上的新衣服都還幹淨，沒有弄髒。
這套衣服還是徐玉婷設計的圖，林桃自己做的呢，是今年新做的，徐玉婷設計的衣服比供銷社裏賣的可好看多了，穿著玥玥身上格外好看，村裏孩子都沒見過這樣式兒的衣服，瞧著都覺得好看。
玥玥不但弄髒了手，還拿回來四個小泥人。
“媽媽你快看，這個是你，頭發長長的，這是爸爸，很高，這是外公，這是我，你快看我捏的像不像。”玥玥迫不及待的拿她捏的泥人給林桃看。
林桃看著黑乎乎的、如果玥玥不說，她可能看不出來這是她的泥人，笑了笑，說道：“真像。”
李成蹊見了，還說要幫著把這泥人烘幹，這樣比較容易保存。林桃無奈又好笑，李成蹊這個當爸的，比玥玥還要上心呢。
不過李成蹊樂意折騰，她也不說什麽，由他們去了。
玥玥洗好了手，就跟著李成蹊進去烘泥人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林桃還以為是林常海從方姨家裏回來了。林常海今天一大早就帶著一些海鮮幹貨、又去公社買了點新鮮的豬肉，就去了方姨家，幫著一起準備年夜飯。
打開門一看，卻看到周梅芳站在門口，林桃懵了一下，接著臉上便帶了笑意，趕緊請周梅芳進來：“嫂子，你怎麽來了，快，快進來坐。”
周梅芳笑著走進來：“來的時候聽到村裏人在說你回來了，我就來看看，沒想到還真回來了。你都六七年沒回來過年了，怪想你的。”
注意到林桃的肚子：“又懷上了，這得有五六個月了吧？聽說你前頭生了個女兒是不是？叫什麽名字？”
“這麽多年沒回來，也該回來看看了。”林桃說道，“叫玥玥，玥玥，快來叫人，這是你伯娘。”
玥玥走出來，朝周芳梅叫了聲：“伯娘。”
周芳梅：“這孩子長的可真漂亮，真會長，生個閨女就是好，不像我家的那個，皮的很。”
“誌國今天跟著來了嗎？他今年都有八歲了吧？”林桃道。周芳梅和林強生了個兒子，叫做林誌國。
周芳梅搖搖頭：“他沒來，他不喜歡來這邊過年。我們也是沒辦法，平時都在城裏上班，回來的時間少，老人家有意見，過年一定要我們過來。我也不知道你們今年突然回來了，沒給孩子準備什麽東西，這點錢你拿著，就當是給玥玥的壓歲錢。”
周芳梅要給，林桃說什麽也沒要。
周芳梅雖說是大房的兒媳婦，但是林桃的關係一直挺好的。周芳梅跟林桃又說了一些家裏的事情，說林老太被林慧給氣得中風了，這幾年情況越來越不好，每回都是林強帶她去醫院看病的。
“不是我這個做孫媳婦的不尊重老人家，實在是她做事也沒個長輩樣。當初她怎麽對你和二叔的，我都記在心裏的，我都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這樣偏心。要我說啊，這就是她自己做的孽，當初總說你哪哪不好，晦氣，說林慧是福星，現在好了，自己被林慧氣得中風了。去年情況嚴重，直接癱瘓了，躺在床上不能動，也不見她疼愛的林慧回來照顧照顧她，給她端屎端尿的。”周芳梅說道。
也是周芳梅說了這事，林桃才知道原來林老太癱瘓了。
方姨雖說知道這事，但是大過年的，她也不在林桃和林常海麵前說這些事情。林桃這會兒也才明白了，她說他們這回回來，大房一家子怎麽不來找事了，原來是她奶動不了了。
張紅英和林常山兩人其實算不得厲害，從前都是跟在林老太後麵逞威風的。林老太怎麽樣，他們就跟著拱火。
如今林老太不行了，他們也是秋後的螞蚱。再加上他們也見識過林常海和林桃的厲害，縱然林桃這回回來，他們眼紅，可也不敢過來討好處。
周芳梅走的時候，林桃讓李成蹊給她拿了不少幹貨帶著，說起來，她能跟李成蹊認識，也多虧了周芳梅。
周芳梅剛走沒多久，林常海就過來叫他們去吃飯了。
“年夜飯就快做好了，就剩最後一道菜了，你們抓緊著過去了。”林常海道。
林桃去叫還在烘泥人的兩人，玥玥的聲音從灶房傳過來：“媽媽，我們馬上就好啦。”
林桃趁著這個空檔，跟林常海說了這事，林常海說道：“這事我早就知道了，前兩年的時候，你大伯就給我寄信說了這事。信裏讓我給錢，我沒理，直接把當初分家時的憑證抄了一份寄回去，他們後來就沒寄過信了，應該是知道我的意思。你生下來你奶沒幫著帶過一天，還想著要把你丟了，為這事我已經跟你奶斷絕關係了。當初分家時也都分好了，你大伯家養你奶，我們家養你爺爺。你爺爺當時身體不好，總是要去醫院，當時你媽還沒懷上你，都是她帶著你爺爺去醫院的。”
“你大伯一家精得很，看你奶身體壯實，還能幫著他們家幹活、掙工分帶孩子，所以就選了你奶。這麽些年來，你奶幫著他們家幹了那麽多的活，人好好的時候，不說什麽，人一病，就想著要我給錢了。當初你爺爺生病，都是拿我寄回家的津貼去的醫院，你大伯家一分錢沒出，連你爺爺的最後一麵都沒去看。你爺爺後來去世時，都是幹幹淨淨的，你媽是個好媳婦，沒讓他吃一點苦。你爺爺走的時候，都念著你媽的好。”
“爸跟你說這些，就是想說，你不用操心這事，爸心裏都有數。爸做事光明磊落，心裏坦坦蕩蕩的，也不怕別人戳我脊梁骨。”林常海說道。
農村裏分了家就是這樣的，分給了誰，那個老人就歸誰家送終。
但要是兄弟之間感情好點的，肯定不會像他們家這樣。但林常山一家能做到這樣，再加上林老太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情，早就讓林常海寒了心，他也能狠下心來像林常山那樣。
他要是對著林老太去養老送終當孝子，他都怕晚上做夢的時候夢到阿蓉，這樣做對不起她。
對於林老太，他年輕還沒結婚的時候，津貼都是寄回來讓林老太拿著的。林老太說是存起來給他娶媳婦，可真到了那時候，她就把錢把著不願意拿出來了。後來他跟陶蓉結婚之後，直到分家前，兩人每個月也給林老太五塊錢的津貼。
林常海試問，他對得起他這個媽了。
林桃聽了林常海的這一番話，點點頭，不再說什麽了。
跟林常海說這事，她就沒想過要做這個主，就是想著，如果她爸不知道這事，那她還是應該告訴他一聲的。不管她爸怎麽做，她都不會多說一句話，她爸怎麽做，她都支持。
湘城吃年夜飯都挺早的，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就開始吃飯了。
申永興拿了一串鞭炮，用柴火點燃了，鞭炮聲劈裏啪啦的，代表著他們要開始吃飯了。
玥玥站在門口，雙手捂著耳朵，看著鞭炮放起來，沒一會兒，鞭炮聲便此起彼伏。
家裏條件稍好一些的，鞭炮能響的長一點，沒錢的就聽著響兩聲，意思意思就是了。
兩家人聚在一塊兒，熱熱鬧鬧的。
吃過了飯之後，玥玥還收到了好幾個壓歲包，用紅紙裹起來的，其中李明誠送的最多，裏麵竟然有五塊錢。
林桃見了，不讓他送這麽多，小孩子家家的壓歲錢，給個幾毛就行了了，怎麽還給這麽多。
李明誠道：“那天讓玥玥滾新床，我還沒給她包過紅包，這次一起給了。”
這邊的習俗就是新人結婚時，得叫個小孩子滾一下新床，代表著多子多福，早生貴子。村裏人一般都是叫男孩子滾新床，因為家家都想生男孩，但李明誠和林蔓蔓都想生一個像玥玥這麽可愛的女孩子，幹脆就讓玥玥來了。
玥玥收到不少的紅包，晚上的時候，偷偷在林桃耳邊說道：“媽媽，過年真好，我好想天天都過年啊。”
笑得林桃在她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你真是個小財迷。”
初一那天，林常海一家人都去給陶蓉上墳了，林桃領著玥玥，讓玥玥叫“外婆”。
玥玥一點兒也不怕，因為她知道外婆是她的親人，脆生生的叫了聲‘外婆’。
現在政策沒那麽嚴了，雖說海島軍區還不能燒紙錢，但是鄉下是可以的。林常海準備了很多紙錢，林桃在家時又疊了一些金元寶，都燒給了陶蓉。
燒完了之前，林常海讓林桃和李成蹊帶著玥玥先走。玥玥說道：“外公怎麽還不走啊？哦我知道了，外公肯定是要跟外婆說一些我們不能聽的悄悄話。”
李成蹊和林桃對視一眼，林桃溫柔一笑：“玥玥真聰明。”
昨晚上下了雨，下山的路有點滑，李成蹊一手牽著玥玥，一手扶著林桃，一家三口慢慢下了山。
林常海說打算叫人再來給陶蓉的墳修繕一下，修的大一點，說是將來他死了，要跟陶蓉埋在一起。
他們做夫妻的時間雖然短，但要生同衾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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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初二就可以走親戚了，林桃一家今天打算去外婆家拜年。
林桃早早的就醒過來了，打算收拾東西，李成蹊卻讓她再陪著玥玥多睡一點兒：“現在還早，你再睡會兒。東西有我和爸收拾，錯不了的。幹海參，點心，酒，茶葉，都有。”
林桃聽了這話，這才又睡了個回籠覺。
等到快八點的時候，才醒過來了，起床穿上厚棉襖。湘城的冷是濕冷，骨子裏的那種，玥玥到了湘城之後有些愛賴床，早上的時候總是不願意離開暖洋洋的被窩，但是真起了床，又一陣風似的跑出去跟別的孩子們瘋玩去了。
昨晚上竟然還跟著別人去炸牛糞了，結果手上不小心被濺到了一小坨牛糞，回來的時候林桃用肥皂洗了好幾遍，她都嫌臭，還要洗。
最後還是林桃說再洗下去，皮都要被搓掉了，這才不接著洗了。
他們自從回到湘城，就沒有在家裏做過飯，這不，李明誠一早就送來了一籠包子：“裏麵有酸菜餡的和豬肉餡的，豬肉餡上麵點了紅印子，你們看著吃，還給玥玥做了白糖包子。”
說著，李明誠拿了其中一個上麵印了一朵花似的紅點包子給玥玥。
玥玥接過包子，說道：“我最喜歡吃白糖包子啦。”
林桃把包子拿過去，把牙刷遞到玥玥手裏：“先刷牙再吃包子。”
玥玥吐吐舌頭，接過牙刷趕緊刷牙去了。
“媽讓我問問你們打算在那邊住幾天，初幾回來，她那天好做你們的飯菜。”李明誠道。
李成蹊說道：“你嫂子說初六回來，既然去了就多住幾天。”
另一邊，周芳梅今天一早也跟林強回娘家去了，兩人騎著二八大杠，走的時候周芳梅還跟林桃打了聲招呼，林強說道：“你明知道奶不喜歡她，你還跟她走這麽近。”
周芳梅沒好氣：“你奶喜歡誰啊，不就是喜歡林慧嗎？結果呢，被她都氣得中風癱在床上了。你願意跟你妹好我不管，我反正覺得林桃比她好，你也別管我這事，你還好意思跟我說這個，林強，你自己說說看，你奶生病之後，你爸媽管過嗎？你妹管過嗎？哪次去醫院不是叫你？走的時候怎麽說的，還說怎麽不把誌國帶過來，他們也好給壓歲錢，前兩年帶著誌國來家裏過年時，他們給過嗎？哦，有一次倒是給了，那還是因為誌國說他外婆給他壓歲錢，你爸臉上過不去了，給了他兩毛錢，他長這麽大，也就隻得了你爸這兩毛錢，還長孫呢。說什麽一家人就應該回來過年，不就是圖我們每回過年時送的那些禮嗎？廠裏發的年貨，都拿到你爸媽家了。”
“瞧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隻拿了我自己的那一份嗎？”林強悻悻道，心裏也明白他爸媽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這畢竟是他爸媽，而且，他嶽父嶽母都是廠子的老職工，過年廠子裏都發東西，也不需要這些啊……
周芳梅瞪他：“你還想把我那份也拿過來啊？林強我告訴你，你孝敬你爸媽我不反對，但你別想拿我的東西孝敬。”
林強沒說話，繼續踩著二八大杠，出來桃花村沒多久，周芳梅察覺出不對勁了：“林強，我讓你拿的那包海鮮幹貨呢？你不是說你拿嗎？東西呢？”
林強：“我爸媽說他們沒吃過這些，也想吃吃，我看著東西也不多，就留給他們了。”
周芳梅心頭的火噌的一下就冒起來了：“林強！！你還要不要臉啊？那是林桃送給我的東西，你爸媽想吃？你爸媽想吃你讓你妹寄啊，你妹不是在海島嗎？你妹是死的啊？她不能送啊？”
林強一頓：“芳梅，你這話說的有點太難聽了吧，為了那點東西，不至於……”
“怎麽不至於？你說怎麽不至於？林強，你現在立馬給我倒回去，我要把東西給拿回來，那是我的東西！我把話給你放在這兒了，你今天要是敢不回去，我立馬就跟你離婚，你好好的去孝敬你爸媽去！”周芳梅氣得要命，伸手去撓林強。
林強見周芳梅是真生氣了，也不敢再說什麽，推著二八大杠掉了個頭，又朝桃花村騎回去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桃花村村口的桃樹下。
沈家怡凍得直哆嗦：“媽，不是說去外婆家拜年嗎？怎麽還不走啊，站在這風口，都快把我給凍死了。”
沈家豪踢了踢腳邊的石頭，附和道：“是啊媽，快走吧，我都快冷死了，又冷又餓的。”
沈家平站在桃樹下，抬頭看著桃樹，沒有說話。
林慧說道：“哎呀，你們再堅持一下。我們好不容易才回來一次，空著手去不好看，村裏人見了要說閑話的，還得笑話我們，你們不想被人笑話吧？等下你們外婆就來了。”
就在這時，張紅英小跑著過來了，看著麵前的林慧，心疼不已。三十歲不到的林慧此時看起來，都有三十多歲了，臉上曬得黑漆漆的，皮膚也粗糙，手也粗了，一看就沒少幹活。
尤其是跟林桃一對比，那就更加明顯了。
前兩天她見過林桃，哪怕懷著孩子，可皮膚還是水嫩嫩白生生的，這些年過去，看著還跟二十歲時一個模子，一看日子就過得好。
“這些東西都是你嫂子拿來的，你拿著，等會兒別人問起，你就說是你買的。”張紅英說道。
林慧接過去，是一袋子海鮮幹貨，兩瓶酒還有一包點心和一塊臘肉：“誒，媽，我知道的。”
張紅英：“沈國斌怎麽不跟著你一起來？”
林慧眼神閃爍：“他、他有事。”
林慧叫上幾個孩子，跟著張紅英往家走去。她也好多年沒回來了，路上碰到人了，看著林慧手裏拎著這麽多東西，都說道：“林慧也回來了啊，給家裏帶這麽多東西啊。”
林慧裝模作樣：“是啊，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可不得多帶點東西嗎？”
就在這時，林強騎著二八大杠到了，周芳梅從二八大杠上下來，衝到林慧麵前，一把就把那袋海鮮幹貨搶過來了。
林家的這些破事，她都忍了這麽久了，這回是真不想忍了，幹脆撕破臉：“媽，有你這麽做事的嗎？這海鮮幹貨是林桃送給我的，你說你想吃，讓林強留下來給你，結果你就拿來給林慧充麵子？還有這酒這點心，不都是我們拿來給你們的嗎？現在都成林慧拿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