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他在把話穿給警衛員的時候,就已經回去了。


    沈國斌趕到家門口時,林慧的臉已經被撓花了,頭發亂七八糟的,就連身上穿的新買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幾個口子,裏麵的小衣都若隱若現。


    林慧見了沈國斌,自以為有人幫自己了,開始哭訴:“國斌嗚嗚嗚你可要幫我啊,你看他們把我打的……”


    沈國斌覺得丟人,本來就不白的臉更加黑了好幾個度,狠狠瞪了林慧一眼,朝忍著怒氣朝黃老太說道:“媽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你別叫我媽,我閨女都死了,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你要是真拿我當媽,能昧著良心把錢給扣下?”黃老太本來還暈暈乎乎的,打了一架她反而精神起來了,頭也不暈了。


    沈國斌忍著怒氣:“媽,這事咱進去再說,別在這外麵吵,讓人看笑話。”


    說完朝黃樹根使了個眼色:“樹根,把嬸子扶進去。”


    一家人進了屋,沈國斌把院門拴上了,問黃老太:“媽,錢我在今年開春之後,就讓林慧一起寄過去了,你確定沒有收到嗎?”


    黃老太:“我反正一個子都沒收到,而且我去打聽了,開春的時候你的確寄了錢,但隻寄了你家的,根本沒給我寄。”


    沈國斌看向林慧,質問:“林慧,錢你到底寄了沒有?”


    林慧咬死了寄了:“國斌,我真寄了,不信你問家豪和家怡。”


    沈家豪和沈家怡連連點頭:“媽寄了,我們都看到了。”


    沈國斌看向一旁正玩著木槍的沈家平,問:“家平,你媽有沒有寄錢?”


    沈家平茫然搖頭:“爸爸,我那天沒去,媽媽讓我在家裏玩。媽媽給哥哥買小人書和巧克力,給姐姐買大白兔奶糖好肉肉,家平很乖,家平什麽都不要,媽媽很好的。”


    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玩手裏的木槍,說完就低著頭,不理他們了。


    這話說的雖然是在誇林慧,可是正好對上寄錢的事情,就讓人不得不聯想在一起了。


    沈國斌黑著一張臉:“寄錢時的票呢?”


    林慧的冷汗滴下來:“……弄丟了。”


    沈國斌掃了林慧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頭上。


    他的力氣可不是林桃和黃老太能夠比擬的,就這麽一巴掌,直接就把林慧掀翻在地,‘咚’的一下撞在了桌子角上,頭上立馬流出了血。


    林慧隻覺得耳朵嗡嗡的響,臉上和頭上的傷已經痛的麻木了,沒有什麽知覺了。


    她的眼睛有些模糊,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上輩子的一些畫麵。


    想起上輩子她嫁給趙躍進之後,被趙躍進打的倒在地上,縮成一團,而趙躍進用腳踹她的肚子,罵她:“讓你生不出孩子,你個不下蛋的母雞,打死你!”


    想起上輩子的時候,林桃和沈國斌一起回娘家,帶了好多好多的東西,她奶奶林老太笑得見牙不見眼,說“國斌啊你都當旅長了?真是了不起啊,林桃你可真有福氣嫁給了國斌。”


    沈國斌卻說有福氣的人是他才對,他有福氣才娶到阿桃,要不是她當時一再勸我去讀炮校,我恐怕升不上來。


    而她一身傷的跑回娘家來……


    恍惚間,林慧好像聽到了孩子們的聲音。


    沈家豪和沈家怡撲到她的麵前,哭著朝沈國斌求饒:“爸爸,你不能打媽媽,這個媽媽對我們很好,都是為了給我們買東西,媽媽才把錢留下來的,你不準打她……”


    黃老太和黃樹根也被沈國斌突如其來的動作給嚇倒了,沒想到沈國斌竟然當著他們的麵打人,而且下手這麽狠。


    這一巴掌下去,林慧嘴巴都被打出血了!


    黃老太的臉皮抽了抽,雖然挨打的人不是她,但她好像也能夠感受到痛似的。又想起自己死去的女兒黃樹芬,不知道她有沒有挨過沈國斌的打。


    黃老太說道:“算了算了,你一個男人,又是個軍人,下手這麽重,真把人打傷了怎麽辦?隻要以後按時給錢就行了。”


    想起什麽似的,又問:“那之前的錢能不能補上?你大哥身體不好要吃藥,家裏……”


    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國斌冷冷地打斷了:“他身體不好管我什麽事情?我憑什麽就得養著他?自從我跟黃樹芬結婚開始,就年年寄錢回來,你以為我們日子過得很好?黃樹芬已經死了,錢也該斷了。”


    黃老太震驚,不知道沈國斌怎麽又突然這樣說了,她兒子黃樹發的腿瘸了,就是因為沈國斌啊!


    黃老太:“你怎麽能說這種沒良心的話,當初樹發要不是為了給你打隻兔子下酒,至於去山上摔下來落病嗎?”


    當時沈國斌和黃樹芬經人介紹好上了,第一回 上門的時候,黃家沒錢買肉,黃樹芬的哥哥黃樹芬,為了搞點好菜招待自己這個妹夫,就上後山去打兔子,結果抓兔子的時候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腿摔斷了。


    媳婦倒是說了一個,但家裏日子總是不好過,每到了陰雨天黃樹發的腿還疼,每個月都得吃藥,花的錢就多。


    以前都是靠黃樹芬寄錢接濟的,一開始是一個月五塊錢,後來沈國斌升了,津貼漲了之後就慢慢成了一個月十五塊。


    後來黃樹芬生孩子大出血死了,沈國斌也沒有忘記這份情誼,始終都寄錢給他們家,當時黃老太還說自己當初這個女婿找的好,是個有情有義的。


    她之所以不願意讓沈國斌再討老婆,也是怕討了之後不肯給他們家寄錢了,而且孩子還小,怕虐待孩子。


    但是,沈國斌現在卻說,黃樹發那樣不關他的事?意思是他以後都不管了?!


    沈國斌冷著臉:“是我讓他上山去的嗎?是我讓他去打兔子了?給了這麽寫年前,我夠仁至義盡了。你們黃家人還想巴著我吸一輩子的血不成?”


    黃老太捶胸頓足,哭嚎著:“那我家樹芬咋說啊?我苦命的樹芬是為了給你生孩子才沒的啊……她就在這兒沒的……沈國斌,你做人不能這個樣子的啊……”


    沈國斌見黃老太提起黃樹芬,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


    不是因為多愛黃樹芬,想起她而感到難過,而是因為黃樹芬的是,其實跟他脫不開關係。


    黃樹芬死的前一天,曾經跟他說過她人有些不舒服,家裏水缸的水用完了,問他第二天能不能去挑水。但是他把她罵了一頓說她想偷懶,整個嵊山島,誰家裏不是女人挑水?他堂堂一個營長怎麽能去挑水?


    結果第二天,黃樹芬去挑完水回來,就大出血死了。


    死在中午的時候,家裏兩個孩子都出去玩了,這地方就住了他們一戶人家,黃樹芬也不知道叫了多久,可是沒有人,拚盡了全力把孩子生出來,自己卻死了。


    這些話沈國斌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說過,沒人覺得黃樹芬的死會跟他有什麽關係。


    沈國斌之所以還一直給黃家寄錢,也是因為心裏覺得對不住黃樹芬。要是當時他沒那麽說,沒非讓她去挑水,說不定黃樹芬就不會死了……


    看向黃老太,沈國斌鬆了口:“以後每個月我給家裏寄五塊錢,多了沒有。”


    黃老太張嘴想說些什麽,沈國斌怒喝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做了什麽?在這裏打架?以為是沈家莊嗎?這是軍事重地,我是營長,你們打架之前有沒有想過會不會影響到我?我本來就要去讀炮校了,讀完了回來說不定就能升了,是你們搞砸了!五塊錢要就要,不要,那一毛錢都不給!加油鬧吧,鬧到最後我兵也不當了,回家去種田你們就開心了?”


    一頓話說的黃老太啞口無言,不敢再說什麽了。


    她本來不想鬧成這樣,可是林慧這個小娼婦太氣人了。


    “那行,五塊就五塊吧。”黃老太沒辦法,隻能答應了。


    黃老太和黃樹根就在家裏湊合著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走了。林慧挨了打,不敢惹沈國斌,心裏頭恨得卻是黃老太,早飯也沒有給他們做。


    還好黃老太和黃樹根包袱裏有一些吃的,本來打算送給幾個孩子,可是孩子明顯被養歪了,幹脆不送了。


    走的時候,沈家平注意到黃老太的水壺裏沒有水了,給她灌了一壺白開水,偷偷塞給黃老太。


    黃老太看著這個自己養到一歲的孩子,眼睛濕潤了。


    回去的路上,黃老太跟黃樹根說:“那兩個孩子都被養歪了,就剩下個家平是好孩子。我知道,家平還記得我這個外婆的,但這孩子機靈,他不敢跟我太親近啊,肯定是怕到時候他那個後媽記他的仇……”


    想著想著,黃老太又淚流滿麵。


    ******************************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沈國斌的前丈母娘和林慧打起來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嵊山島。


    陳水芬跟林桃幾個人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還直拍大腿,說自己當時去上班了,沒看到這出好戲,實在是太可惜了。


    接著,陳水芬和徐玉婷、鍾靜三人又就著沈國斌該不該繼續給黃家寄錢的事情說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不過她們並不清楚這其中的事情,所以看法也十分淺顯,也說不準到底是誰的錯。


    林桃聽得無奈又好笑,搖搖頭,沒發表什麽感想。


    林慧的事情與她無關,林慧挨了打,她既沒有開心也沒有不開心,於她而言,這隻是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心裏想的是另一件事情,因為再過十天,方姨和林蔓蔓就該上島了。


    第57章


    沈國斌家那事, 島上的人都知道了,這兩天沒少議論這事。


    唯獨林桃和李成蹊倆人在一塊兒,不會說起這事。他們兩人都不是那種喜歡議論別人的性子, 不是那種明明不喜歡, 還總是喜歡把他們掛在嘴上的。他們不喜歡, 那就直接無視,不提。


    不管沈國斌和林慧過得好不好,都和他們沒關係。


    他們還是跟之前一樣,李成蹊給林桃肚子裏的孩子做胎教,有時讀俄文書, 有時讀英文書。


    林桃一邊聽著一邊想笑, 摸摸肚子覺得寶寶真可憐,還沒出生呢, 就得開始學習了。


    九月初開學了, 林桃還有一個多月才到預產期,現在學校又缺老師, 都是上課上到快要生的那幾天, 才跟學校請假的。


    徐玉婷當時就是突然生了, 後麵的那一個月就沒去上課。


    不過徐玉婷的運氣也好, 剛坐完月子又趕上學校放暑假,就這樣安安穩穩的休息了三個月, 徐玉婷身體也恢複的很好。


    但到了孕後期, 多走走路對到時候生孩子也是有好處的, 就連上回方姨給林桃寫信時,都在上麵叮囑她,讓她沒事的時候多走走,不要總是在家裏坐著, 否則到時候孩子不好生。


    如今開學之後,林桃正好能多走走。


    到了這月份,天氣也不比前兩個月熱了。


    學生們一個暑假不見林老師,就發現林老師的肚子比上個學期更大了。未免林桃上課辛苦,朱建國和朱建業兩兄弟,在上課的時候幫著把林桃辦公室裏的椅子拿到教室講台上,讓林桃坐著上課。


    等到下課之後,兩兄弟又合夥把椅子再搬回辦公室,說是怕她上課站著太累了。


    林桃見了可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心中感動不已。


    本來想說沒什麽的,不用這麽忙活,可是學生們堅持,她便也不說什麽了。


    自己教出來的學生這樣心疼自己,林桃作為老師,心裏也挺高興的。


    這可把辦公室裏的那群老師們給羨慕的,直說林桃班上的學生可真懂事,難怪林桃對他們也好。


    林桃便笑笑,反正她是認為,不論做什麽事情都不是單方麵的。你認真付出了,那對方肯定就能夠接收到你的善意。


    老師和學生之間也是的,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當然了,還是得分人。


    林桃班的這群學生本性就好。


    但像林桃以前班上的一些學生,林桃就不敢苟同了。當時老師出事,她背地裏哭了好幾回,當她看到從前班上的同學,戴著紅袖章衝到老師家裏批鬥的時候,更是不敢置信。


    想起老師,林桃自從來了海島之後,也沒忘記給老師寄東西,一些生活用品和海鮮幹貨什麽的,每隔幾個月都寄一回。


    不過林桃怕影響到李成蹊,所以每次寄的時候都是寫的農場辦事處,郵遞員也隻以為她有親戚被分配到農場上班。


    一開始林桃還怕這樣雞老師會收不到,不過半年前她收到了老師的回信,還回寄了一些那邊的特產,林桃便徹底放心了。


    老師能收到就好。


    信裏老師也說了,那邊的陳連長對他很照顧,讓林桃不必擔心。得知她結婚之後很高興,隻是可惜自己不能來當場道賀,盼將來還能有機會回去,到時候林桃一定要請他這個老師喝一杯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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