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名衙役,正在與一名老婦,互相拉扯著。


    “這是家裏最後一袋糧食,你們若是拿走了,家裏的幾口人,要吃什麽,喝什麽啊?”老婦人正死死地扒拉著一袋糙米,嚷的是聲嘶力竭,歇斯底裏。


    眼淚順著那張皺紋密布的老臉,咕咕咕地往下流,“地裏遭了災,半人高的包穀,剛剛掛米,就被徹底地淹死,刮倒,根本沒有任何的收成。這還讓人怎麽活啊?怎麽活啊?”


    老婦人哭得呼天搶地,喊得淒厲悲壯,可是,卻沒有引起了那羯人絲毫的憐憫與可憐。


    這個左臉頰有著一塊刀疤的中年衙役,早就不耐煩了,一腳直踢老人心窩,嘴來嚷嚷道,“我管你是活還是死,我們這是按規定征收土地稅。你沒有錢繳納,就乖乖地拿這袋糧來抵,還唧唧歪歪些什麽!”


    這一腳力量巨大,哪裏是一個常年吃不飽穿不暖的老人,所能夠抵禦得了的?


    隻聽一聲痛苦的悶哼聲響起,老人的身子,像是一袋重物般飛起,劃過一段距離,然後又重重地落下。


    落地的瞬間,可以清晰地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響。可憐的老婦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了幾下,嘴角的血絲,像是小河般,沿著嘴角蜿蜒而下。


    “祖母,祖母————”一個麵黃肌瘦的小孩子,從鄰人痙攣般的手指之下,衝將出來,直奔地上的老婦人。


    小小的身軀,由於營養不良,跑得踉踉蹌蹌,但卻不顧一切。


    鄰人慌了,剛剛一個走神,這娃兒就衝了出去,這怎生是好?正要追上去,一轉眸,就看到了讓人心膽俱裂的一幕。


    “滾開,你這小崽子!”刀疤臉剛提著一袋糧食走了兩步,就見一個不知好歹的娃娃衝了過來,心中一火,左腳順勢一踢。


    可憐的娃娃,被踢個正著。小小的身子,像是一縷飛絮般,高高地飛起,然後落下。


    被驚得魂飛魄散的鄰居,下意識地邁開雙腳,想要衝過去,將這個小小的身影接下。不料,一道身影,一道平日裏一瘸一拐笨拙無比的身影,此刻,卻跑出了他此生最快的速度,從外麵直衝了而來,搶先一步借住了這小女娃,正是這娃兒的親爹——劉柱子。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就到了地裏,去查看包穀地的情況,對那些還能補救的植株,扶正後纏綁棍子。那些枝幹完全折斷的,他就將它們收整在一塊,尋思著將那些剛剛上了漿的包穀棒子掰扯下來,攙著糙米,也可以果腹。


    哪裏想到,忙完了地裏的活計,剛一回家,一抬眸,便見到了這讓人目齜牙咧的一幕。


    巨大的衝擊力,使得劉柱子咚咚咚地地連退數步,然後一個重重的屁股蹲,摔倒在地,歪倒在一旁。


    尾椎骨遭受猛然的撞擊,像是被重錘猛敲一般,疼得他顫抖不已,更別提抱著孩子的雙臂,仿佛碎裂一般,感覺都不像自己的。


    但他根本沒有時間顧自己,惶恐的發顫的目光,轉向懷中的孩子。隻見孩子臉色煞白,雙唇發紫,氣息衰弱,像是一個破爛娃娃一般,生機微弱。


    “爹爹——,祖母——,她——”可憐的孩子,望著自己的父親,淚眼朦朧,喃喃低語。


    直覺心都刨開一半的漢子,心有感應地似地,目光往前一探,便見到自己的老母親,正躺在地上,痛苦地蜷成一團。滿含淚光的眼睛,悲傷地看著他們。嘴唇無力地蠕動著,仿佛在呃呃呃地說著什麽。


    “娘————娘————”劉柱子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喊叫,抱著女兒,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羯人差役們,像是看戲一般,看著眼前一幕,個個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似乎這些人的痛苦不堪,哀嚎慘叫,甚至家破人亡,在他們眼裏,就是快樂的源泉,興奮的催加劑。


    “走了,走了,沒什麽看頭了!”


    “又沒有死,嚎得這麽大聲,像是瘋狗一樣!”


    “走了,到下一家去!”


    毫不掩飾的嘲諷,譏笑,像是魔音一般,穿透耳膜,直往大腦裏鑽。


    悲痛到極致的劉柱子,剛撲倒老婦人眼前,卻眼睜睜地看著老母親,腦袋一歪,身子一軟,生生地死在他的眼前。


    “啊——啊——啊———”他痛苦地嚎叫一聲,直覺胸膛裏似乎塌掉了一大塊。


    低眸看向懷裏的孩子,卻見孩子氣息越發微弱,生機好像流水一般,從她的身上無聲地流瀉。


    “我跟你們拚了!”劉柱子將懷中的孩子,往鄰人懷裏輕輕地一塞,像是一條發瘋的老狗一般,往刀疤臉撲去。


    “喲,這綿羊也會咬人了啊!”一句嗤笑聲,驟然響起。


    然後,一道白光閃過,劉柱子轟然倒地。胸腹之處,一道被長刀劃破的痕跡,像是斷岩一般觸目驚心。鮮血,髒器等,從斷裂之處,一股腦兒地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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