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苗正激起了苗義庵的勝負心,還是後者心中本就有一腔鬥誌熱血,總之這家夥還真的隨軍星夜出征,馳援飛山團。


    其實,若是把苗義庵這兩年來的經曆捋一遍便能看出,這位昔日六角城內眾星捧月的年輕俊傑最近真的是被打壓的太慘,壓抑的太久了。


    就在他做為隴南世家子弟領袖赴帝都榮耀學院求學時,苗義庵身負十二歲毒經倒背如流的才子光環,又攜與帝國皇子聯盟的巨大聲望,即便是放在帝國精英匯聚的榮耀學院,苗義庵也是毫不遜色,更在武學上攀到了天梯榜第五的位置,確確實實是學院裏叱吒風雲的人物。


    然而這一切風光都隨著下一屆學弟學妹們的到來戛然而止,不但有受命還都得九位皇子,還有更加高光的外國交流生,榮耀學院的所有話題全都集中到了這一屆新生身上,哪裏還有人還關注他們這些老人?


    更為可氣的是那個從名不見經傳的江北唐家突然冒出來的家夥,運氣好的離譜,不斷卷入帝都內外的大事件中,一路貴人相護,身邊兄弟強盛,出入美人成雙,最終甚至還和帝國趙氏皇家攀上了關係,先帝義子的恩賜可謂曠古爍今!


    苗義庵說自己見不得唐墨小人得勢的醜態,所以決定加入皇子們與天道宮的密謀,在禁術塔之戰中參加了阻擊唐墨的行動。


    當然,他很清楚自己隻是眼紅而已!


    而也正是從自己暗中對付唐墨開始,似乎黴運就從未停止過。


    從佬湖渡口皇子毒殺案開始,到通敵查罕水寇襲擾東林道商路案,再到剛剛結束的青澤郡柳家勾結天道宮的瀆神案,所有調查都會把他列入嫌疑之一,血衣衛和禁術使會讓他一遍一遍的複述過去的所作所為。


    苗義庵受夠了,他想逃離帝都,但卻發現隴南苗家因為在劍南內戰中支持紅石城而與帝都仍在冰河期內,自己若是直接返回六角城,那無疑是又在血衣衛的黑材料裏給自己添了一筆!


    終於,他等到了誅妖令的到來,遠征魔語森林,以一襲軍功來擢升自己的聲望才是最直接最純粹的,這是他改變自身眼下艱難處境最好的機會。


    這次派出的鬼鬥團和黎火團是蠻人王苗正麾下軍團的中堅力量,能夠與之同行甚至並肩戰鬥也是苗義庵夢寐以求的,而然兩年來的經曆讓他養成了隱忍的習慣,在沒有合適發言或表現機會時,他沉默的如同藏在黑影中的夜狼。


    戰場的形勢果然如同苗正所料,援軍距離目標還有五六裏遠時編發了異狀,掩映在下一個山頭後麵目標區域上空紅光大盛,在黢黑的夜空中引人矚目。


    “是火光!”黎火團長訝道:“飛山團果然出事了!”


    “風中有火油的氣味。”鬼鬥團長話不多,但明者自知,火油是苗軍各團常備物資,雨林作戰中無論攻防都會經常用到。


    “飛山團的任務是駐營,又是夜間,不會是主動進攻。所以他們點燃火油肯定是為了防禦,異族大多怕火,以火油灌注營地周圍形成火牆來驅退敵人效果很好,就是堅持的時間不會太長.....”黎火團長皺眉,急忙下令全軍加速前進!


    軍隊迅速行動起來,兩位團長親率戰鬥分隊兵分兩路行進在隊伍最前麵,全軍將士嚴格保持著靜默行軍,他們將金屬兵刃甲胄牢牢縛緊,防止它們相互撞擊發出聲音,並且熄滅了所有火光,完全借助月光辨認道路和方向,這是他們在雨林常年作戰養成的良好習慣素養。


    苗義庵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隊伍最前方,手中卷著前線地圖,緊緊跟在黎火團長的身後,後者有些詫異的回頭,見那苗義庵雖然仍不發聲,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並隨著距離目標的緊鄰而愈發強烈。


    然而,令所有人沒有料到是,當援軍翻過山脈抵達穀地平原時,眼前的景象卻令他們大為不解。


    首先映入眼簾的自然是燃起熊熊大火的飛山團營地,正如黎火團長猜測的那樣,二米多高的火牆將整個營地都包圍起來,顯然是在禦敵防禦。


    但詭異的是,他們在火牆之外卻並沒有看到敵人,被火光照的透亮的草原一覽無餘,哪裏有異族或是異獸的影子?


    這下黎火和鬼鬥兩位團長都懵逼了,難道是敵人早已被擊退,而飛山團兀自困在火中而不自知?


    “斥候呢?!立刻偵查敵情!”鬼鬥團長陰鶩著臉,沉著下令。


    “全軍備戰,準備衝鋒!”黎火團長也絲毫不敢懈怠,隻要斥候發現敵人,他們將在第一時間發起突擊!


    被蠻人王調教出來的雨林斥候無疑是最專業的,他們不僅有專業的偵測法技,更有豐富的實戰經驗,麵對異族和異獸,無論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無論是藏在風中的、遁在土裏的、變成物體的,都無法逃出鬼鬥團斥候的法眼。


    但偏偏這次斥候的表現竟然大跌眼鏡,草原上那些常見的數十種蟲豸都被他們數的清清楚楚,就是沒有任何敵人的蹤影!


    “可能真的是敵人已經撤了?”黎火團長猶豫道。


    “未必,飛山團的方向還有不明嘈雜嘶喊聲,因為被火牆阻隔而無法辯證,我們的斥候需要進一步抵近偵察才能分辨!”鬼鬥團長正色回應。


    “那看來隻能先全軍推進了,隻要我們做好防禦敵襲的準備,憑兩團之力一定能妥善應對任何變數......”


    “我看未必!”


    苗義庵突然走上前來,大聲打斷了兩位團長的交談。


    “苗義庵,這是作戰會議!你不過是隨軍曆練,不要幹擾我們的指揮!”黎火團長語氣不善,一般是因為自己的話被對方打斷,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出發前苗正已經早有警示。


    鬼鬥團長雖然未直接發聲駁斥,但眼神冷酷,顯然也是一樣的態度。


    苗義庵顯然早已料到了對方的反應,不以為意的繼續大聲說道:“風中飄來的餘燼中有毒素的痕跡,斥候們難道都沒有發現嗎!?”


    此話一出,兩位團長麵麵相覷,立刻用法力感知空中法則波動,卻一無所獲。


    “看來還是能力問題。”苗義庵語氣中漸漸露出了自負的情緒,傲然說道:“族長大人說的對,苗家子弟學習毒經不能隻停留在紙上文字,若沒有親自對各種毒素進行感知實驗,那就不可能全麵了解毒經的知識體係。


    苗義庵顯然是在賣弄自己對毒經的淵博心得,而且特意把族長大人抬出來說事,也是為了特意向兩位團長強調自己的身份地位。


    “那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什麽毒素?”黎火團長壓製著憤怒的情緒追問。


    “是植物毒素,更確切來說是食腐係植物的精神類毒素。”苗義庵侃侃而談道:“來之前我聽說敵酋為千年樹妖,我便特意便研究了魔語森林裏的高危植物,其中便不乏能夠控製人類精神的死傀藤等食腐植物,這種植物能夠進化出思考意識,和異獸一樣群體行動進行狩獵,毫無疑問它們才是這片草原開闊地的主人。”


    “但斥候並無所獲,如果是異常的危險植物,絕不可能逃脫我們的偵查!”黎火團長發出質疑。


    “死傀藤雖然對法則力量敏感,但其本身卻並不使用法則,你們可以把這種植物理解成為慕容家的法器,而被它們捕獲的獵物則是給它們提供法則能量的法核,它們在吞噬獵物體內的法則能量後將其轉化為孢子,並用於攻擊獵物或者繁衍後代!”


    “所以飛山團才會選擇用火牆來阻止死傀藤的進攻......”鬼鬥團長皺眉插話道:“但是看起來效果並不好。”


    “死傀藤的攻擊極具欺騙性,首先它們會向空氣中排出大量孢子,孢子遭遇到火牆之類的攻擊後會破裂並撒發出精神毒素,吸入者將產生幻覺甚至癲狂!”苗義庵繼續解釋道:“當然這些孢子產生的毒霧開始通過風係或是土係法則來防禦的,但是如果飛山團真的這樣做了,並且把精力全部都用在了防範來自空中的威脅,那麽他們便會中了死傀藤的陷阱!事實上,死傀藤最要命的攻擊來自地麵,它們的藤蔓中能瞬間形成手指長短的尖銳毒刺,一旦人類不小心踩中中毒,將會立刻被注入寄生孢子,這是一種能夠通過獵物血液營養快速成長的孢子,隻需數日便能在獵物體內形成意識覺醒的死傀藤,然後控製獵物的神經和身體,將宿主變成行屍走肉一般的傀儡,這便是死傀藤名字的由來,也是他真正可怕之處!”


    聽完苗義庵的解釋,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心道若是沒有這番提示而貿然進入草原,恐怕所有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中招!


    “立即將情況通報各營各隊,所有將士佩帶防毒麵罩並做好下半身的物理防護!”鬼鬥團長毫不遲疑,立刻做出針對策略。


    “令各火器營和工兵營在前方開路,火器營負責將沿途地麵所有植物焚淨,工兵營負責翻土清路,務必確保其他沒有防護裝備的士兵能夠安全通過草原!”黎火團長也隨即做出安排。


    至此,苗義庵通過自己的毒經知識終於贏得了兩位團長的肯定和認識,而這也正是他所需要的支持。


    “兩位團長大人,這樣安排雖然穩妥,但救援飛山團必然來不及,畢竟這才是統領大人交與兩位的任務。當下唯一之法,就是先要集合兩團中擅長對抗死傀藤的法士精英,組成攻堅隊開路破陣,盡快抵達飛山團防禦陣地並與之接應!”


    言罷,苗義庵正色抱拳請戰道:“若兩位團長大人信的過,義庵願擔任攻堅隊隊長,拚了性命也一定要把飛山團救出來!”


    黎火團長和鬼鬥團長彼此對視,沉默響久,他們心中均明白,苗義庵的建議是眼下最靠譜的辦法,然而這也與苗正在出發前的囑咐背道而馳。


    “......那就拜托義庵兄弟了,我這就去選拔攻堅隊成員!”關鍵時刻,竟是最為寡言的鬼鬥團長先做出了決斷,其眼神中透出的豁達和信任,讓苗義庵也不由感動。


    “明白了!”黎火團長見狀也隻能點頭同意,又補充道:“我立刻讓幕僚製定裏應外合的突破方案,煩請義庵兄弟務必將其交給飛山團長!”


    似乎是在不經意間,兩位團長對苗義庵的稱呼都綴上了兄弟的字眼,這便是軍隊的生存法則,強者為王,勝者為尊,誰能帶來勝利,誰能減少傷亡,誰就能得到將士們的認可!


    離開營帳的苗義庵迅速整裝齊備,麵對陣列已前的百人精英攻堅隊,自信的嘴角微微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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