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還有一點點猶豫。她很清楚,現在秋秋的處境其實並不怎麽好,如果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的話,薑小圓覺得沒有問題,但如果需要鋌而走險的話,她也不會讚同的。


    更不用說,她也不能確定,如果秋秋幫了他還會成為他的軍師麽?


    誰知道聽到她的問題之後,陳秋的筆下一頓,嘴角勾了起來。


    如果隻是因為這個才這麽關注謝俊的話……


    薑小圓也不明白,為什麽她不過是問了這個問題,秋秋突然間就揉了揉她的腦袋,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還以為秋秋是在笑她想的太簡單了呢,就聽到了他道,“幫,怎麽不幫?”


    “如果我輕易就能一家的性命來換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的話,我和容妃就沒有任何區別,我雖然不擇手段,也不是卑劣之人。”


    薑小圓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以為沒有對秋秋直說的未來,其實他早就猜到了。


    他不知道謝俊有才麽?他當然知道。


    更加知道,哪有什麽會比雪中送炭更好的方式?


    隻是比起這個籠絡人的機會,他還不算是不擇手段。


    此時的陳秋還不是未來的暴君,或許未來足夠成熟的暴君會更加殺伐果決,從不做多餘的事;那麽此時的陳秋還會稍微講究一些人情味,未來那個喪失了絕大部分感情的暴君,是沒有此時的陳秋那樣卓越的對人心的把控能力。


    謝少傅是難得還願意幫陳秋一把的老師,又是江太傅的好友,陳秋本來就不會放任他們出事的。


    那麽擺在他們麵前的問題就是——


    到底要如何讓謝俊知道謝少傅即將麵臨的困境呢?


    薑小圓想了很多的辦法,隻是她還沒來得及把自己那個宛如九曲十八彎的辦法講完,少年就用涼絲絲的手指揉了揉她的臉,把她的絕妙點子揉成了“唔唔唔”。


    他笑著看著她,手指漫不經心地繼續揉她的臉,“很簡單,直接提醒他就好了。”


    上次旬考的考卷並沒有收上去,仍然留在了陳秋身邊。


    謝俊是個難得一見的聰明人,政治敏感性極高,隻要簡單的提醒,他自己也能猜得七七八八了。


    隻是陳秋沒有告訴薑小圓的是——如果猜不出來的話,似乎也沒有拉他一把的必要了。


    薑小圓偷聽了半天夫子們的對話,得知謝俊下學後會去約莫會去藏書閣。


    皇家的藏書閣是非常有底蘊的,有許多的古籍孤本,而藏書閣一般隻對南書房的學子們和老師們開放,外臣是很難去借到的。謝俊作為一個讀書人,不可能能夠抵抗這種誘惑的。


    謝俊前腳剛走,陳秋後腳也去了藏書閣。


    兩個人都在南藏書閣裏麵看了半個多小時辰的書,在快閉館的時間一起出來


    。


    謝俊對陳秋並不好奇,互相行過禮之後便和他擦肩而過。


    隻是擦肩而過之時,仿佛是被什麽東掉了下來。


    謝俊剛剛想要叫住陳秋,他的輪椅已經走遠了。


    謝俊一頓,果然蹲下來去撿地上的書卷。


    南書房的卷子其實是有標記的,謝俊並不是很費力就能夠看出來,這是旬考時的卷子。


    他看到那個題目的時候心猛地沉了下來。


    那分明是他叔父曾某次對家裏的某位學生提過的題目,隻記載了書房的劄記裏,從未給外人看過,但是叔父很滿意這道題目,和謝俊提了好幾次,所以他就記住了。


    偏偏他叔父今次主持科舉,按照叔父的個性,這麽滿意的題目,他不是沒有可能寫上去的。


    但,這本應該隻有三個人知道的題目,此時卻出現在了半個月前的旬考試卷上。


    他的心漸漸地沉到了穀底。


    *


    距離太子蘇醒,還有兩天。


    兩天的時間夠不夠救下謝家?


    薑小圓也不清楚,她隻能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的計劃,繼續收拾建章宮的物什。


    雖然建章宮破破的,但到底是她和秋秋住了這麽長時間的家,薑小圓收拾東西的時候也很是惆悵。


    要說她最舍不得的,大概就是院子裏麵那長得鬱鬱蔥蔥的葡萄了,明明都要快結果成熟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就要離開了。


    天知道薑小圓從它還是顆小苗苗的時候就天天對著它流口水,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吃葡萄,承載了她好多的感情,是建章宮裏除了陳秋外她最喜歡的了,想到以後就要便宜外麵的小太監們,她就悲傷極了。


    要不是係統空間裏麵沒有土的話,薑小圓是很想扛著自己的葡萄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葡萄的眷戀點燃了智慧之光,薑小圓突然間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雖然不能在空間裏種葡萄,但是有個地方可以啊!夢裏的暴君秋寢宮外,不是有很多地麽?要是可以給她可愛的小葡萄騰出一個小小角落……


    薑小圓也不擔心會被暴君秋大卸八塊了,竟然開始期待起來去見暴君秋了。


    她的願望沒有落空——


    這一天晚上,建章宮的兩個人都陷入了睡眠當中。


    玉佩在夜空中發散出來了瑩瑩的綠光。


    陳秋微微蹙眉,先要從這種黑沉沉的夢境當中清醒過來,卻抵抗不了這種頑固的睡意。


    建章宮陷入了安靜的睡眠當中。


    一輪圓月掛上了枝頭,撒下了月華滿地。


    薑小圓一睜開眼,就穿著小熊拖鞋,抱著零食出現在了暴君秋的寢宮外。


    比起那天晚上的風雨大作,天氣好了很多。隻有寂靜的夜風安靜地吹著,寢宮也燈火通明,倒是沒有那麽陰森了,隻是厚重的簾帳、緊閉的門窗,仍然給人一種十分壓抑的感覺。


    寢宮外,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空蕩蕩,看不見半點人煙,如果不知道這是暴君的寢宮的話,恐怕會把他當成閉館時候的紫禁城。


    隻有一顆光禿禿的梧桐樹,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梧桐樹沒有掉完葉子,現在已經禿了。


    這天氣,應該是深秋了。


    薑小圓推測著,大概過了半個月左右。


    和上一次一樣,薑小圓仍然恢複了出廠設置,穿著睡裙抱著零食,就連上次吃掉的零食也一模一樣地出現了。


    除了無限零食給她的驚喜感之外,她的膽子也慢慢地大了起來。她又檢查了一下,係統還是能夠打開的,係統空間、緊急保護措施也在。


    她本來還在猶豫的,瞬間被係統喂了熊心豹子膽。


    熊心豹子膽的圓圓,悄咪咪地打開了一條縫,躡手躡腳地進了寢宮。


    她鬼鬼祟祟地在柱子後麵探出頭來,看了看寢宮,似乎沒人?


    其實並不用她找多久,因為不遠處的書房裏,燈光比其他的地方都要亮。


    薑小圓想了想,剝了顆話梅吃——


    所以說暴君今天紅鳩沒有發作?


    就聽到耳後有人問她,“好吃麽?”


    薑小圓探出頭繼續往書房瞅,順口答道,“挺好吃的,你要來一顆麽?”


    她話音落下,一陣陰風刮過。


    她後知後覺地,艱難地扭過了脖子,就看見了那個長發俊美至極的青年帝王,披著狐裘坐在輪椅上,撐著下巴,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


    圓圓:……


    圓圓覺得自己的脖子扭得好痛,僵硬了好一會兒轉過身來,才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陛陛陛陛下晚上好,我方便問一下,您看了多久了?”


    青年好脾氣地挑眉,漂亮的手指指了指她的影子,“從你進來開始。”


    薑小圓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鬼鬼祟祟了,但是顯然,她還是不夠聰明,沒想到走的輕一點,卻沒有想到影子也能出賣她。


    所以她做賊一樣探頭探腦地進來的時候,已經被人欣賞了好一會兒了。


    薑小圓:……


    青年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輕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和少年秋笑起來可是天差地別,一個春暖花開、萬物複蘇;一個皮笑肉不笑,隻讓人想起城牆上的糖葫蘆。


    電光石火之間,什麽係統防護措施、什麽醒過來啥事沒有,都被她忘了個一幹二淨,在腦補裏可以靠著人美心善感化暴君的圓圓,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腿都給笑軟了。


    “這一次,又是來做什麽的?”


    上一次說愛慕他,然後消失了半個月;這一次,她又要撒什麽謊呢?


    青年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心裏的佛珠,眯著鳳眼如是想著。


    見小姑娘一動不動,梗著脖子一副什麽都說不出來的樣子。像極了那些文臣那副寧死不屈、不願吐露分毫的樣子。


    上一個這樣的人,怎麽也不肯說真話,後來怎麽樣了?


    他有點漫不經心地想著,約莫是死了,也可能是流放了。


    他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那一點點耐心即將告罄。


    終於,那個有著又圓又漂亮貓眼的小姑娘動了,磨磨蹭蹭地來到了他麵前,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力,猛地撲倒在他的腿邊,抱住了他的大腿。


    這個熟練度,比身經百煉的狗腿子還要狗腿子。


    暴君:……


    “陛下!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去親你的!”


    答非所問第一連;


    “我隻是摔了一跤,真的不是故意要輕薄您的!”


    答非所問第二連;


    可以見得,剛剛的沉默時間裏,這位完全沒有把他的話一個字聽進去,滿腦子都是輕薄不輕薄的。


    畢竟,作為一個一根筋,薑小圓從來沒有聽懂過致命題的題麵。


    他似笑非笑,低下頭來,看著那毛茸茸的小腦袋,漂亮修長的手指抬起了她軟乎乎的下巴,


    “你不提的話,朕都忘了。”


    圓圓:???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拯救殘疾暴君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吞魚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吞魚並收藏拯救殘疾暴君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