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俊海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李秀梅趕緊閉了嘴:錢俊海從來就沒有因為她男人的關係對她高看一眼,相反,還一直看她不順眼,她其實有點怕他,今天也是說禿嚕了嘴,平時她哪敢這麽說。


    李秀梅撿起地上的餅幹,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心裏卻還是不忿,“肯定是見人家小姑娘長的好,故意拍馬屁,男人都這樣,膚淺,呸。”


    錢俊海再看林星的時候,臉上已和藹了很多,“基本功不錯,不過有些地方還是要注意。”


    錢俊海耐心的給林星指出來不足,林星一一記下。


    錢俊海有事出去,田九星和楊小強直衝林星豎大拇指,“林星,你可真行,剛上班就把錢所長給拿下了。”


    李秀梅在後麵哼了一聲,“就跟她說了兩句話,就叫拿下了?那錢所長還天天跟我說話呢。”


    楊小強內心:馬的有病,錢所長是跟你說話多,可他哪次跟你說話給過你好臉色?


    李秀梅在後麵踢踢林星凳子,“哎我問你,你爸爸媽媽是幹啥的?”


    李秀梅才不承認是因為林星有能力,錢俊海才高看一眼,她就是覺得林星肯定有後台,要是林星後台比她的硬,往後她也要注意點不要得罪她。


    林星,“想知道?可我為什麽要跟你說?”


    李秀梅嗤的一聲,心說家庭背景肯定是拿不出手,還故弄玄虛。


    快下班了,李秀梅卻還沒有走,楊小強奇怪,“你怎麽還不走?”


    李秀梅拿著鏡子左顧右盼,“今兒個我家冬磊來接我。”


    話音剛落,門口就進來一個人,中等個頭,略胖,手裏嘩啦嘩啦的搖著一串鑰匙,熟稔的跟大夥兒打招呼,“下班了下班了。”突然就看到了林星,眼睛就是一亮,“喲,來新人了。”


    大概是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李秀梅不高興了,辦公桌上的東西都顧不上收拾,站起來拉著韓冬磊就往外走,“走了。”


    韓冬磊被李秀梅一直拖到樓下,才生氣的鬆開韓冬磊,“剛往哪兒看呢?”


    韓冬磊,“我能往哪兒看,你們辦公室多了個人,我眼又不瞎,我總不能裝看不見,我就說了一句,怎麽了?”


    男人都一個德性,看到長的漂亮,眼睛都恨不得長人家身上!


    李秀梅氣呼呼的往前走,韓冬磊還沒眼力見的追著問,“是新來的大學生吧,看著就象,她是哪的人啊,有對象了嗎?”


    李秀梅停下來,“韓冬磊你什麽意思?”


    韓冬磊,“她要沒對象,介紹給我弟弟啊。”


    “你就別做夢了,她孩子都仨了。”


    韓冬磊信以為真,還挺遺憾,“都當媽了啊,看不出來啊。”


    自家男人都被林星吸引住了,李秀梅別提多生氣了,第二天上班,看林星是橫看豎看都看不順眼,就把辦公桌使勁的往前挪。


    開始林星沒在意,可後來擠的自己都沒辦法轉身了,她才轉身問李秀梅,“你幹嗎呢?”


    “我坐的不寬敞,往前挪挪怎麽了?”


    李秀梅整個就是一幅你能拿我怎麽辦的嘴臉,林星火了,手往李秀梅辦公桌上一掃,李秀梅辦公桌上的東西稀哩嘩啦的都給掃到了地上,“給我挪回去,不挪把你桌給砸了!”


    誰也沒想到林星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脾氣竟然這麽火爆,這下不光李秀梅驚呆了,田九星他們也都驚呆了。


    鄭多富和錢俊海從外麵進來,看到滿地的辦公用品,“怎麽了這是?”


    李秀梅回過神,惡人先告狀,“所長,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坐的好好的,她就跟瘋了一樣,把我桌上的東西都扔地上了,還說要砸我桌子。”


    鄭多富,錢俊海:??你當我們瞎嗎?你辦公桌都擠得人林星快沒地兒坐了,這也叫坐的好好的?


    鄭多富和稀泥,避重就輕,“九星,小強,把秀梅的辦公桌往後挪挪,地上的東西也幫她撿起來。”


    田九星和楊小強認命的過去幫李秀梅挪桌子,撿東西。


    李秀梅,“所長,她扔我東西,就這麽算了?”


    錢俊海板著臉來了一句,“她為什麽扔你東西?辦公室裏可不止你們兩個人!”


    李秀梅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鄭多富又和稀泥,“同事之間,避免不了有點小摩擦,過去就過去了,以後大家還是好同事,九星,小強,快點把東西收拾好,該工作了。”


    田九星把李秀梅的東西都堆到她辦公桌上,然後拍了拍林星,示意她消消氣,別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其實他們都討厭李秀梅,恨不得把她趕走,可人家有後台,他們不敢惹。


    下午林星得空去了趟勞資科,開未婚證明,去的時候帶了兩包酒心巧克力糖。


    酒心巧克力糖屬於高檔糖果,一包要五六塊錢呢,一般可沒人舍得送這麽貴的糖果,勞資科的幾人都眉開眼笑,給她開證明的宋美芳還悄悄跟林星說,“你什麽時候想要孩子了,跟我提前說一聲,我給你留個名額。”


    現在計劃生育抓的緊,每年計生部門都會給廠裏分生育名額,然後廠裏再根據自己廠的實際情況往下分,有些廠子女工多,可名額就那麽幾個,想要生孩子,得按年齡排隊,排上了拿到了名額才能生,不然就是超生,是要被開除的,所以象紡織廠這樣的廠子,不少女工生育的時候,都成了大齡產婦。


    林星可不想這麽早生孩子,不過人家的好意還是要領的,向宋美芳道了謝。


    林星本來是下午要跟康誠去領證,不過錢俊海臨時有點急活把她留下了,林星便給康誠打了電話,讓他半下午過來接她。


    康誠來的時候,在樓下正好碰到田九星,田九星一聽是找林星的,熱情的把康誠領到了辦公室,上樓的時候田九星問了一句,“你是林星朋友?”


    康誠,“對象。”


    田九星吃了一驚,“林星都有對象了?”然後又有點傷心,“怎麽就有對象了?”


    康誠看了他一眼,雖然什麽也沒說,可田九星還是覺得周身一冷,他趕緊離康誠遠一點。


    田九星進了辦公室,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林星,你對象來了。”


    辦公室的人都抬頭看過去,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然後李秀梅手裏的瓜子一下子掉到了辦公桌上。


    這人是林星對象?咋長這麽帥?還是個軍人!這是空軍吧?李秀梅仔細看了看康誠的肩章,深藍灰色底版上綴著兩杠一星,李秀梅聽韓冬磊說過,這是少校軍銜。


    林星對象竟然是空軍少校!這麽年輕就是少校了,再過上幾年,林星不就是將軍夫人了?!


    李秀梅徹底酸了,酸水是咕嘟嘟的直往外冒。


    林星已經忙完了,跟錢俊海請了個假,然後便跟康誠走了。


    來之前,康誠理了發,洗了澡,刮了胡子,又換上一身新軍裝,這時候看著是神采奕奕,眉裏眼裏都是藏不住的喜氣。


    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林星也專門跑回家一趟,洗澡換衣服。


    兩人打扮得清清爽爽的去民政局。


    今天是5月20號,所以林星才特意挑這天跟康誠領證。


    不過這個年代還不流行這個說法,所以今天來領證的人並不多。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基本上都是女的,都是三十來歲的年紀,正坐那兒聊天,“我婆婆這個人,死摳,在親兒子親孫子身上都不舍得花錢,我買件新衣服她都能叨叨半天,你說她抓那麽多錢有什麽用,能帶到棺材裏去?”


    “我婆婆倒還好,對兒子孫子都舍得花,就對我,永遠都把我當外人,一分錢都不舍得花我身上,當我稀罕她的錢,我自個兒掙自個兒花,我想買什麽就買什麽,她也管不著,以後她想花我的錢,那也沒門。”


    ……


    林星,……幸好康媽媽通情達理是個好婆婆。


    林星拉著康誠過去,“大姐,打結婚證。”說著把帶來的兩包酒心巧克力放到了櫃台上。


    幾人正聊的熱乎,突然被打斷了,都有些不高興,扭頭一看,謔,這俊男靚女的,看著太養眼了。


    再看看林星放櫃台上的兩包酒心巧克力,對兩人的好感度更是噌噌的往上升,其中一個略年長些的,笑眯眯的走過來,語氣和藹,“打結婚證啊,單位證明,戶口本都帶了沒有?”


    “都帶了。”林星把兩人的未婚證明和戶口本都遞給這位大姐。


    大姐笑眯眯接過去,“我先審著,你倆先去照相,相照好了,我這兒也審好了。”


    說完給兩人指了指旁邊一個房間,“就在那裏照。”


    完了又衝著房間喊了一嗓子,“金師傅,照相了,多俊倆孩子,照好看點啊。”


    林星和康誠向大姐道了謝,然後去照相。


    金師傅讓兩人在一塊背景布前站好,還指揮兩人,“往一塊兒靠靠,靠的緊一點,那位男同誌,你靠的太緊了,往邊兒上去一點兒,就這樣,不要動了,我照了啊,哎喲這笑的可真好看。”


    閃光燈一明一滅,兩人幸福的瞬間便被定了格。


    千裏之外的林家灣,康家也正忙著收拾屋子,打新家具,縫新被褥,屋裏屋外都要收拾一新,就等著娶新人進門。


    依康媽媽的意思,是想讓林星和康誠住堂屋,周知慧沒同意,堂屋是正屋,長輩還在呢,怎麽能讓晚輩住堂屋。


    康媽媽隻好又換成了西屋,如今西屋收拾的是煥然一新:刷了白牆,地上鋪的是專門去縣裏拉的地磚,怕打的家具的款式林星不喜歡,幹脆去縣裏買的成品家具……


    康家喜氣洋洋,整個人林家灣的人也都知道了,十一林星要和康誠結婚,於是大家夥都開始猜,林星要從哪裏出門子,林家灣離京城那麽遠,不可能從京城出門子,肯定還是要在林家灣出門子。


    到底會從誰家出門子?按理來說,是應該從林根旺家出門子,可林根旺一家把林國強得罪狠了,林國強願意讓閨女從林根旺家出門子嗎?


    朱玉珍就動了心思,回家就在林根旺跟前嘀咕,“他爹,你去跟國強說說,讓小星在咱們家出門子,咱們也是她爺奶,她要是在別人家出門子,那不是打咱們臉嗎?”


    林根旺心說我們打臉打的還少嗎?


    其實林根旺也想讓林星從他們家出門子,別的不說,長臉啊,可問題是,他不知道咋跟林國強聯係。


    林國強是月月給他寄錢過來,每月15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也從沒隔過月,可林國強的匯款單上,連個地址都沒有,他就是想跟林國強說,他也摸不著他。


    朱玉珍給他出主意,“去跟康誠他媽說,她轉告國強,讓小星在咱家出門子。”


    明明是自己的養子,有啥事還要讓別人傳話,林根旺嫌丟人,不去,“要問你去問,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咋能問這種事。”


    “我去就我去。”


    朱玉珍立馬就去了康誠家,康誠媽正請人縫新被褥。


    縫新人的被褥有講究,一定要請全福人縫,上有老下有小,兒女雙全,夫妻和睦,身體健康,這是全福人,縫新人被褥,新人也跟著沾沾福氣。


    朱玉珍進門,康誠媽趕緊給她搬凳子坐下。


    朱玉珍摸了摸新被褥,裏子是細棉布,表是上好的緞子麵,摸著又柔又滑,裏麵的棉花是新彈的,輕輕軟軟的就跟天上的雲朵似的。


    嘖,真舍得。


    扯了幾句閑話,朱玉珍言歸正傳,“小星結婚那天要從誰家出門子?”


    康媽媽笑眯眯,“她從誰家出門子,我們就去誰家娶。”


    “剛我跟她爺商量了下,這說起來,小星還是我孫女,這孫女結婚,從爺奶家出門子,合情合理,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沒人接她的話,康媽媽好脾氣的給她台階下,“一輩子的大事,怎麽著也得合小星的意,咱都聽她的。”


    朱玉珍就有點急,“她一個丫頭片子,咋能聽她的。”


    一個大嬸嘲諷她,“還丫頭片子呢,你幾個孫子加起來,也抵不過人家一個手指頭。”


    朱玉珍,“她再厲害,她也得嫁人,生孩子,伺候男人,總不能叫男人伺候她,康誠媽,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朱玉珍拉同盟,不料康誠媽接話,“一輩不管二輩事,小兩口的事,我不管。”


    朱玉珍鬧了個沒趣,林星到底從誰家出門子,她也沒套出個準話來,不高興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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